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嗶嗶嗶
虞珈雪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同門都揹著自己幹了些甚麼。
但是此刻, 在目睹了虞家人一步一聲“草”,一“草”摔一跤的壯舉後,虞珈雪用宣夜揚在望舒峰用腳趾扣出來的宮殿猜, 都能猜到這定然是有人在背後暗中“設計”。
不僅如此,這其中還有無數火柴小人發功,每每當那虞家人要忍無可忍地出手時,都會莫名其妙地被阻攔。
甚至在某一刻, 他們集體眼神一頓, 瞬間變得木楞空洞起來, 呆呆地盯著虛空中的某處,繼而表情瞬息變換起來。
有人痛哭流涕, 有人驚懼害怕,有人兩股戰戰,腳腕一軟, 幾乎站不穩……
眾生百態, 無外如是。
至於本該與他們一道進入羲和宗的金禪寺、靈光殿等宗門的長老弟子,早在不知何時, 已經毫無蹤影。
這樣的佈局……
“阿九啊。”
沈雪燭對上虞珈雪的視線,又壓低了目光,睫毛顫了又顫。
“那你呢?”
沈雪燭:“……”
它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999了,而是見過大世面的999了!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下一秒,就聽虞珈雪道:“所以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現在的對話,阿九他其實也聽得到?”
999:[好、好的!]
虞珈雪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
“那麼阿虞猜猜,我在其中扮演甚麼樣的角色?”
虞珈雪故意拖長語調,將“沈雪燭”三個字咬得十分清楚,語調綿長:“在其中又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
“你若是再這樣盯著我看,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
虞珈雪用力點了點頭:“對。”
對上虞珈雪剛好側過來的目光,沈雪燭溫和一笑:“而是你。”
再次重申一遍。
沈雪燭說話從來不疾不徐,宛若一陣清風拂過山嵐,將所有燥熱的日光吹散,只留下一片被溫熱過的冰雪。
“那我猜,是月師弟帶人佈下的鮫人幻術, 羽戈峰的宣師弟找他的師兄師姐們一齊寫下的迷魂陣,還有破殤峰的裴師弟, 從他師姐那裡找來了一堆可供驅使的仙雞,唔,應當還有玉師弟,他讓那驕竹林的妖獸來幫了忙……”
就在沈雪燭想得有些入神時,耳旁忽然傳來了一聲呼喚。
所以你現在又是在叫給誰看呢:)?
方才他們的內門弟子牌亮了幾次,就是有許多人在傳訊,讓兩人儘快趕往玉弓峰。
沈雪燭坦然道:“是我。”
“但能將他們聚在一起的人,卻不是我。”
“我?”
無上劍宗早已帶著人,在玉弓峰等待了。
虞珈雪冷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是啊。
沈雪燭笑了一下,嗓音溫潤,語氣輕柔地開口。
“對,你,沈雪燭。”
看似寒冷,實則卻並非如此。
從來各自為營的“御七峰”竟然也能其樂融融,底下貫愛勾心鬥角的小山峰們,竟然也能湊在一起討論如今的宗門趣事。
沈雪燭沉吟了一番,眼睛眨也不眨道:“我猜麼?”
虞珈雪眨了眨眼,她突然出聲打斷了沈雪燭的話。
999膨脹地挺起了胸膛。
這一次,他真的可以……破除此間的詛咒。
虞珈雪一邊熟練地繞開了一些枯木枝,一邊道:“大師兄必然不會輕易出手,但我猜,能將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計劃歸攏到一起——這幕後的指揮,定然與你脫不了干係。”
“大師兄。”
虞珈雪轉過身, 扯住了沈雪燭的袖子, 高深莫測道:“你覺得,這都是誰幹的?”
