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嗶嗶嗶嗶
不止是羽戈峰。
就在虞珈雪話出口的瞬間， 周圍所有修士——無論男女老少，何門何派，在這一刻， 他們的心情都是統一的。
嘿！有瓜吃！
至於裴天溟、杜飄飄等與虞珈雪相熟之人，原本心中還有些焦急，生怕虞珈雪因著三言兩語，又對無上劍宗升起懷念之情。
哪怕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們還是心有惴惴。
不過萬幸， 當虞珈雪眼神一變後， 他們便立刻鬆了口氣。
“師兄放心，這一波穩了。”
宣夜揚湊到了杜雙瀟身邊， 用羽戈峰獨門秘術的“言外之意”傳音道：“綠姐絕不會離開我們的！”
杜雙瀟多看了聞驚燈一眼，沒等他開口評價，就聽另一側的明燈隱輕哼了一聲。
“虞師妹如何， 是虞師妹的事情。”明燈隱用赤輪峰自創的“醫囑後事”， 面色半點不動，嘴也沒有張開， 堪稱悄無聲息地傳音。
“但鄙人以為， 無論如何， 很該給這幾個不將我羲和宗放在眼中的猖狂人一些教訓才是。”
緩緩收回了邁出去的腳。
“……雪兒，你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此言一出，原本營造的“愛人錯過”“別離愁緒”“此生難負”的意境悉數碎得連渣都不剩。
無上劍宗使者：“……”
他的臉色倏地蒼白，死死地盯住虞珈雪，那眼神中不帶有絲毫正常的戀慕，反而像是在看待一個他自己未曾獲得的寶物，悉數是貪婪與佔有。
也就在這時，聞驚燈終於收拾好了自己破碎的心情，他抬起頭，看向虞珈雪時，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聞驚燈完全沒注意到周圍人此刻變化莫測的眼神和臉色。
她的眼神不禁有些迷惑。
虞珈雪不懂他傷悲，就像甲方永遠不懂夜的黑。
好強大的創人邏輯！
虞珈雪冷酷道：“你可以現在就當場用劍嘎了自己。”
在場的所有修士，只覺得腰間一痛。
不愧是你啊，虞筆仙！
而聞驚燈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說甚麼王權富貴，嘆甚麼戒律清規。
沈雪燭從頭旁觀，此刻略一皺眉，終於上前一步，擋在了虞珈雪的身前。
這話一出，明燈隱瞬間贏得了在場所有羲和宗弟子的尊重。
她不該有怨恨，不該有責備，不該有憤怒，不該有任何一絲“不美好”的情感，她就該如廟宇中那端坐其上的神女一樣。
而現在，沈雪燭卻不願讓虞珈雪面對這樣的惡意。
其中有悲慟，有不可置信，有被拋棄後的破碎——
無上劍宗的來使見狀不妙，本想出手相攔，卻在下一秒就被祝星垂擋住了去路。
在聞驚燈眼中，那個在他被欺辱之時，給予他一縷光明的女孩，就該是世界上最純潔的存在。
面對聞驚燈如此情緒複雜，層層遞進的表述，虞珈雪非但沒有絲毫動容，甚至無情地挑出了邏輯漏洞。
虞珈雪：？？？
正在思考師兄甚麼時候到的羲和君：“……”
“不，來得及的。”
無悲無喜，無怒無怨。
是的，怨恨。
除此之外，那原先還稀疏的怨恨，跟在這一刻變得濃稠。
也帶有絲絲縷縷正在蔓延生長的怨恨。
部分無上劍宗的弟子，就是很欠創！
不知不覺中，羲和宗那些本來秉持著“清雅端方”的原則，輕易不肯出手，唯恐對方汙染了自己纖纖十指的弟子們， 已然被虞珈雪帶跑偏了。
之前的事情，他不會插手，是因為篤定虞珈雪有自己解決的能力。
面容冷酷，雙手抱臂，身後的金刀魂印散發著森森寒光。
聞驚燈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絲絲縷縷的病態：“畢竟我還活著，還好端端地活在這世上，你再怨我恨我，也都來不及了。”
剛忍不住想要開口為她說話的淵如道君：“……”
以上種種， 都不如直接一創來的爽啊！！！
羲和宗弟子們彼此使了個眼色，各個摩拳擦掌，歪起嘴角，蓄勢待發！
