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嗶嗶嗶嗶
虞珈雪原以為, 自己在問出了這句話後,樹妖翠翠會立刻答應。
誰知她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回應。虞珈雪不由歪了歪頭, 疑惑地看向了面前低著頭不知在想些甚麼的紅衣女子。
她將手再度往前遞了遞。
“翠翠姐姐,你要不要試試看和我們走?”
虞珈雪眨了下眼睛,拿出了自己招牌的營業微笑,和無往不利的營業話術:“反正來都來了, 現在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法子, 我想不如索性試試?否則的話……”
樹妖翠翠忽然笑了一聲, 清脆悅耳。
她的臉上還有殘餘的胭脂淚痕,融開了些許脂粉, 整個妝面看起來有些斑駁,卻絲毫沒有損害她的美麗。
那張臉再度仰起時,不見剛才的怨毒惱恨, 只剩下一片安靜的淺笑, 宛若春花初蕾綻放於空山新雨後。
“多謝。”
樹妖翠翠抬手將虞珈雪凌亂的髮絲別至耳後,又為她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溫和道:“但是不必了。”
樹妖翠翠頓了頓,又看了眼虞珈雪,手懸在空中想要揉一揉她的腦袋,卻終又放下。
顯然,溯光仙君和器靈曙光並沒有體會到999的用心良苦。
樹妖翠翠想,自己是該認命的。
她只問:“那你怎麼辦?”
他們一起搖頭,溯光仙君更是表示:“不就幾句話麼?不必——”
樹妖翠翠:“是的,我想過了,你們走吧。”
當希望的光芒出現在你的面前,哪怕心知肚明這光芒如此淺薄縹緲,卻依舊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抓住,只因為一個詞——
“至於其他……我想,或許我真的不該離開。”
“我現在走, 這施仙村勢必要鬧大。他們能得到困住我的法子,一定是背後所有依仗, 絕非表面上這麼簡單。”
虞珈雪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且不說她現在根本沒有法力,光是“妖在哪裡都活得下去”這個說法,就完全不對。
騙人。
她盯著樹妖翠翠的雙眼,咬字清晰地問道:“所以你覺得我們現在該自己離開,留下你一個人呆在這裡?”
命如草芥,淺薄無望,她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頭,卻不該將這幾個年輕的修士牽扯進來,也不該將一些本不屬於他們的壓力強加於他們的身上。
幻境外。
萬一。
因為幻境中的虞珈雪動了。
或許她的命本就該如此了。
這樣慌張吧?
顯然,溯光仙君的話並沒有來得及說完。
虞珈雪一臉疑惑地抬起頭:“翠翠姐姐可是不信我們?”
萬一呢?
可這世上,又哪裡來的那麼多“萬一”?
虞珈雪只看見面前女子的眼眸亮了亮,卻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於這種小山村中蕭條凋零,直至死去也無人問津,最後說不定還會化為厲鬼索命。
她上前一步,直接站在了樹妖翠翠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虞珈雪卻沒有後退。
這樣不好。
她該認命嗎?
樹妖翠翠不知道,但潛意識裡,她總覺得自己本該如此的。
樹妖翠翠愣了愣,忽然笑了一下:“我沒事,我是妖,我有別的辦法,你知道的,妖的生命力極強,在哪裡都活得下去。”
否則那無上劍宗的懲戒堂內,又如何會有那樣的慘狀?
虞珈雪定定地看著樹妖翠翠,再次問道:“你是真的想讓我走嗎?你是真的想在這村子裡過下去?”
於是樹妖翠翠只能憑藉自己的本心,輕聲囑咐道:“你們要走就走得遠些,不要靠近這施仙村附近,我總覺得這村子有些奇怪,你們離得近,怕是也會被那些不好的東西纏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虞珈雪收回手,緩緩直起身。
999:[!]
比起還未察覺到事態嚴重的溯光仙君和器靈曙光,999已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家小祖宗要放大招了。]
999語速飛快,一邊帶上自己的賽博耳塞,一邊熟練地提醒道:[你們如果是第一次聽,建議還是提前準備好耳塞。]
不然等到一會兒頭暈腦脹,眼神發直,胸悶氣短,可就來不及了。
樹妖翠翠垂下眼眸:“是。”
虞珈雪:“?”
“所以我想,我或許不該連累你們,或許我這樣下去也會很好……說不定這便是我的命呢?”