在遇上虞珈雪之前,哪怕顛倒輪迴千餘載,沈雪燭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能在羲和宗看見這樣的景象。
你若願意伸手觸及,會發現它極為溫暖,甚至遠比那些被煮沸的熱水更能讓人接受。
冥冥之中,沈雪燭有種預感。
沈雪燭用同樣冷靜的聲音答道:“阿虞,到了,該進去了。”
999:[……]
999:[!!!]
999足足愣了三秒,才猛然驚叫道:[對哦,他也能聽得到!]
沈雪燭:“。”
999倒吸一口冷氣,在虞珈雪腦內驚叫:[他沒有否認——小祖宗!你看他!他居然沒有否認誒!]
虞珈雪:“親愛的零孫,你先冷靜。”
對上虞珈雪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目光,沈雪燭無奈一笑。
兩人言談間,早已懶得去管山下的虞家人的慘狀,一起出發往玉弓峰去。
“阿虞……”
他話音未落,就聽一旁傳來了另一聲呼喚。
“雪兒,你近日可還好?”
虞珈雪:“……!”
這熟悉的語氣!
這熟悉的叫法!
這熟悉的油膩的氣場!
虞珈雪倒吸一口涼氣,驀然回首,轉頭就看到了一臉複雜的凝望著她的聞驚燈。
這位大兄弟……
說實話,虞珈雪自認,和他還真是沒甚麼關係。
除了當日在無上劍宗內,這人硬是在長老審判她時和一隻酸雞一樣,硬是要酸言酸語幾句,和個傻子一樣認錯了人,硬是護著了虞婉兒,其餘地方,虞珈雪和他並無交集。
當然,這些仇,虞珈雪也絕不會輕拿輕放。
這也是她為何在渡魂秘境中出手的緣故。
畢竟她虞珈雪可不是個以德報怨的聖人,作為一個邪惡甲方,虞珈雪所信奉的,向來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恩如此,仇亦如此。
故而在渡魂秘境內狠狠地折騰了幾人一番後,虞珈雪出了氣,瞬間就將他們拋之於腦後了。
她自從出了秘境,再沒想過去和這些人糾纏。
“時間就是生命,生命就是金錢——哦不,修為。”
那時,虞珈雪語重心長地勸說氣鼓鼓的999:“與其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慪氣,我們不如好好修煉,說不定我還能儘早找到治療那小朱雀的方法。”
將時間浪費在這些人身上,實在不值得啊!
然而,虞珈雪萬萬沒想到,她不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卻又要來找她了。
比如——
現在這位在她面前深情款款的男子。
“我已知道事情的真相。”
聞驚燈雙手握拳,越過周圍人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虞珈雪面前。
他半點沒有要遮掩的意思,當著那些圍觀眾人的面,神情發狠道:“都是那虞婉兒欺騙了我,她故意誘導我認錯了人,讓我以為那時給我留下了一碗滾燙熱粥的人是她……”
這朵原著中的黑心蓮男配,此刻全然是要將虞婉兒碎屍萬段的想法。
至於虞珈雪……
聞驚燈料定,她定然是心悅於他的。
否則又怎麼解釋她小時候三番兩次地救他,不僅給他丹藥療傷,還給他送粥果腹?
哪怕是到了渡魂秘境,她雖對他們極為不喜,可到底是放過了他,沒有取了他的性命,不是嗎?
聞驚燈越想越覺得有理。
他張了張口,還要在說甚麼,虞珈雪卻依舊不耐煩聽下去了。
虞珈雪打斷了聞驚燈的話,站在羲和君的身邊屬於望舒峰的位置後,才轉過身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虞婉兒的錯了?”
聞驚燈毫不猶豫:“對。”
他抬起了下巴,目光下移,落在了那綴在無上劍宗後的三人身上。
無上劍宗來人見狀插話道:“吾等此次前來,便是奉大長老之命,將這幾個叛徒,交於諸位同道者處置!”