每日，只需要注視著他，露出完美的笑容就可以了。
他們完全同意明燈隱的觀點！
好端端的，對面這又是發的甚麼瘋？
本在思考要不要出手的凝桂真君：“……”
咳，反正他的任務是盡力挽回宗門聲譽，又沒有和大長老保證過，一定將人都全須全尾的帶回？
這麼一想，無上劍宗使者瞬間安心了。
所以你我此生，註定糾葛不休，註定牽扯不斷。
虞珈雪試圖探出腦袋：“誒誒誒，阿九，你別擋我啊！”
沈雪燭側首，認真道：“阿虞，別看髒東西。”
兩人對話認真，卻沒有看到身側羲和宗弟子幾乎驚掉了眼珠子的神情。
而這部分弟子中，還分為兩派。
一派是正常人。
——你看到了嗎？！虞筆仙叫他“阿九”！
——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天啊，原來大師兄就是“阿九”！
——聽說破殤峰那玉光皓先前還想帶人去為難他，這這這這這、這是吃了龍肝鳳髓嗎？！
——幸好是落在虞筆仙手裡了，若是讓大師兄來處理……
——呃，這點上，依照在下的淺薄之間，這兩人屬實難分伯仲。
——確實。
然後他們捋了捋時間線，就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等一下，所以大師兄化名“阿九”其實就是為了陪在虞筆仙身邊吧！
——那為甚麼不用真身？
——大概是想低調？
——怪不得之前望舒峰那麼硬氣的拒絕虞家來拜訪……
——哇！看到了看到了，哦不，是磕到了磕到了！
沈雪燭以為，大家都會是這樣想的。
他從未想過，事已至此，還會有人認不出自己。
畢竟沈雪燭當日故意將靈光殿的課業透露給裴天溟，就是為了暗示對方自己的身份。
那時人多口雜，加之還有旁事，很難將人留下仔細說清，加之裴天溟的性格，沈雪燭大致也能摸透，若是被他知道，定然要追問不停。
故而沈雪燭想著，不如索性將真相擺在眾人面前，如此一來，也算是省去了那些解釋的功夫。
然而誰能想到，饒是這樣，裴天溟他們也能想歪。 這就是除了上述那些大眾外的另一派人了。
裴天溟：“嗚！”
宣夜揚：“嚶！”
杜飄飄：“哇！”
朝無憂、杜雙瀟和郗露之停止了密語，俱是迷惑地轉過了頭。
裴天溟神色動容，作西子捧心狀：“他超愛。”
朝無憂：“？”
宣夜揚無比感動，抬手搓了搓哭出來的鼻涕：“是的，他超愛。”
杜雙瀟：“？？”
杜飄飄神色糾結，抬手抹了抹眼角：“他真的，超愛啊。”
郗露之：“？？？”
三位師兄師姐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發現了深深的擔憂。
——他們的師弟師妹，怕不是傻了吧？
裴天溟等人當然不是傻了。
他們只是仍舊沒有轉過彎兒來。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不比那些局外人輕而易舉的便能猜到並接受了現實，他們幾人和“阿九”相處的時日最長，一葉障目之下，完全無法將那個溫和有禮、會開玩笑、與他們打成一片的“阿九”，和傳聞中“一點筆墨間，天地倏忽變”的大師兄聯絡在一起。
故而此刻在裴天溟等人眼中，現在的場景便是——
“連名字都叫錯了。”宣夜揚喃喃道，“大、大師兄他就這麼預設了自己的替身身份嗎？”
他話本陣法都不敢這麼編啊！
裴天溟擦了擦眼角，動容道：“我之前還以為他是來破壞這個家的沒想到，他真的是懷著真心，來加入這個家的！”
既如此，他那本想揭穿對方詭計的計劃，或許可以暫時收一收？
杜飄飄隱約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但是裴天溟和宣夜揚的表情過於真摯，以至於她也完全被帶跑偏。
“哎。”杜飄飄長嘆一聲，憂心忡忡，“只希望阿九道友身體康復，出關後，不要太傷心吧。”
至於她麼，幫忙是不可能幫忙的。
最多隻會幫虞珈雪遮掩，但如果阿九道友要因此對阿雪動手，她必然是要幫著還手的！
