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嗶嗶嗶嗶嗶嗶嗶
這廂虞珈雪心中已經預演了八百遍如何破處眼前這個假冒偽劣品的真面目, 那廂回過神來的眾修士尚且來不及托住自己驚呆的下巴。
縱然如今修真界年輕一輩資歷尚淺,未曾得見過劍尊、琴仙、九幽真君這三人年輕時的風姿,但此次會面意義重大, 各大門派哪怕來的不是掌門,也是掌門之下最德高望重的長老。
這些老傢伙的修為不說,起碼認個人是沒問題的。
尤其眼前這人,極其好認。
但凡見識過他的風姿, 就不無可能忘懷!
有人失聲道:“謝、謝劍尊?!”
只等大師兄一聲令下就指使小美衝鋒的虞珈雪:“嘎?”
謝劍尊……謝青雲?
[對, 小祖宗, 這就是無上劍宗那位赫赫有名的謝劍尊。]
999自以為這樣一來,虞珈雪肯定甚麼都已明白, 卻沒想到對方的思維完完全全的拐到了另外的地方。
從雲端到泥沼,不過須臾而已。
謝青雲突然的到來和身份的自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更有沈雪燭回應葉璟天的那句“我同意了”,其中包含的深意更是炸得人腦仁生疼, 許多人甚至不敢深想。
不論如何,場面上大局已定。
葉璟天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通體銀白,劍柄繞墨玉青絲, 形狀似一支佔了墨的白玉筆。
瑲琅山長老再是一笑,揉了揉小弟子的腦袋。
這句話一出,場上諸修士神色各異。
他忽得反應過來,方才那忽然閃現了一瞬的遇雪劍,是那人故意讓自己看見的。
瑲琅山長老笑了一聲:“看來啊,這修真界又要有一番變化了。”
加上這一位九幽真君行蹤莫測,比起出現於人前,更喜歡獨自一人守在就有裂縫之處,久而久之,修真界中對於九幽真君法器的猜測便也淡了下去。
玉、虞兩家:“……”
乖乖認個錯,說不定還能保住玉家一時片刻。
“葉璟天,拜見前輩。”
但還是請你閉嘴吧!
他們葉家之所以能如此風光,靠得不就是這位的名頭所庇佑嗎?
倘若九幽真君不打算再繼續……
到底是年輕吶,就是心軟。
她身側的小弟子懵懵懂懂地抬起頭:“師父?”
這樣的配色,這樣的氣息,仿若暮冬山野,在遇雪後,枯山木枝也知何為驚鴻。
哪怕所有東西都做的假,但這柄遇雪劍,是絕對做不得假的!
因為這是……這是上一代九幽真君的佩劍!
因為低著頭,他沒看見這一刻,殿中許多人向他投來的憐憫的目光。
如今看來,無論是歸來之故人,還是這些小輩,都是好的。
就連平日裡狂妄自大如葉璟天,此刻都怔怔地看著沈雪燭,隨後臉色一點一點地慘白下去,就連身體都輕輕顫唞起來。
九幽真君……這可是九幽真君!
告訴了他自己的身份,避免了他惴惴不安的猜測,但同樣警告他,休要放肆。
當然,比起所謂的“顧全大局”,葉璟天其實更多的是不敢。
玉家那位長老趕緊擠出了幾滴眼淚,不在和羲和君賣慘,而是轉過身故意彎下脊背,將自己弄得宛如寒冬臘月裡的賣炭翁似的,十分悽慘可憐。
反正無論如何,九幽真君都是他們這邊的嘛!
作為葉家人,哪怕平日裡再衝動狂傲,葉璟天也知此刻定然不是叫破沈雪燭身份的時候。
有些修士已嗅到山雨欲來之勢。
她嘆了口氣:“既然你們都這麼難過了……”
他認得……認得方才那一瞬, 沈雪燭腰間忽然出現的佩劍。
哈桀桀, 一定、一定不是他們想得那個吧?!
不管如何,有了謝劍尊出現, 玉家與虞家再無人敢多嘴, 只恨不得將頭埋在地裡, 讓所有人都看不見他們才好。
葉璟天背後滲出冷汗,對著沈雪燭,深深彎下`身體,再無面對尋常修士時唯我獨尊的不屑。
幸好。
玉家人見謝劍尊重新出山,便自知大勢已去。
望著臉色灰白、不斷狡辯——啊不,不斷求饒的的玉家人,虞珈雪表示十分同情。
上一代九幽真君不怎麼用劍,據說更擅以字為囚,不少人猜他是筆修,但羲和宗未曾認下,也從未見過他動筆。
虞珈雪好心提醒:“還是別吧,地上的三室一殿是方才上陽門的師兄剛扣的,可能還有腳氣。”
是好心的提醒,也是最惡意的警告。
謝謝提醒!
