第一百三十二章 嗶嗶
“雪姐怎麼還不出來？”
在那已經高聳入黑霧的妖塔外側， 裴天溟面色極其憂慮，不住地看向身旁的器靈曙光。
至於其他人，就更直接了。
祝星垂解決了手上最後一批鬼修， 大步上前，顧不得修整，對著器靈曙光道：“我師妹和師兄何在？”
999和器靈曙光這些日子並非是無用功。
有了999和器靈曙光這些日子在鬼幽之境裡的渾水摸魚，更有999故意狐假虎威以“黑霧”之身， 佯裝息夜分身， 將那群鬼修的腦子攪得混亂， 也讓趕來的眾修士輕鬆了很多。
器靈曙光：“其實先前想讓你們都出來，就是我打算以我身之力， 炸了這妖塔，這也是如今最快解決此事……”
後面的話，器靈曙光悉數嚥了回肚子裡。
因為它看見了身側眾人陰惻惻的目光。
比如望舒峰眾人， 比如羲和宗眾人， 比如上陽門眾人，比如妙音宗眾人， 比如無上劍宗……
“誤會曙光仙君。”謝逾白抱拳向器靈曙光行了一禮，而後急迫道，“不知仙君如今可否感應到我望舒峰的大師兄和六師妹，如今可還在那妖塔之中？”
這個想法一經冒出，器靈曙光只覺得一股暖流湧上了心頭。
祝星垂言簡意賅：“同意。”
器靈曙光：“……”
恩恩怨怨，往事如麻線一團，糾葛不清。
器靈曙光望向了四周。
然而即便是這樣，在修真界有難之時，這些門派竟然能摒棄前嫌，站在一起……
不為一人，只為這世間芸芸眾生，竟是如此可愛。
以花三越為首的那群劍修已經拔劍了啊！！！
器靈曙光心驚膽戰，連連擺手：“沒、沒有的事！我只是說先前、先前——不是現在！”
它聽得又好氣又好笑。
但是人族卻不是了。
他真正的化形成人了。
正當此時，凝桂真君慢慢說了一句：“孩子們性格直爽率真，器靈大人勿怪。”
月笙歌提著那縮小了一圈的“河豚炸彈”，乖巧的頷首。
如鳶暴躁道：“你個破玩意兒說甚麼屁話，小心老孃把你毛給揚嘍！”
鬼修虛偽、惡毒、奸詐，哪怕是現在對你笑臉相迎，轉頭也能直接捅你一刀。
不止是他，在耳朵捕捉到了“六師妹”這幾個字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呵呵，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們緊握著的本命法器！
好哇，這是打算我說句不好聽的，就直接把我毛都揚了是不是？！
器靈曙光：“。”
這話一出， 場上氣氛總算鬆弛了一些，不再劍拔弩張。
上陽門修士更是豪邁道：“誰敢動虞筆仙，就從我們屍體上跨過去！”
杜雙瀟冷靜：“我不同意。”
一個上陽門弟子憨憨地撓了撓頭：“不過後來聽說羲和宗的虞筆仙都來了，我肯定得搖人來相助啊！”
別的不說， 但那小祖宗認識的人真多啊！
它——他擁有了心臟。
但是頭一次被如此多的活人用期盼又熱烈的目光注視，器靈曙光心中既覺得新奇，又同時生出了一種複雜的滋味。
器靈曙光：“。”
妙音宗弟子倒是文雅，只頷首道：“虞筆仙對吾等有恩，我妙音宗從沒有恩將仇報之人。”
人族與鬼修不同。
至於無上劍宗、無上劍宗——
慕頤和輕哼：“你想都別想。”
“嗨呀，其實我們一開始也沒想來的。”
杜飄飄握緊了筆：“閉嘴！”
如今場中各門各派的弟子都有，其中不少門派素有舊怨，譬如瑲琅山與上陽門，妙音宗與合歡宗，甚至是如今並列修真界之首的羲和宗與無上劍宗。
“為何？”
謝逾白將魂印長劍一收， 飛身就落在了器靈曙光的身邊。
說實話，它活了這麼久，到還不至於和一群娃娃計較。