虞珈雪並不知道，她的好友們已經自顧自地腦補了二十萬字的虐戀情殤替身文。
此時此刻的她，正在認真地聽著無上劍宗對於玉光皓、玉臨安、虞婉兒三人的處罰。
這三人中，首當其衝的，竟是虞婉兒。
在聽完了對虞婉兒於無上劍宗思過崖幽禁百年，剝奪靈骨的處罰後，第一個站出來的反對的，居然是聞驚燈。
他臉色陰沉道：“弟子以為，這個處罰過於輕了些。”
她害得他與雪兒這麼多年不得相見，還害得自己認錯了人，聞驚燈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哪裡能忍得了這樣的處罰？
羲和君不動聲色地看了聞驚燈一眼，道：“哦？那依你來看，該如何處罰。”
聞驚燈抬起頭，對著羲和君行了一禮，陰冷一笑。
他不顧這許多人在前，自顧自道：“如此不忠不孝，心懷叵測之人，自然是該當眾剝衣受雷刑，再浸入鹽湖中浸泡七天七夜，以炙烤之刑千刀萬剮，方能平息憤怒。”
這話一出，許多人皺起眉。
就連混在無上劍宗的人群中，一直望著虞珈雪傻笑的花三越都收回目光，神情變了幾變。
這聞驚燈，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而同樣在無上劍宗修士中的萬青桐終於忍不住，她起身怒斥道：“聞驚燈！你無恥！”
她與虞婉兒曾是好友，哪怕如今揭露虞婉兒本性不堪，其實是在將她當槍使，但是萬青桐再恨她，也不至於眼睜睜地看著她落到如此眾人羞辱的境地。
可是……
萬青桐環視了一圈在場冷眼旁觀、神色譏誚的眾人，神情逐漸從憤恨不平，變得茫然無措。
是了。
她們先前做事隨心所欲，沒有給她人留下半分顏面。
那如今，她人自然也不會給她們留下一線生機。
可是明明、明明最壞最壞的事情，並不是她們做的，而是玉家人、是玉家人……
就在萬青桐的思路逐漸混亂之時，忽得聽到有一人的聲音響起。
“我覺得這樣不妥。”
眾人齊齊向聲音的源頭，只見一位雪衣青紗的絕世佳人正泠泠而立，僅僅是一抬眼的風姿，就足以讓眾人窺見何為傾世之姿。
不少人心中頓起讚歎。
不愧是流光美人榜的榜首啊！
先前虞珈雪無論和聞驚燈爭執也好，其餘時候也罷，大多是背身與側身，極少讓人窺見她完整的容顏。
而這一次，她轉過身來，那張宛若玄女般冷豔精緻的臉便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在這一刻，妙音宗的修士想到了宗門內最聖潔美妙的樂曲，金禪寺的佛修們念起來寺廟清晨最莊嚴的那一聲佛號，上陽門的體修們想起了第一次鍛體成功後驀然亮起的本命法器，瑲琅山的修士們想起了在夜晚立於山巔時，飄過眼睫上的那縷月光……
這都是他們這一生也難以忘懷的景象。
而現在，虞珈雪的這一回眸，同樣——
“等、等一下？！”
前來觀禮的妙音宗弟子腳腕一軟，瞳孔地震道：“你你你你你——虞筆仙，身後，甚麼東西？！”
這個問句，太熟悉了。
都無需虞珈雪開口，羲和宗弟子已經能默契地集體背誦那名言警句。
在場諸人只見羲和宗弟子齊齊氣勢一變！
無論之前是甚麼模樣，此刻的他們都變得極為莊重。
再次開口時，只聽他們語氣抑揚頓挫，神情平淡無波，眼神犀利動人，就連翹起的頭髮絲中，都能讓人看見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桀桀桀桀桀，這是她的魂印罷了。不是鬼東西，是妖獸，妖獸而已，都是小場面哈，桀桀桀桀桀桀！”
除羲和宗外的其餘宗門：“？？？？？”
除羲和宗外的其餘宗門：“！！！！！”
救命啊！
所以你們為甚麼這麼默契啊！
這絕對是妖獸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在這一刻，時空錯位，那些沒有見識過虞珈雪魂印的修士們，產生了和之前所有第一次見魂印小帥的修士們同樣的想法。
——妖獸，真的罪不至此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