這便是……九幽真君麼?
失去了無上劍宗的庇佑,名聲差到極點的他們,只會無止境的衰敗下去。
可惜現在麼……
桀桀桀桀桀,既然虞筆仙都開口了,定然又有好戲上演!
一時間原本該離去的修士們,腳步都不約而同地慢了許多。
“多謝虞筆仙寬——”
“——那不如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玉家長老:“?”
當著還未離去的所有修士的面,虞珈雪‘唰’地展開了手中之物。
頓時殿中綠光大盛,離得近些的修士們的衣襬無風自動,氣勢之迫人,宛如神器降臨。
眾修士反應也快,匆忙用法器擋住這不可直視之綠光,並做足了心理建設後,才迫不及待地抬頭看去。
按照他們之前所見,所有修士皆已做好在目睹一個“妖獸”的誕生了!
更有修士一邊抬起眼,一邊忍不住呢喃:“妖獸罪不至……咦?”
居然不是妖獸!
只見場上那正中央,升起的,竟然是一塊四四方方、乾乾淨淨、普普通通的——
謝青雲看著自己的小徒弟,挑起眉毛:“欠條?”
雖然知道眼前的謝劍尊絕無可能是她的師父,應該只是掌門特意為她找來撐場面的人,但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於是虞珈雪果斷點頭:“對,欠條,在渡魂秘境立下的,不還錢就爆炸!”
“師父,他欠我靈石,好多好多靈石!”
沈雪燭眼尾神經一跳。
果然,在虞珈雪這句話出口後,謝青雲的目光倏地變得更加閃亮!
之後的事情,就不歸虞珈雪管了。
倒是那金禪寺的主持方丈,不知為何,在離開前,雙手合十置於身前,對虞珈雪行了一個佛家之禮。
虞珈雪完全摸不準頭腦:“大師這是何意?”
“虞施主仁心,救紅蓮於業火,斷孽障之根本。”
金禪寺住持方丈一笑,並未多言,只道,“老僧替天下眾生,謝過虞施主。”
他說完後,飄然而去。
裴天溟模模糊糊地轉過頭:“雪姐,這是甚麼意思?”
虞珈雪也不知道。
但沒關係,她會閱讀理解。
尤其是那句“斷孽障之根本”,提示的太明顯了!
虞珈雪瀟灑地揮了揮手:“嗐,大師在感謝我閹了玉光皓和那個鬼幽之主,為天下人除害了。”
這麼一想,確實是厲害啊!
玉光皓尚且不提,這世間能有幾人,不動聲色地閹了鬼幽之主?
路過的修士瞬間肅然起敬!
不遠處的金禪寺主持方丈腳下一個踉蹌。
他、他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此時,再說甚麼也晚了。
這一日也算折騰,虞珈雪沒來得及多說甚麼,先告別了幾位友人,徑直回到望舒峰後,倒頭就……入定了。
是的,入定。
在最後當著眾人的面將婚約撇清,並與虞家徹底撇清關係後,虞珈雪便感受到了一股蓬勃的靈力忽然從丹田竄出。
但奇怪的是,這股靈力既陌生又熟悉,讓虞珈雪覺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屬於自己,只是中間不知何故被隱匿了,而現在不過是再次回來罷了。
這樣的感覺,虞珈雪之前也有。
但沒一次如今日這般強烈。
幸好,這一次虞珈雪閉關到沒有太久,僅僅七日罷了。
趁著虞珈雪醒來,999找準機會,提出了自己要帶著器靈曙光離開一段時日。
“主人讓我來人世力量一番,最好能真正修成人身。”器靈曙光化出小道童的模樣,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
顯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距離“真正化作人身”還差些甚麼。
999:[正好我也要去鬼幽之地一趟,見見如今的鬼幽之主。]
虞珈雪坐在望月湖邊,嗦著奶茶:“他還沒死呢?”