“渡魂秘境！我家那個不成器師弟運氣好，在虞筆仙的庇護下躲過一劫，投桃報李，我們上陽門最講義氣了！”
塵縱月冷笑：“好哇， 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
它好像有些明白，為甚麼它的主人哪怕飛昇上界，跳出天道輪迴，本不該再回首過往，卻也依舊對人世間如此眷戀。
器靈曙光眨了下眼睛。
而這一切，與那妖塔之中的人息息相關。
——他欠下了一份因果，所以今日必須相助。
器靈曙光這樣告訴自己。
他望向那妖塔，忽得攤開手，只見兩根透明的墨色的長線從他掌心中急速朝著那妖塔射出。
這是他的墨痕。
作為從虞珈雪那根本命筆中誕生出來的器靈，縱然飛昇上界，曙光依舊可以探查到自己曾經的本體所在。
“左邊的是虞小道友，右邊那條，代表著九幽真君。”
器靈曙光看著那兩根幾乎要凝成實體的線，解釋道：“如今兩根墨痕都安然無恙，可知兩位都平安無——”
話音未落，只見右邊那根墨痕突然開始劇烈地顫唞！
修士中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叫，更多人緊緊地盯著這根墨痕。
他們來不及去細想器靈曙光的稱呼，也來不及去思考，為何沈雪燭能進入這妖塔。
眼下所有修士幾乎都在祈禱。
然而這根墨痕，卻並沒有如眾人所願的那樣恢復如初，“嘭”的一聲後，徹底碎裂。
這是代表沈雪燭的那根墨痕！
這意味著……！
眾修士交換目光，神色倉惶，近乎不可置信。
既然已經斷了一根，剩下的哪一根又能堅持多久？！
虞筆仙定然在秘境中受盡委屈啊！
在近乎窒息的一秒停頓後，人群中不知何處爆發出了一聲焦急的叫喊：“我要進去！”
“我也要！”
“帶上老子！”
看著眾修士紛紛響應，雲棲淮和凝桂真君等人對視一眼，剛要開口，卻聽器靈曙光忽得又發出了驚奇的聲音。
“好像、好像也不是……？”
他這語焉不詳的話一出，瞬間引得在場人皆十分焦躁。
就連杜飄飄這樣好脾氣的人都再也忍不住，不顧自己被鬼修削去了一大片肉，尚未止血生肉的手臂和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器靈曙光面前。
“其中情形究竟如何？還望仙長據實以告！”
裴天溟更是焦急：“哪怕雪姐再厲害，現在那裡頭也只剩下了她一人——不行，我要進去！”
他懷中的雞更是一身尖叫。
“草——”
器靈曙光：“……”
他張了張嘴，又再次閉上。
不是他不想說，只是這裡面現在的情形，實在很怪啊！
器靈曙光：“罷了，你們自己看吧——還望雲仙君助我一臂之力！”
他是天外之物，雖法力被壓制，可心境卻不受此間侷限，尤其是突破成人後，更有不凡之處。
隨著雲棲淮將靈力注入在器靈曙光身上，只見他所在之處，漸漸升起了一個黑色的旋渦。
虞珈雪正走在一個黑色的旋渦之中。
只見前面有一點小小的光芒，虞珈雪順著光芒前行，只見光芒越來越亮。
在最後刺眼的光芒中，虞珈雪探出頭去，看見了一個十分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無上劍宗，懲戒堂。
——夢開始的地方。
虞珈雪眨了下眼。
她看見虞婉兒惺惺作態地摔倒在她面前，矯揉造作地倒在了地上，捂著心口喊疼。
“婉兒！”
趕來的葉璟天、聞驚燈等人，對她怒目而視。
這一次，虞珈雪腦中沒有出現999的聲音。
僅她一人。
活了這麼多年，虞珈雪早已明白修真界的規則，她早已學會了如何謹慎地活著。