“此次我無上劍宗已徹底徹查一番,另有些心思不純之人,大長老與劍尊也會依照門規處置——大長老說了,此次哪怕上至長老亦不會繞過,連他自己也有不查之過,待一切事了,自會去思過崖領罰。”
無上劍宗的思過崖可不是鬧著玩的。
凡是去到那裡的弟子,均會被壓制修為,重新再感受一遍煉心焠劍之苦。
上至劍首之尊,下至外門弟子,均不例外。
妙音宗長老眉梢微動,與身側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嚯!看來這無上劍宗是甘願大出血,也要削掉身上的那幾塊毒瘤啊!
如此魄力……
淵如道君輕哼一聲:“尚可吧。”
勉強算他們沒有丟掉劍宗的面子。 “並且,此次實乃我無上劍宗裡出現差漏,險些害得諸位身陷險境,此乃劍宗贈予諸位同仁的小小禮物,權當與諸位壓驚,還望諸位海涵……”
這位長老之前沒怎麼露面過,卻難得是個會辦事的,既沒有無上劍宗之前那章長老過於眼高於頂的模樣,也沒有自恃身份不情不願,反倒極為機靈討巧,說話也好聽。
虞珈雪瞬間將之前與聞驚燈的對話拋之於腦後,轉而拿起了面前的點心,打算仔細品鑑一番——
“既然事情已經真相大白,雪兒,你可還願回來,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這話一出,無論是之前在與無上劍宗來使說話的羲和君,還是正在互相攀談的長老真人,甚至是有些經過渡魂秘境後變得相熟的弟子們——
在這一刻,所有人俱是不約而同地停下了交流。
場上氣氛頓時陷入了凝滯。
而剛咬下一口點心的虞珈雪更是瞬間被噎住。
“咳咳咳咳咳——”
沈雪燭輕嘆一聲:“慢些。”
他一邊輕輕拍著虞珈雪的脊背,給她順著氣,一邊抬頭打量了一眼聞驚燈。
沒他厲害。
更沒他好看。
得出這兩個結論後,沈雪燭施施然地挪開目光,再次輕笑了一聲,對著明裡暗裡朝他往來的諸多人點了點頭。
青衣玉簪,姿態從容。
配上他那張絕世脫俗的容顏,宛若九霄之上的仙人垂眸,福照人世間。
羲和宗長老們:“!”
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目光。
——嚯!沈雪燭果然喜歡他師妹啊!
他們倒是早就有所猜測,此刻並不算十分驚訝。
目睹這一切的羲和宗弟子們:“!!”
天吶!
大師兄一出關就要搶走他們的筆仙!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而且——
“糟糠之妻不下堂。”
杜雙瀟推了推臉上的靉靆,冷靜道:“我必然要前去提醒一下虞師妹……”
秦蘿砸了砸嘴:“按照這個發展,必然是走那種‘今日的我你愛答不理,明日的我,你高攀不起’的路線……”
慕頤和優雅地拂去了髮絲上的灰塵:“所以虞師妹定然是要……”
三人對視一眼。
“追妻火葬場”這五個字已經在他們的唇邊蓄勢待發!
並且按照方才的接話規律,這一句話,該留給他們新入門的宣師弟了!
突然被自家師兄師姐殷切注視的宣夜揚:“?”
他頓了頓,而後恍然大悟地一合掌!
“是的,我們要去提醒綠姐!”
宣夜揚轉過頭,憂心忡忡道:“——這樣下去,她是要去跳水的啊!”
杜雙瀟:“……”
慕頤和:“……”
秦蘿:“……”
豎起耳朵偷偷探聽的淵如道君:“……”
雖然但是。
你真的好怪啊!
至於裴天溟,他早就被朝無憂捂住了嘴。
“你要是敢叫。”朝無憂看著裴天溟,面無表情道,“我今夜就把你關進雞籠。”
裴天溟:“!”