樹妖翠翠搖了搖頭, 又笑了一聲;“我怎麼會不信你們?這麼……這麼久了, 你們還願意回來找我,想帶我走,這已經足夠了。”
她頓了頓,只覺得有甚麼畫面劃過了自己的腦海,可再要想,卻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但她做不到。
樹妖翠翠都知道。
樹妖翠翠下意識想要頷首,但是在看見虞珈雪的目光後,不知為何,本該輕輕點下去的頭,僵直在了原處,無法動彈。
樹妖翠翠再度挪開目光,她望向了透過門的縫隙斜斜照射進來的那一縷月色,眼神既空落又顯出了幾分無望的平和。
下一秒,虞珈雪老神在在地嘆了口氣。
緊接著,她清了清嗓子。
她開口道——
“翠翠姐姐,有些話騙騙姐們兒就可以了,但千萬不能把你自己也騙到。姐們被你騙了真無所謂的,桀桀一笑也就過去了。姐們說真的,就你剛才說的這些話吧,咱們信一下也是沒甚麼的,說不準還能讓你有個心裡安慰。但你也要知道,這種話說出來騙騙姐們兒就差不多得了,別搞得自己也當真了就行。姐們被你騙一下是真無所謂的,咱們都是熟人,對內些事兒也算得上心知肚明,沒誰在意,但是吧,你也得知道這種事騙騙姐妹,一笑而過就成了,自己可千萬別當真。”
樹妖翠翠:“……”
之前傷感的神色驟然僵在臉上。
溯光仙君:“……”
器靈曙光:“……”
這都甚麼和甚麼和甚麼啊!
溯光仙君直覺自己現在滿腦子都是“姐們兒”“騙騙”“過去了”,這三個詞還不是完全靜止,而是隨著虞珈雪的語調在腦中反覆打架。
都快把他腦漿給打出來了!
器靈曙光:“嘔!yue——”
對不住了各位道友,它先吐為敬!
這麼多年了,自從修成了人形後,器靈曙光何曾經歷過這樣的委屈?
小小少年的眼中頓時凝聚了一包眼淚,委屈又震撼地看向了溯光仙君。
“主人,這到底是甚麼功法?為何還能透過幻境直接攻擊?!”
真的是好生厲害!
溯光仙君本也如此覺得,但見到自家器靈這樣佩服後,態度瞬間一邊,傲嬌地捋了捋鬍鬚,道:“這有甚麼了不起的?想當年,本君——”
“想當年,您笨嘴笨舌的,但凡論道,連後輩都比不上,更別說那幾位前輩了。”
不對比不知道啊!
這麼一看,這位虞小道友是當真了不起!
器靈曙光禁不住再次看向幻境,語氣帶著羨慕道:“虞小道友好厲害哦,靈物兄,你當她的器靈,一定很有安全感吧?”
999:[……]
嗯,怎麼說呢。
但凡是別的它都能直接認下,但“安全”這個詞吧……
999:[那確實,上窮碧落下黃泉,沒有人比我家小祖宗更懂安全!]
器靈曙光越發憧憬道:“而且你還會這麼多詩句,如此有文采——靈物兄,你的主人真的對你好好哦。”
不對比不行啊。
器靈曙光忍不住再次看了眼自己那位受到了語言攻擊,至今臉色發白,眼下盡是烏青並且搖搖欲墜的主人。
它眼中的意思很明確了。
主人,我找好下家啦,您可以安心地去了!
溯光仙君:“……”
風骨呢!作為一支神器,被稱為“筆中之王”,你的風骨在哪裡?!
溯光仙君頓時哼了一聲,別開眼睛,拖長了尾調。
“可別高興的太早,依本君來看,這個闌珊紅蓮樹妖可難搞的很呢!”
若是他沒猜錯,一旦剛才虞珈雪答應了就此離去,怕不是走不到這施仙村的村口,就又會遭到那怨魂之氣的攻擊。
也就是那丫頭不知是運氣真的如此好,還是腦子機靈到看穿了這樹妖的本性。
說了這麼多話,居然一個雷也沒踩。
這麼盤算下來,就連溯光仙君都覺得十分驚奇。
嘖,且看看著小丫頭後續還能做出甚麼吧。
樹妖翠翠現在腦子裡暈乎乎的。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該反覆回憶。
但是感情上——
感情上——
她非但沒有了先前那樣自甘認命的悲苦愁緒,現在被虞珈雪這麼一攪合,壓根兒連理智都沒有了啊!
甚麼“姐們兒”,甚麼“桀桀一笑”,甚麼“騙自己”……
她現在腦子裡全是這一段話,根本沒有其他內容了啊!!!
樹妖翠翠張了張口,眼神茫然,欲言又止。
等一下,她剛才想說甚麼來著?
