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嗶嗶嗶嗶嗶
與此同時。
渡魂秘境外。
“真是奇了怪了。”
一位小宗門的長老小聲碎碎念道:“怎麼這一次一個提前出來的弟子都沒有?”
畢竟進過渡魂秘境的修士都知道, 除了秘境之中處處是令人垂涎的機關傳承外,渡魂秘境的詭譎之處還在於,你不知自己做錯了甚麼, 又或是觸犯了哪一條禁忌,就會突然被秘境驅逐。
當然,被秘境驅逐都是好的。
更有些可憐的修士,或許就再也沒能出來過。
可眼下這般情形……
體修貫來直來直往, 此刻不由脫口而出:“難不成是此次秘境之行, 竟然無一活口嗎?”
長老借題發揮,唾沫橫飛地說了一大串的話,直把小弟子唸叨的暈頭轉向。
簡而言之,反正咱們誰也不行,不如就去問問神奇——啊不,慈悲的佛祖吧!
長老屈起手指了敲了敲小弟子的頭頂,教訓道:“你觀事物,不可只關其表面, 而不看起內裡。譬如方才這件事,你只看到了甚麼‘修佛’‘修道’, 卻忘了在萬千年前,鴻蒙開天闢地,又如何有甚麼佛道之說?正所謂觸類旁通,舉一反三,你呀,需看其根本,摸透其中之內涵,而非僅僅觀測表面。譬如這位金禪寺的方丈,顯然已經將生死置於度外,從不囉嗦,那不做那些無用功……”
她下意識望向了身邊御獸門的長老,壓低了嗓子道。
遇事不決,求神拜佛。
比起無上劍宗那群腦子不轉彎的劍修,御獸門的長老表示,還是羲和宗的筆修更可愛些。
長老毫不遲疑地搖頭:“當然不行。”
“實在抱歉, 是我口無遮攔, 之後我再不說了。”
小弟子懵懵地抬起頭:“……?”
以及,這位大師,你撥弄佛珠的力道是不是太大了?!那佛珠好像都被你捏出裂紋了啊!
他道:“既然你也不行,我也不行,在做諸位想來也沒有可以達成此事的,那想來是隻有去問問慈悲我佛了。”
長老:“……”
長眉方丈一笑,又道:“那你以為,憑老衲之力,可否瞬間使得行事顛倒?”
御獸門長老搖搖頭。
長眉方丈固然修為高深,佛法精妙,然而如今情況未知,誰也不知道渡魂秘境中究竟發生了甚麼,又如何敢斷言可以憑一己之力使乾坤顛倒?
這麼一想,長老果斷地搖了搖頭,用一種忠誠諫言的口吻道:“老道覺得依舊不可。”
長老也不禁道:“這是為何?”
御獸門此次前來的長老恰好與羲和宗的玉兔峰相熟,他自知自己的宗門雖說還有些威名,但在羲和宗與無上劍宗面前,實在不夠看的。
這就很特麼的真實。
不僅話說得好有道理, 神情也好淡然超脫啊!
超然於物外,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恰好長眉方丈唸經告一段落。
他眼睛轉了轉,瞄到了另外一邊的易耀真人和凝桂真君,不由心中一動。
眾修士:“……”
然而在下一秒,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那金禪寺的長眉方丈在原地盤腿坐下,口中唸唸有詞,顯然是已經開始虔誠地為秘境中的各修士唸經祈福。
小修士小聲道:“可是長老,他是和尚,是修佛的呀。”
“看到沒?這才是能夠修道之人……”
“阿彌陀佛, 未到山窮水盡之時,還請諸位莫要懷著悲慼之心。”
一位長老趁機以此為例,教育自己身邊的小修士。
長老這次倒是猶豫了一下。
那體修也自知自己此話說的不對,站在原地面紅耳赤地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禮。
長眉方丈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斜了斜開口的長老:“這位道長以為,現在靠你可否扭轉局面?”
她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剛才長老的話,道:“置生死於度外?”
那長眉方丈點點頭,寬和一笑:“如今事情還未到最差的地步, 施主切莫自亂陣腳。”
這就是金禪寺的得道高僧嗎?
他的聲音不算輕,起碼周圍人不必動用靈力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金禪寺前來的那位方丈唸了一聲佛號, 他的眉毛超乎意料之外的長,眉尾長長的毛幾乎要墮到慈眉善目的臉上寫滿了悲憫超脫。
另一邊,妙音宗的長老也已經許久沒有在品茶了。
不止這兩位焦慮。
長眉方丈再次一笑。
眾修士不由一起點了點頭。
“嘛!這不是一個道理?”
“往年,可有過這樣的情況?”
——當然,前提是你能夠跟上他們追尋風雅的腳步。
御獸門長老走進了些,開口道:“二位仙長好,不知羲和宗對於這渡魂秘境意識,可有猜測?”