畢竟她不討人喜歡，更沒有人愛她，得不到親生父親賞識，也得不到未婚夫葉璟天的愛，她只能活得比常人更加小心。
虞珈雪垂下眼眸，吸了吸鼻子，開口道——
“得了吧你，我看的很清楚，你特祖宗的根本是摔了個屁股蹲，裝甚麼心口疼呢！”
正在喊疼的“虞婉兒”：“……”
目睹了這一切的修士們：“……”
垮掉，完全垮掉。
霎時間幻境崩塌，天旋地轉。
下一秒，虞珈雪眼前出現了新的場景。
她再一次站在了鴻蒙卷的登仙梯上，而這一次，她沒有躲過那些冰雷水火的攻擊，整個人狼狽不堪。
不僅如此，前方的一個修士驀然回首，惡狠狠地盯著她看。
外頭的裴天溟不自覺的瞪大了眼睛：“等一下！這妖物怎麼長著我的臉？”
幻境中的“裴天溟”道：“區區一個女子，也想比小爺快？”
虞珈雪腦子一片混沌。
感情告訴她，她此刻應該驚懼羞愧害怕，可腦中混混沌沌的，虞珈雪卻又覺得這人十分……眼熟。
而且。
她似乎不應該怕？？？
虞珈雪停頓了一秒，而後紅唇微啟——
“爬。”
幻境之中，那個“裴天溟”如同短路般卡頓了一瞬，隨後竟然真的四肢著地，僵硬的爬了起來？！
操縱這一切的息夜：“？！”
鬼一不斷擦汗：“尊尊尊上息怒！實在是這浮屠幻境乃是基於現世而生，縱使能改變些許人物性格，但但但是他們骨子裡的東西，是無法更改的。”
息夜：“……”
去你九幽的！
這“爬行”的指令，竟然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外頭的裴天溟鬆了口氣，驕傲地挺起了胸膛：“看看！我對雪姐的中心天地可鑑，哪怕在妖鬼的幻境之中，我也是最聽話的長子長孫！”
他懷中的雞應和般的打鳴了一聲。
“草——”
眾修士：“……”
你到底在驕傲甚麼啊！！！
隨著場景的再度變化，“宣夜揚”又出現了。
他出現在一片竹林裡，穿著一聲紅衣，昂著脖子，倨傲地看著虞珈雪。
“宣夜揚”；“呵，搞不懂你這個女人到底有甚麼好的，竟然能引得如此多人愛慕，真是心機頗深啊！”
虞珈雪腦中依舊混沌。
她隱隱覺得，這一次，她似乎應該十分愧疚、痛苦，甚至是迷茫。然而虞珈雪卻又同時覺得，她不該有任何的負面情緒。
因為——
“這位道友。”虞珈雪冷靜道，“你牙上好像有菜葉。”
外面的宣夜揚：“！！！！！！”
原先對虞珈雪的擔憂瞬間化為了濃濃的悲憤。
迎著四面八方的目光，宣夜揚大吼一聲：“我牙上沒菜葉！”
尚且等不及虞珈雪繼續說下去，天旋地轉間，場景再度變化。
這一次，是杜飄飄和玉光皓站在一起。
虞珈雪，虞珈雪——
她甚至沒等到對方開口，直接上去就是“嘭嘭”兩拳。
“玉光皓”：“？！”
“玉光皓”：“你為甚麼打我？！”
虞珈雪吹了下拳頭，冷靜道：“你看著就欠揍。”
這一拳出去，真舒服，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在同道暗處。
息夜本以為能讓虞珈雪迷失一段時間，卻沒想到，她竟然半點不受影響！
息夜皺眉：“這樣下去不行……罷了，本尊親自上！”
此處乃浮屠書海所化，是息夜費盡心思，才從渡魂秘境中弄出來的陣法。
倘若虞珈雪在此間迷失，任憑她千百次輪迴又如何？還不是會化作養分，至多成為一冊有些不凡的書罷了！
於是息夜親自上了。
他像是化作了裴天溟。
“裴天溟”一路跌跌撞撞地朝著虞珈雪方向跑去，口中大喊：“虞師妹——”
衣衫染血，好不可憐。
虞珈雪轉過身，看到這個場景，沉默了一秒，真誠開口。