虞珈雪哪裡會讓她繼續瞎想?
她當即再度開口:“翠翠姐姐,你真的甘心嗎?”
樹妖翠翠一愣,不由放下了自己心中的困惑,被她的話帶了過去,下意識道:“你說甚麼?”
“放棄你的道途,放棄你擁有的一切,一輩子和一個平平凡凡的男人生兒育女,或許以後他還會納妾,還會對你欺瞞,還會在外大肆抹黑你——這一切,你真的願意接受嗎?”
她願意嗎?
當然不。
意識到了自己內心的動搖,樹妖翠翠慌亂地擺擺手,後退一步,道:“可是——”
“沒有甚麼可是,也不要去考慮其他的東西。”
虞珈雪頭一次如此強勢的打斷了樹妖翠翠的話。
她加重了語氣,道:“我只問你,翠翠姐姐,你願不願意?”
願不願意?
樹妖翠翠恍惚了一下,一時間屬於“幻境翠翠”和“樹妖怨魂”的表情輪流在臉上流轉,然而令幻境外的人意外的是,從來都會爭奪控制權的兩者,此時居然都不願面對。
那張本該兇惡殘敗的蛇蠍美人面上,竟然顯出了幾分不知所措的怯弱。
樹妖翠翠確實十分無措。
即便是當年離開,也是被人半強迫性地誘導,她從來沒有過自己的選擇。
可在這一刻,在虞珈雪話音落下的這一刻,樹妖翠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命運不再隨天註定,而是被交到了她自己手裡。
她來選擇?
樹妖翠翠閉了閉眼。
無數慌亂的光影從她的面前閃過。
有人前溫文有禮的,人後人面獸心的施守業。
有對所有人都熱情關懷,唯獨對她橫眉冷眼的施家嬸孃。
有哪些垂涎於她的美貌,時不時要來冒犯的村痞子。
還有些會在背地裡講閒話,卻又在她被施守業洩憤打罵得奄奄一息後,偷偷給她塞了個粗糧薄餅的年輕婦人。
無數該出現的,不該出現的人影,一齊出現在了樹妖翠翠的面前。
他們有的在大聲叱責叫罵,有的在驚聲尖笑竊竊私語,有的面容憐憫卻不再看她,有的猙獰恐怖,舉著鋒利的刀斧就要落下,試圖從她本就殘破的身上,再挖出一塊可以供他們置換的血肉。
光影變換間,周圍似乎有燃起了熊熊烈火,叫囂著要將一切毀滅殆盡,因為唯有這樣才能保全她自己不受最後的傷害——
然而這一次,有甚麼東西比火更快。
是一縷月光。
如清風徐來,遠勝世間庸俗明月。
飄飄搖搖籠罩下來,直接將一切的罪惡與醜陋全部籠罩吞沒。
她是想走的。
很想很想。 從很久很久之前。
樹妖翠翠顫了顫睫毛,帶著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惶恐,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見虞珈雪還在,樹妖翠翠不由地鬆了口氣。
她有些猶豫地想虞珈雪的方向伸出手,問:“我現在,還能跟著你走嗎?”
“當然。”
虞珈雪粲然一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無論甚麼時候都不晚!”
她一把抓過了樹妖翠翠的手,直接帶她,大步往門口走去。
樹妖翠翠萬萬沒想到居然就這樣出去,她完全沒做好準備,忍不住道:“等等,虞姑娘,我們就這樣出去麼?”
“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
虞珈雪一邊往外走,一邊轉過頭認真地和樹妖翠翠解釋:“遲則生變,我們要抓住一切有利時機,不然萬一有個甚麼突發事件,豈不是功虧一簣?”
“是啊,綠姐說得沒錯。”
宣夜揚一面小心探查引路,一邊轉過身,擋住了周圍的尖刺。
他見樹妖翠翠臉上妝容斑駁,以為是對方還在為自己失去的修為難受,又或是還在為前路擔憂。
宣夜揚小聲道:“翠翠姑娘別擔心,相信綠姐,她說能帶你出去,就一定能帶你出去。”
就連一直覺得翠翠有些古怪,刻意避開不言的餘清夢都轉過頭,咳了咳,裝似不經意道:“前面就是馬棚了,等我們找到馬就立刻衝出去,別逗留。”
再多說幾句,那些官府的兵可就要來了!
虞珈雪對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她飛速衝進馬棚,快速在那些看起來完全一樣的馬匹中溜了一眼,在和一雙畫素皮毛格外光華、眼神分外詭異的黑馬對視後,頓時明瞭!
捏馬!是你吧!一定是你吧捏馬!