易耀真人與凝桂真君對視一眼,俱是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擔憂。
他們並非一無所知,但是哪怕計劃得在周全,對於未知之事也總是懷有幾分不確定的擔憂。
更何況,如今在裡面的羲和宗弟子可算不得少。
只是這些話,卻不足為外人道了。
易耀真人道:“老夫——”
兩個字音剛剛冒出,就忽得聽見了一陣蕭索的風聲從所有人的頭頂上方傳來。
只見許多不知何處而來的黑色帷幕突然從各個方向而出,橫向漂浮在空中,起初只有幾條,而後發展到數十條在空中隨著無端而來的風聲浮動,宛如組成了黑色的浪潮。
遮天蔽日,令人望而生畏。
這一手,顯然將底下的修士鎮住了。
無上劍宗的長老最先反應過來,雙手持劍,擋於胸`前,暴喝一聲:“防禦!”
倒不是道法多麼高超,以至於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底下的長老大多也修為不俗,起碼也都摸到了金丹的門檻,至於羲和宗與無上劍宗這樣的大宗門,就更不用說了。
只這片黑色的帷幕之海,顯然與以往的手段不同。
這是顯而易見的不祥之兆,而藏在這不祥之兆背後的深意,更令在場無數修士不敢深究。
——那些在渡魂秘境中的弟子們,到底怎麼樣了?
這個疑問不斷地浮現在渡魂秘境外等待的各個修士的心頭。
不幸中的萬幸,他們也沒有困惑多久,就得知了答案。
“哈,不知各位正派人,對於本尊送上的這個見面禮,可還滿意?”
一道聲音忽得出現。
這聲音實在有些奇怪。
在場不少修士們都皺起了眉頭。
不陰不陽,說話的調子也帶著一股奇怪的扭捏,
幾個從小生長在人族的小修士們更是臉色微妙。
咳,倒不是他們多想……
只是這調子,怎麼這麼像是那些在皇宮裡辦事的人?
不等這些修士們想到更多,只見隨著話音落下,原先那些在空中起伏不定的黑色帷幕驟然收攏,竟然在空中組成了一塊巨大的天幕!
而天幕上,赫然是渡魂秘境中的弟子!
“袁飛師兄!”
小弟子看著自家師兄在無休無止的獸潮中廝殺,幾乎目眥欲裂。
連帶著那體修所在的上陽派的長老也面容嚴肅起來。
誰家弟子誰心疼,尤其是在這樣氣氛難明的時刻,幾乎所有人的心都被高高吊起。
上陽派長老高呼道“不知閣下乃何方神聖?意欲為何?”
“還請閣下直言,若是需要我等相助,我等自然願意配,一切皆可從長計議,那些秘境中的小兒實在修為淺薄,成不了甚麼事,還請閣下高抬貴手,莫要為難!” 一聽這話,凝桂真君心中就暗道不好。
上陽派的長老看似遮掩的很好,其實已經將自己的底牌交代了個乾淨。
這話一出,等於是供人拿捏呀!
“哈。”果不其然,息夜聽到這些話後,冷笑了一聲。
他端坐於自己的王座之上,剛想翹起腿,只是才做出了第一個動作,就疼得口中‘嘶’了一聲,慌慌忙忙地趕緊放下了腿。
場外各大門派的長老們:“?”
“哈嘶”又是甚麼新興的感嘆詞嗎?
“……總之,別想那些無用的事情了!”
息夜強行扯回正題,他一撩衣袍,站在了黑幕之前。
“本尊當然也不在乎那群螻蟻的性命,但是啊,本尊喜歡看,你們為了他們而流淚痛苦的模樣,嘖嘖嘖,就像是本尊當年在一個徒弟面前,將保護著他的師父千刀萬剮一樣……哈,那個徒弟只能躲在他師父最後留下的保護罩內,他的哭聲呀,那聽起來,可真是有趣極了。”
息夜陶醉得搖頭晃腦,他不甘現身於人前,卻十分滿意現在看到的那群場外的年長修士們臉上遮掩不住的憤怒和痛恨。
就是這樣。
你們無能為力,只能為所愛之人任他宰割的樣子,可真是滑稽有趣。
息夜不禁道:“好好看著這黑幕水鏡吧!或許這是你們和你們的弟子最後一次見面了——哦不對,說不定呀,你的弟子會為了活命,殺死你身邊之人的弟子喲。”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誅心。
哪怕知道息夜是在刻意挑唆,但在這一刻,在場各大門派的長老們依舊心中泛起樂波瀾。
這人顯而易見的居心不良,只是若他當真設下了毒計,那自己的弟子,可否能擋得住他人的攻擊?
別的不說,就羲和宗與那無上劍宗,怕是沒少給自家出來的弟子帶好東西吧?
眾人的目光不由投向了站在中心的無上劍宗章長老,以及易耀真人和凝桂真君。
氣氛空前的凝重。
凝桂真君也蹙起了眉毛,臉上再不見往日裡柔和端雅的笑意。
她當然知道掌門提前部署,此刻更有那九幽真君在,幾乎是萬全的計劃,很難出甚麼岔子。
但是此時,並非是談論這些的好時機。
息夜不由得意地笑了起來。
很好,一切皆如他所想的——
“桀桀桀桀桀桀!”