“這位不知名的壯士，裴天溟通常叫我‘雪姐’。”
息夜：“……”
一揮手，場景重置。
“宣夜揚”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雪姐——”
虞珈雪：“嗯，傲天兄喜歡叫我‘綠姐’。”
“宣夜揚”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杜飄飄”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綠姐——”
虞珈雪：“飄飄最近喜歡叫我‘阿雪’。”
“杜飄飄”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玉影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阿雪——”
虞珈雪：“他喜歡叫我‘小六兒’。”
“謝逾白”：“小六兒——”
虞珈雪：“六師妹。”
“明燈隱”：“六師妹——”
虞珈雪：“雪師妹。”
“雪師妹——”
“虞魁首。”
“虞魁首——”
“虞仙子。”
“虞仙子——”
“虞筆仙。”
外頭的修士們：“……”
怎麼說呢？
他們聽得都有點累了。
妙音宗的木琴嘯滿目震撼，就連雲棲淮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沉吟了片刻，小聲問凝桂真君：“哪兒來的這麼多人？”
凝桂真君：“……這些都是虞師侄的稱呼。”
雲棲淮：“！！！”
而那道身影終於累了，停頓幾秒後，無比高亢的聲音響起！～
他惱羞成怒地尖叫道：“虞珈雪，你耍我！”
“哈，才發現？”
虞珈雪冷笑一聲，揮筆抬手在虛空中一劃，而後只見那虛空宛若被人用刀劃開，而後一個身影驟然墜下，直接被虞珈雪揪住了衣領，隨後掄起他就狠狠往地上一砸！
那頭觸碰地面所造成的巨大響聲，竟然直接讓這浮屠幻境微微碎裂！
外頭的修士們看著直接消失的黑幕，各個目瞪口呆。
雲棲淮懷中剛剛被接觸禁言咒的雞頓時一聲鳴叫！
“草——”
這鳴叫直接把想要趁虛而入的殘餘鬼修叫得一個踉蹌！
救命！這地方，哪兒來的雞？！
等、等一下！
他堂堂鬼修，戰鬥力居然還不如一隻雞？！
幻境內，虞珈雪笑了一聲。 “外面是浮屠書海？你倒是會找地方。”
她低下頭看著息夜，歪起嘴角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息夜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趕緊擺手道：“虞、虞仙子請先聽我一言！”
虞珈雪停下動作。
息夜稍稍鬆了口氣，語速飛快：“我與虞道友實在無冤無仇，虞道友此番更是得了天大機緣，已可飛昇上界成仙。你我不如化干戈為玉帛，我為你化開此間通道，你也無需助我，只需不要阻攔我，如何？”
虞珈雪：“有道理。”
息夜再接再厲：“天道迴圈，皆有因果。既然你要開闢出新的人間，那舊的東西就必然湮滅。無論是‘沈雪燭’還是‘九幽真君’，都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他救下那青雲子本就重重違背天意，此刻魂飛魄散，也算罪有應得。”
虞珈雪：“你說得對。”
息夜徹底鬆了口氣，曬微有些鬆懈。
虞珈雪：“——所以去吧，小美！”