999:[你說息夜麼?他其實已經死了。]
虞珈雪一愣:“那現在的是……”
“是被他用秘法招來的歷代鬼幽之主的殘魂。”
沈雪燭從不遠處飛身而來,看了虞珈雪一眼,隨後笑吟吟地開口:“恭喜阿虞突破。”
虞珈雪毫不客氣地接過了沈雪燭的謝禮,剛要開口說話,就眼前忽然移山,拿著酒葫蘆的謝青雲笑呵呵的出現,不由分說地在她手心裡塞了一塊玉佩。
“來來來,小徒兒,這是師父補給你的見面禮。”
謝青雲可都聽說了,那破殤峰的易耀真人趁他不在,對自家望舒峰百般挑剔。
好笑的是,偏偏這人還極為崇拜無上劍宗的謝劍尊,動輒要與無上劍宗比較,更是對無上劍宗極為推崇。
也不知他如今是何表情。
若非易耀真人如今自請在破殤峰崖下思過,謝青雲高低也要去看一眼他的表情。
謝青雲本覺得這處罰太輕,但想了想,這人最要面子又被凡間的糟粕洗腦,認準那“男尊女卑”的一套,如今自請下峰,去寒潭崖底受煉心之苦,更將峰主之位交給了朝無憂,對他而言,已算得上不小的進步。
謝青雲想了想,也就作罷。
那就等他從崖底出來再說。
虞珈雪看著面前這個傳說中的“謝劍尊”,眼神越來越亮。 他不似任何一個傳聞中的仙人,也不像任何一個宗門的長老。
謝青雲看著不算年輕,也不算年長,就像是一個尋常的中年人。
穿著灰撲撲的,沒有那麼精緻的裝扮,身上也並無羲和宗修士們常見的玉環配飾,就連頭髮也是隨意用一根鐵筷子似的東西盤起,歪歪斜斜地插在腦後。
可偏偏,他渾身的落拓之中,戴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瀟灑。
如寂靜山野間忽然驚起的鶴鳴,也似巨浪撲打礁石時,在狂亂之中,鷗鳥振翅而過的細響。
也正是這份不同,讓人哪怕不知他的身份,也一見他便知,這定然是個不尋常的人物。
虞珈雪看著那份塞在自己掌中的玉佩,張了張口,竟然一時間沒有說出話來。
謝青雲見此,心中得意。
桀桀桀桀桀!為他的風姿折服了吧!
不枉他連著七日搭配衣物調整表情,今日出門時,就連一根翹起的頭髮絲,都是剛剛好的弧度!
一路上,為防止頭髮飛揚,他還特意用了三徒弟玉影憐特意為他調製出來的定型發水!
思及此處,謝青雲不由對沈雪燭飛起挑釁的一笑。
看好了,馬上讓你知道甚麼是竹(shi)馬(xiong)比不過天(shi)降(fu)!
沈雪燭:“。”
這時,虞珈雪剛好找回了自己的嗓音。
她讚歎道:“謝劍尊,您好入戲啊!”
謝青雲:“?”
嗯?這是甚麼意思?
“但是再入戲,您的東西我也不能要。”虞珈雪將東西塞回了謝劍尊的手中,嘆氣道,“您留著,以後給您真正的徒弟吧。”
謝青雲:“??”
哈?這又是甚麼?
謝青雲差點被虞珈雪繞暈,下意識反問:“你不就是我的徒弟嗎?”
虞珈雪:“?”
太敬業了!謝青雲這戲演得實在太敬業了!
虞珈雪道:“我當然不是了。”
謝青雲:“那你的師父是誰?”
虞珈雪流利道:“望舒峰青雲子嘛,很早就嘎——仙逝了。”
謝青雲:“???”
謝青雲:“誰說的?!”
虞珈雪迷惑地抬起眼,眼中一片清澈:“大家不都這麼說嗎?”
好哇!
老子在無上劍宗被天道封印不得外出,你們這些小傢伙居然造謠我死了?!
謝青雲當即傳訊所有弟子來到望月湖!
最先來的是月笙歌。
謝青雲沉下臉問他:“我是誰?”
月笙歌抖了一下,下意識說出了他的本名:“謝青雲?”
對上虞珈雪“你看吧我就說”的眼神,謝青雲沉住氣,轉向了祝星垂。
“星垂,你來說,我是誰?”
祝星垂看了眼他今日可以所為的劍修裝扮,想起曾經聽說過的掌門羲和君與自家師父喜歡作不同裝扮遊歷人世,想了想,板著那張撲克臉,一字一句道:“一個平平無奇的劍客。”
謝青雲被氣了個倒仰。
他哪裡平平無奇了?!
“逾白,你來說!”