極其鬼畜的笑聲突然橫空出現,宛若一聲驚雷,轟然炸響在所有人的耳畔!
息夜:“?”
眾長老:“??”
凝桂真君:“???”
這怎麼和她想的人物,不太一樣?
易耀真人立即傳音給凝桂真君,怒氣衝衝道:“你們甚至提前將計劃告訴了那丫頭,也不告知老夫?!”
惱怒中透露出了一絲委屈。
凝桂真君:“……”
一貫善於揶揄易耀真人的她,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各位道友且聽我一眼!”
不等凝桂真君想出個所以然來,只聽一道高亢的女聲響起,只見對方用彷彿宣講的語氣,激情澎湃地開口——
“我等欲探秘境而中道被困,今秘境化為二分,我等身心俱疲,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這話簡直說到了眾修士心中,不少人甚至低迷地嘆了口氣。
是啊。
這秘境變成了如今這樣,他們別說是得到甚麼傳承,怕不是連這秘境都要出不去了。
誰知不等他們低迷更久,下一秒,虞珈雪話鋒一轉。
“然,我亦堅信,無論是現在開口的我,還是聽我說話的你們,都是未來修真界的中堅力量,缺一不可!”
“所以諸位,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兒,爬不過去的路!”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句句落在人心上,簡直猶如一針強心劑,輕輕鬆鬆地讓在場那些沒有經歷過現代老闆畫大餅的修士們感動得熱淚盈眶,就差把虞珈雪引為知己了。
他們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勢必要幹出一番事業來!
“虞道友!我們聽你的!”那名體修拍著胸脯,豪邁道,“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虞珈雪:“爬。”
體修:“好,那我就——等等,虞、虞道友你說甚麼?”
他甚至有些結巴。
哈哈,一定是他聽錯了吧?畢竟這麼美貌清冷還出身風雅羲和宗的虞道友,怎麼會說出——
“爬。”
在一片鬼哭獸嚎中,虞珈雪淡定地從身後的小帥手中接過了自己那支瘋筆,長嘆一聲,深沉地開口。
“你們火速趴下,我馬上就來作法!”
她望著遠方那個未知的目光,喃喃道:“我本也不想……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突然好似被虞珈雪目光直視的息夜:“?!”
怎麼覺得這女人像是能看見他?!
下一秒,息夜就見虞珈雪運起周身所有靈力,傾盡一切將靈力匯聚到筆尖,毫不吝嗇地潑靈力而下,於空中寫下了第一個大字——
“J”
息夜:“???”
這是甚麼東西?
不止是他,外頭那群長老們也在疑惑。
“這位就是近來在你們羲和宗赫赫有名的‘筆仙’?”
章長老故作不知地開口,陰陽怪氣道:“妙音宗琴仙可馭使萬物之音,我無上劍宗的劍仙謝尊者可一劍削平高山,難道爾等羲和宗的筆仙,就只會在口中說些空頭大話麼?”
雖然這些大話聽起來確實不錯。
但是歸根結底,也沒甚麼用啊!
凝桂真君剛想開口,就聽身側傳來一聲冷哼。
易耀真人抬起下巴,高冷道:“夏蟲不可語冰也。”
這話中含有一個他們當年才知曉的趣事。那時候的章長老不通俗物,連凡間冰雪會出現在冬季都不知曉,故而被人嘲笑許久,也就是成為了無上劍宗的長老後才好些。
但即便是現在,章長老也聽不得這話。
果不其然,章長老當即跳腳:“你罵老夫?”
易耀真人更開心了:“哈桀桀桀,你自稱‘老夫’了!桀桀桀桀桀!”
章長老:“……”
自稱‘老夫’有甚麼問題嗎?你以前不也經常這麼自稱?
以及。
——好恐怖的笑聲啊!
比不過,比不過,這是真的比不過!
章長老當即後退了一步。
而就在這時,那黑幕水鏡之上,虞珈雪終於將自己的兩個字寫完!
“JJ”
下一秒,只見這兩個字忽得閃爍起了紅光,緊接著四散各處,無論是秘境內外的修士皆無法看清是甚麼東西。
他們橫豎也不必睡覺,只抬起頭,仰著脖子翻來覆去地仔細去看,才從那一堆紅色的字縫中看出字來,依稀有甚麼“紅鎖”甚麼“稽核”……
不等修士們分辨出更多,只見那幻境中,除去趴下的修士外,剩下的所有東西——無論是體型通天巨大的山河巨蟒,還是小些的妖獸鬼怪,他們通通、通通——
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都消失了?!
幻境內的修士:“!!!!!!”
幻境外的長老:“!!!!!!!!”
息夜:“!!!!!!!”
這一幕,哪怕再過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他們都不會忘記。
這一幕,終將成為他們心頭那道永不消逝的傷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