虞珈雪毫不遲疑地上前,果不其然,在她的手觸及到馬兒的瞬間,非但沒有受到阻礙,反而被馬兒低下腦袋蹭了蹭。
與此同時,一行黑色的文字飛速在虞珈雪眼中出現。
【千里捏馬,狀態:未啟用】
虞珈雪:好耶!
她剛套上韁繩,牽上了馬,忽然聽到門外一片嘈雜。
“我看到了!他們就在哪兒!”
熟悉的破鑼嗓子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音,他吊著嗓音,高喊道。
“快抓住他們!”
“老子就知道那娘們兒不是個好相與的。”
“誰知道呢?有的女人長著張冰甚麼潔的天仙臉,背地裡,其實就是個□□嘛!”
“哈哈哈,虎子哥說得對!”
“嚯!快看吶!那裡頭好像還有個娘兒們!”
“笑甚麼笑,先捉了再說!到時候還不是隨俺們處理?”
“快,二狗你從後面堵住他們!”
呼啦啦的一圈子人將整個馬棚圍住,站在前面的都是下地做農活的壯漢,此刻更是手持火把,將整個馬棚照得燈火通明。
他們像是凶神惡煞地四處瞭望,當看見虞珈雪時,緊繃的神情驟然消失,甚至嬉笑起來。
“那個小娘們兒!”
一個村痞子朝著虞珈雪的方向吹了聲口哨,擠眉弄眼道:“大晚上的不睡覺,可是想來找哥兒幾個玩玩?”
方才有人說她時,翠翠都沒甚麼反應,但此刻聽見有人說起虞珈雪,樹妖翠翠的瞳孔突然放大。
她猛地抬起眼,盯著那個開口的村痞子。
然而還不等她做甚麼,虞珈雪一撩衣袍翻身上馬,剛穩了身形,就向翠翠的方向伸出手:“快!”
這一次,翠翠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手落在了虞珈雪的掌心。
與此同時,還有一抹月光落下,溫柔得好似期待已久。
翠翠借力坐在了虞珈雪的身後,緊緊抓住了虞珈雪腰間的衣料。
眼看村民們口中正罵罵咧咧地不斷逼近,他們手中的火把似乎越來越亮,宣夜揚忍不住勒住了馬脖子,緊張道:“綠姐,怎麼辦?”
餘清夢也緊張得手心冒著汗,他嚥下了一口吐沫,試圖鎮定:“雪師妹,你打算如何?”
虞珈雪環視了一圈,自動忽略了那些粗俗髒話,更是越過那些猙獰叫囂的人群,眺望了遠方。
不錯,官府之人應該來了。
虞珈雪眯了眯眼,冷靜道:“聽我報數。”
“三——”
“二——”
“衝!”
與話音同時落下,是虞珈雪帶著翠翠直接衝出去的身影!
餘清夢:“???”
餘清夢:“!!!”
她怎麼連報數也不講基本法?!
餘清夢再顧不得心中猶豫惶恐,只顧著同樣駕馬狂奔,並聲嘶力竭道:“怎麼回事——”
“傲天弟——你不是說——雪師妹——最在乎——自己的——性命了嗎——”
話音未落,因怒吼被灌了一嗓子冷風的餘清夢自己先在馬上咳嗽了起來。
他的聲音在風聲中呼嘯,不必宣夜揚回答,虞珈雪也已經聽了個清楚。
她大聲道:“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宣夜揚同樣大吼:“我沒懂——”
風聲呼嘯,夜色暗沉,卻再不是以往的寒冷無盡。
看著擋在前面的村民,樹妖翠翠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抓住了虞珈雪腰間的衣料,生怕對方後悔,而自己又被拋下。
明知道虞珈雪或許不會,但在這一刻,樹妖翠翠沒有理智。
她甚至想到,倘若虞珈雪真的要在此刻放棄她,她就殺了她。
讓她也成為怨鬼,生生世世,世世生生地困在這裡,然後在千百年中一次又一次地帶她出去。
又或許……
不等樹妖翠翠的瞳孔放得更大。
下一秒,虞珈雪已經快樂地大笑出聲。
“桀桀桀桀桀!翠翠姐姐,你快看!好刺激啊!”
自從破殤峰的雞被關入了一擲閣後,她好久都沒有過這樣的刺激了!
瞥見了面前攔路的畫素小人臉上似乎是驚恐的神色,虞珈雪毫不遲疑地縱馬而過。
黑色的駿馬前蹄高抬,昂首嘶鳴了一聲,於月光之下,宛若神祇降臨!