息夜：“！！！”
息夜氣得倒仰：“你怎如此不講信用？！”
虞珈雪語氣驚奇：“你怎麼這麼天真，居然現在還在相信‘信用’？”
怎麼，以為自己是螞蟻x唄嗎？
“你個——嗷嗷嗷嗷嗷嗷，哪來兒的電？！”
[……所以小祖宗，您是哪裡搞來的電？]
虞珈雪輕描淡寫：“浮屠書海，海等於水，小美脫胎於皮x丘，水導電，就是這麼簡單的邏輯。”
999：[……]
您這邏輯哪裡簡單了？！
[……沈雪燭就在前面。]
999冷靜道：[你先別管息夜，我幫你看住他，你快去找沈雪燭。]
虞珈雪心中一緊，雙手不自覺地握拳。
她一直不敢問，一直不敢想。
“沈雪燭……”虞珈雪低聲道，“還好嗎？”
見她如此，999突然笑了。
[我倒是第一次見你如此提心吊膽啊，小祖宗。]它笑著調侃道，[難得啊，太難得了。]
能在消散前，見到這樣的小祖宗，大抵也是這世間待它不薄吧。
[浮屠書海從來深不可測、無垠無邊，正如這世間，萬般兇險，藏一線生機。]
虞珈雪眉頭微微鬆開，心頭一動。
她想起了那兩本書。
《公雞的下蛋指南》和——
不對不對。
是《鳳鳴山海間》和《痴懷九命法》！
沈雪燭的眼前一片混沌。
在迷茫之中，他似乎有回到了之前的幾次溯洄的時候。
疼痛、孤寂，無邊無盡的黑夜。
有人在他耳邊哭喊，有人跪地祈願九幽真君重新臨世，有人指著他的畫像唾罵他臨陣逃脫，未能將鬼幽解決……
可沈雪燭甚麼也做不了。
無論是保護自己，還是保護他人。
【但有人願意保護你。】
一道聲音出現在他的耳旁，充滿誘惑力。
【她是不同的，於你而言，從來都是。】
混沌之中，亮起了一道小小的光。
剎那間，枯木逢春，萬物之生，將光芒都染綠。
【她是你的，你該去佔有她，讓她陪在你身邊，不要再看其他人，這樣不好嗎？】
“不好。”
沈雪燭平靜道：“如果我敢這麼做，她會創死我。”
【……】
沈雪燭掀起眼皮，看向被虛空凝實出來的身影幾秒，輕輕搖了搖頭。
“你雖然是我心魔，可凝出來的東西，竟然半點不像她。”
那身影顯然是被激怒：【哪裡不像了？！】
“哪裡都不像。”
虞珈雪應該是甚麼樣子呢？
鮮活，跳脫，生機勃勃。
同時，她又不是能被任何人所定義的樣子。
沈雪燭垂眸，抬手揮散了那道幾乎要凝在自己身邊的虛影。
“她不會這樣。”
他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藏在千百次的輪迴裡，藏在無數的字句中，藏在遙不可及的黑夜縫隙。
但同時，他不會想要獨佔她，因為她會感到厭煩厭倦。
所以……
哪怕是入了魔的自己，也不能讓她感到厭倦。
沈雪燭垂下眼，手下凝起一道靈力，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與此同時。
虞珈雪拿出了沈雪燭先前送給她的符籙。
“天地大吉”。
這道符籙先前幫她擋住了鬼幽之主息夜的一擊，恰好碎成了兩半。
天地，大吉。
虞珈雪將符籙放在了兩本書上，輕聲道：“天地歸於萬物，大吉……歸於他。”
【沈雪燭可以回來。】
一道威嚴肅穆的聲音忽然在偌大的浮屠書海中迴盪。
虞珈雪腦子“嗡”的一下。
她隱隱約約意識到了這個東西的身份。
此間天道。
【他可以回來，但要用你最珍視的東西來換。】
999瞪大眼睛，想要阻止：“小祖宗——”
虞珈雪毫不猶豫：“可以！”
999不可思議地轉過頭，近乎咆哮：“你不是最珍重自己的生命了嗎？！你現在怎麼可以為別人放棄自己的生命？!”