謝逾白被點名,瞬間有些緊張。
這時候,玉影憐眼睛一轉,湊到了他的耳畔,傳音道:“你反著來。”
謝逾白眼睛一亮。
對啊,既然師姐的話,師父都不滿意……
那反著說不就行了?
謝逾白立即道:“一個陡陡有奇的劍人!”
虞珈雪笑得一口奶茶嗆在了嗓子裡。
“咳——咳咳咳——”
“桀桀桀桀桀桀——!”
謝青雲看著這群笑作一團的弟子,發現了一件令人絕望的事。
他,謝青雲,無法證明自己是自己!
不。
等等。
他的徒弟中,還有一個最靠譜的沒開口過!
“九幽!你來說!”
謝青雲驀然轉過身,宛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看著沈雪燭,激動道:“你快說我是誰?”
沈雪燭當然早已想通了此時局面。
若是放在以往,他定然會直接說明真相,然後讓眾人散去,不再多言一句。
但現在麼……
沈雪燭遲疑了一下,看向了謝青雲,溫和道:“不知謝劍尊想聽到甚麼答案?”
謝青雲:“???”
謝青雲:“!!!”
這就是傳說中的背刺嗎?!
謝青雲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雪燭,悲憤道:“沈雪燭!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沈雪燭!”
那個清風朗月、萬事不經心的九幽真君,居然現在也會順勢開人玩笑了?!
虞珈雪不喜歡有人兇沈雪燭。
但今日望舒峰的大家確實有點奇怪。
見謝青雲目光看向了她,虞珈雪卡了一秒,流利地胡謅道:“今日是師父祭日,望舒峰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傷感吧。”
謝青雲:“……”
謝青雲:“…………我真的是你師父啊!”
虞珈雪忍不住道:“你們無上劍宗的聞驚燈之前說‘真的心悅於我’時,也是這個表情。”
謝青雲秒懂:“明白了,我一會兒就傳訊給他師父,好好打他一頓!”
虞珈雪:“。”
這發言似乎就有點……
有點過於真實了。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不虞珈雪眼睛一眯,狐疑道:“難道你當時去無上劍宗,是帶著望舒峰的賬本跑的?”
謝青雲:“?!”
謝青雲立即為自己辯駁:“本君沒有!”
他堂堂劍尊,再窮也是有堅守的!
虞珈雪靈魂拷問:“可你是劍尊,為何我來望舒峰的時候,峰中會這麼窮?”
這話堪稱一針見血,直指靈魂,哪怕是謝青雲聽後,都有一瞬的靈魂出竅之感。
痛,太痛了。
沈雪燭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虞珈雪的頭髮,道:“阿虞,劍尊也是劍修。”
祝星垂更加直白:“劍修,有幾個不窮的?”
謝逾白聳了聳肩:“所以我寧願魂印為劍,也不曾打算再做劍修了。”
虞珈雪恍然大悟:“這倒是。”
怪不得謝劍尊一聽玉家有欠條,整個人的眼睛都在發亮。
奇怪的刻板印象增加了.jpg
謝青雲:“……”
孽徒!都是孽徒!
見虞珈雪的神情依舊將信將疑,沈雪燭一笑。
他猜到了虞珈雪的疑惑,但不知這疑惑是從何而來。
這也是望舒峰其他人此刻的想法。
“這不是師兄師姐說的嗎?”虞珈雪歪著頭,環視了一圈手捧奶茶的眾人。
“我進總門前,大家就告訴我,師父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月笙歌忍不住道:“我羲和在西,無上劍宗在東,確實很遠吶!”
謝逾白為他作證:“是幾個大宗門裡最遠的距離了,世人為此還多有猜測,是否是我們兩個宗門有甚麼舊怨。”
虞珈雪瞬間豎起八卦的耳朵:“還有舊怨?”
祝星垂言簡意賅:“沒有。”
舊怨倒談不上,只是一洲之地僅有幾處合適,加上宗門習慣不同,故而恰好離得遠些罷了。
玉影憐舔了舔嘴唇,好奇道:“所以六師妹以為,師父是去了哪兒?”
剩下幾人,包括沈雪燭和青雲子在內,同樣側目。
比起羲和宗到無上劍宗,還有甚麼更遠的地方?
饒是謝青雲遊歷世間多回,也覺得這距離夠遠了。
虞珈雪捧著奶茶,沉吟了一秒,真誠道:“地府。”
望舒峰上下:“……”
怪不得。
您這還真是最遠的距離啊!!!
然而就在這時,消失許久的999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虞珈雪的腦海。
[小祖宗!快去北鄴城,花妄京他們遇上麻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