類似的對話,還發生在這片空曠地面的各個角落。
就連羲和宗的人看著這一幕,都禁不住瞳孔地震,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心思,那麼外宗之人驟然見到這一幕時,心中的震撼,就別更別提了。
虞珈雪,新晉流光美人榜榜首,金丹第一人。
她在渡魂秘境大出風頭,救了各大宗門的弟子,坐實了“筆仙”的稱號,更讓近乎如今修真界叫得上名字的宗門都欠了她一個人情。
沈雪燭,曾經的流光美人榜榜首,據說他“運木筆為刀劍,劈萬物之陰陽”,哪怕近幾年稱病不出,惹得那些年輕的小弟子議論紛紛,但凡是見過沈雪燭的人,無一人敢在背後對他出言不遜。
這樣的兩個人……
居然有意結為道侶???!
外面人:“!!!!!!!!!”
察覺到場內的暗流湧動,沈雪燭又看了聞驚燈一眼,輕描淡寫地拿起了茶杯。
庸碌自大,不過如此。
[可是他比你年輕許多耶!]
察覺到沈雪燭劇烈的情緒波動,999實在沒忍住探出了頭。
除去貌美和修為,對於它家小祖宗而言,年輕也很重要吧?
沈雪燭:“。”
眉眼微動,下一秒,那團黑霧已經被他完全捏在了掌中。
999:!!!!!!
小祖宗!
救命啊!
然而沈雪燭的防範做得極好,虞珈雪自然是沒有聽見999的呼喚。
她在看聞驚燈。
很漂亮的桃花眼,可惜在那淺薄的歉疚的底下,全是不堪的自負與懦弱。
聞驚燈根本不敢承認自己有錯。
他只能閉著眼,將錯誤全數推在了那虞婉兒的身上,然後再用可笑的姿態故作可憐,似乎十分卑微的“乞求”著原諒。
而在他心中,虞珈雪也一定會原諒。
可現在,她卻只是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聞驚燈忽然有些慌了神。
這一切,似乎和他預料的不太一樣?
不,不會的。
聞驚燈安慰自己。
絕不會的。
她從小就救過自己.
她不會、不會後悔的……
虞珈雪定定地看了聞驚燈幾秒。
聞驚燈和玉光皓、玉臨安等人不同。
後面的兩人從小都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只需要一點他們從未經受過的□□上的打擊,就足以讓意志本就不夠堅定的他們陷入崩潰。
而聞驚燈不同。
從小坎坷的生活經歷造成了他偏激又自私的性格,這種性格若是用在正道上,也不是不能闖出一番名堂,可偏偏聞驚燈心魔橫生,滿腦子的男歡女愛,糾纏在其中,愈發看不見外面的天地。
對付這種人,光是□□上的打擊是完全不夠的。
虞珈雪眼珠子一轉,就想到了主意。
——嗨呀,作為一個優秀的甲方,誰還能不會點攻心計呢!
無非是利用“現在與當時截然不同的心情”、“曾經出現過的事物”、“略帶高位俯視的失望”來湊成幾句話空洞無聊的話罷了!
反正根據聞驚燈的話,當時的“虞雪”,似乎是個可愛善良的小姑娘?
虞珈雪在腦內飛速配對。
當時的她一定很熱情,才會對一個陌生的小孩抱有如此善意。
既然當時的她很熱情,那麼現在的她看到這樣冷漠的聞驚燈,一定會“後悔”。
哦,還差了一個意象。
唔,就用最常見的白粥吧!
於是在場內十二大宗門長老與近乎百位弟子的注視下,虞珈雪歪了歪頭,繼而嘆了口氣。
她拖著尾調,眼睛繼續一眨不眨地看向聞驚燈,慢悠悠地開口。
“聞驚燈,我後悔了。”
虞珈雪平靜地開口。
“若是能重來,聞驚燈,我一定不會將那碗粥遞給你。”
隨著虞珈雪的話音落下,剎那間,聞驚燈面無血色,眼前一片震碎似的模糊。
他的心重重一跳,而後跌到了谷底。
與此同時。
“這語錄都記下了嗎?!”
“記、記下了,慕師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