明明它已經想好了。
它會在最後關頭頂上，撐住那條縫隙，讓沈仙君出來。
哪怕……哪怕是它能量耗盡，徹底消散也沒關係！
能真實的來人間一遭，能遇上虞珈雪這樣鮮活可愛的宿主，能經歷這樣不凡之事……
足矣。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
小祖宗居然答應了這麼可怕的要求！
999留下了賽博淚水。
——她好愛他。
虞珈雪看著莫名其妙煽情起來的氣氛：“？”
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虞珈雪：“誰說我要獻出自己的生命了？”
正焦急不已的999突然愣住。
誒？
小祖宗沒消失？
999驚訝不已：“你最珍視的東西，居然不是你自己嗎？”
虞珈雪遠比它更加驚訝：“我在你眼裡，居然算個東西？”
999：“……”
這話沒法接。
999自動跳過這個話題：“所以是甚麼？”
虞珈雪：“小美，和——”
“桀桀桀桀桀——”
“……小帥。”
幾乎是同時，惱羞成怒的聲音於虛空傳來：【你們不要創本天道——啊啊啊啊！】
999：“。”
不愧是小祖宗的靈力獸和魂印，特祖宗的，直接一創到底，連天道都敢創啊！
在這樣的氣氛中，999忽然燃起鬥志！
“小祖宗，你接著給兩本書輸送靈力，我去會會那天道！”
虞珈雪來不及回應。
她此刻全身上下都被綠色的光芒包裹，整個人都顯出了幾分蒼白，就連眼瞳都有一瞬的毫無焦距。
但是虞珈雪從沒有一刻放棄。
“沈雪燭。”
虞珈雪冷靜道：“息夜被困住了，但是還沒死。”
“倘若你不出來，恐怕光是他的死法，修真界就能糾纏百年。”
毫無動靜。
“沈雪燭，你送我的護身符用完了，需要新的。”
依舊死寂。
“沈雪燭……”
虞珈雪頓了頓，忽然開口。
“——阿九。”
她停了幾秒，眨了下眼睛，十分虛弱道：“你不理我，也從來沒說過愛我，是不是因為你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我？”
話音落下，忽然整座妖塔劇烈顫唞，就連浮屠書海都開始波瀾起伏，其中更有無數書頁翻滾！
虞珈雪手上的兩本書也不例外！
它們在綠色的光芒中凝結在了一起，而後逐漸拉長擴大，於光芒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是沈雪燭。
青衣染血，偏偏嘴角帶笑。
他是喧囂紅塵，也是寂靜眾生。
虞珈雪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這還真是個戀愛腦啊！
“我叫你這麼多聲沈雪燭，你為甚麼不答應？”
沈雪燭一怔，搖頭：“我並沒有聽見。”
他道：“我只聽見，有人喚我‘阿九’。”
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他。
所以哪怕當時已經魔氣消散，近乎無力，沈雪燭也硬是掙扎著起身。
他以為是虞珈雪出了甚麼意外。
陰差陽錯，此事倒也助他堪破了最後的魔障。
“不管了！”虞珈雪道，“趁著你沒事，我們先出去！”
沈雪燭一笑：“不，先解決那個東西。”
他隨後一劃，息夜“嘭”的一聲摔在了這浮屠書海中。
頭髮被電的向上豎起，整個人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那種。
沈雪燭：“……”
虞珈雪看著他，略微挑了挑眉：“沈仙君？”
沈雪燭看著她，微微一笑：“虞筆仙。”
一個是真的，一個是玩笑。
兩人對視，不約而同地笑了出聲。
幾秒後，虞珈雪止住笑，隨手拎起息夜的衣領，揚起脖子，對著上面變換的風雲，心知是999在與天道爭奪。
眼看綠色的能量團似乎有些不敵，虞珈雪攥緊拳頭，沉了口氣，隨後朗聲道：“天道不公，至始這妖鬼霍亂人間，卻不阻止，反而助紂為虐，此起罪一也！”
從始至終，鬼幽根本就是天道授意。
“阻止他人撥亂反正，陷害世間於不義，此其罪二也！”
天道察覺到此間或許要隕落，非但不阻止，反而想要快速汲取氣運，再破開虛空，藏到他處。
“無視人間倫常，視女子為附屬，錯排無窮命數，此其罪三也！”
為了使各大宗門衰落，故意扭曲認知倫常，好讓它坐收漁翁之利！
這就是此間天道。
何其可笑，何其不公！
轟隆隆——
一道幾乎佔據了整個天空的驚雷憑空出現，直直劈向了妖塔！
【啊啊啊啊啊啊啊——】
【桀桀桀桀桀桀桀——】
兩道聲音一起響起。
幾秒後，999快樂的聲音彈出。
【小祖宗，你出去啦？你等著，你的功德足夠了！我馬上給你封個仙位！】
先前那個垃圾壓著他們家小祖宗的功德，它999——哦不，應該說是新天道才不會如此呢！
別人有的，它家小祖宗都要有！
虞珈雪心中忽然感到不妙，她撐著沈雪燭的手從地上站起，顧不得自己此刻的形象狼狽，也沒來得及去找師門中人，而是飛速道：“零孫，你先別——”
【虞珈雪，功德圓滿，終得神位，位列仙班，是為筆仙！】
朗朗晴空，忽然有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出現。
而後，漫天綠光，灑在大地上。
999神情道：“小祖宗，你看我多愛你！”
虞珈雪：“……”
沈雪燭：“……”
趕過來的修士們：“……”
他們本來看到那妖塔倒塌，幾乎目眥欲裂，然而現在看到兩人無事，俱是放鬆下來，更有人已經一邊歡呼大笑，一邊湧出了眼淚。
——在聽到虞珈雪被封“筆仙”後，迅速收回。
“阿虞阿虞。”沈雪燭半抱著虞珈雪，溫柔安撫道，“算了算了，它第一次當天道，還不熟練。”
虞珈雪：“你別攔著我！我要一頭創死這個不孝子孫！”
裴天溟立即從人群中探出頭，高聲道：“誰要和我搶長子長孫的位置？！雪姐，你要記得只有我們才是雙向奔赴啊！”
杜飄飄和花三越等人都笑了起來，就連祝星垂都彎起了嘴角。
雲棲淮和凝桂真君見他們無事，更是欣慰至極。
唯有淵如道君，無比驚悚。
“所以阿九其實是羲和宗首徒沈雪燭，而沈雪燭其實是九幽真君……”
淵如道君喃喃自語，眼睛越來越亮。
“——四捨五入，九幽真君，哦不對，已經是九幽仙君了，他其實一直都喜歡虞師侄，就連這妖塔，也是為了虞師侄想盡辦法進去的？！”
破殤峰的雞適時配樂：“草——”
慕頤和眉梢微動，捅了捅身側杜雙瀟的胳膊：“探聽八卦的師父，好像一隻在瓜田裡上躥下跳的猹啊。”
杜雙瀟提醒：“禮貌，優雅。”
慕頤和點了點頭，平靜道：“探聽八卦的師父。好像是一隻在瓜田裡禮貌地上躥下跳的優雅猹啊”
杜雙瀟：“……”
杜雙瀟：“不無道理。”
虞珈雪環視了一圈四周欣慰歡呼的眾人，總覺得自己忘了甚麼.
小美和小帥已經回歸，捏馬正在用蹄子刨地，策馬狂吠。至於其他東西好像也都帶出來了……
正在此時，羅子文沉吟片刻，發現華點，大為驚奇：“可是、可是虞筆仙，你好像還沒有從靈光殿結業誒！”
虞珈雪：“……”
草之！
兜兜轉轉，她竟然還是一個肄業生！
虞珈雪目光期待地看向凝桂真君：“凝桂師叔……”
凝桂真君微微一笑：“不可以。”
虞珈雪：“。”
虞珈雪一手緊緊扣住了沈雪燭的手腕，一手拎起了一隻竄到她眼前的雞。
四目相對，虞珈雪目露期待。
“阿九，你覺得破殤峰的雞在一擲閣呆了這麼多年，會寫結業論文嗎？”
破殤峰的雞：“？？？”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雞，但你一定是狗！
破殤峰的雞一個激靈，仰起脖子開始打鳴：“草——草——草——”
沈雪燭忍不住莞爾。
看來回到羲和宗後，又將是雞飛狗跳的日子呢。
【正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