【千里捏馬,狀態:已啟用!!!】
“傲天兄!”
虞珈雪大聲道:“我的意思是——”
“平時保護自己的生命,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放縱的——!”
人生在世,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虞珈雪表示,平時自然是要保護好自己。
畢竟為了一點細枝末節的小事損害自己這樣珍貴完美漂亮高潔的身體,實在是有所不值。
但同樣的,有些事情,值得去冒險。
就像這人間,總有些風景,值得出去一觀。
虞珈雪正是興頭上,直接開啟了“人擋殺人,神擋殺神”的戰鬥模式,一時間都不用出動任何器物,光憑藉她一人就足以將那足足四五十人的壯漢村民衝散的七零八落。
因為他們都是畫素小人,所以虞珈雪也沒有產生半分愧疚。
她策馬揚邊而過,一路呼嘯不停,直至村口。
村口立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就是她!”
施守業一見幾人靠近,立刻大喊道:“官爺們,就是她,她搶走了我的新婚之妻,還要……”
宣夜揚年輕氣盛,最先忍不住:“你在說甚麼屁話?誰是你的妻子了?她可沒同意!”
“我不需要她同意。”施守業轉過頭,輕蔑道,“婚書已成,這可由不得她。”
別說宣夜揚了,就連餘清夢聽到這話都怒極:“你——”
施守業不屑地冷哼一聲,正要繼續向官府之人開口,就被虞珈雪的動作打斷。
虞珈雪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施守業顛倒黑白的訴苦,她勒住韁繩,直接將準備好的欠條拋到了為首官差的面前。
虞珈雪:“他不僅欠我黃金萬兩,還自願賣身與我為奴!”
施守業頓時急了:“我沒有!我根本沒簽過這東西!”
“我不需要你籤。”
虞珈雪桀桀一笑:“欠條已成,這可由不得你。”
你問虞珈雪甚麼時候寫的?
桀桀桀,先前打暈施守業那麼久,外頭的宣夜揚和餘清夢可不是甚麼都沒幹啊!
對此,虞珈雪表示,感謝玉光皓。
多謝他當年那個“比試甚至不需要本人在場”的行徑,直接讓虞珈雪大受啟發!
比試都不需要了,那欠條不就更不需要了?
對此,999銳評:[這大概是玉光皓那個極為失敗的人生中,做出的唯一貢獻了。]
回應它的,是虞珈雪的桀桀大笑,和餘清夢有條不紊的訴說。
“……所以這個村子裡大概暗藏許多金銀珠寶,百年靈芝老參,諸位若是能夠趁亂,將這群盜匪捉拿歸案,一定會是一樁美談啊!”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聽懂餘清夢的言下之意。
場面都已經亂了。
所有的準備活動,我們都已經幫你昨晚。
那麼要不要這樁功績,就看你們自己了!
官差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右側那個暗中用餘光瞥了眼虞珈雪。
無論如何,這位才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啊!
然而官差剛要說甚麼,就聽虞珈雪大喊一聲:“告辭!”
三匹馬一齊呼嘯而過,濺起陣陣塵埃,而他們的身後,最中間的那匹黑色駿馬的尾巴上,正拴著一根棍子,而棍子的另一段,還拴著一個——
正被一根棍子拖著跑的人???
不僅如此,他因為位置卡的極為精妙,平均每過一步,腦袋就要被馬蹄踢一下,並維持著“前後左左右”的形式,極其富有音樂美,引人深思,發人深省,勾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思鄉之情。
所有官差:“???”
幻境前的溯光仙君:“???”
剛剛還覺得感動的器靈曙光:“???”
這、這是——
器靈曙光反覆揉眼睛確認:“是那個施守業?”
之前那麼陰毒陰險、滿腹算計的施守業,在虞珈雪手中,就變得灰頭土臉,甚至這麼垃了?
對此,999表示自己無話可說,唯有借用慕頤和的名言——
[——優雅,實在是太優雅了。]
溯光仙君:“……”
器靈曙光:“……”
[哦,這不是我說的。]
999情不自禁的開口後,飛速甩鍋。
[這是你們羲和宗內門弟子在目睹小美創人後,情不自禁發出的名言。]
雖然但是——
溯光仙君瞪著眼睛,難以置信。
他囁嚅了幾下嘴唇,才終是一嘆:“現在的羲和宗弟子還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啊!”
這話,別說器靈曙光,就連999都覺得不對。
似乎大有深意啊!
器靈曙光小聲道:“主人的意思是……?”
溯光仙君疲憊道:“本君覺得,本君時日無多了。”
這群后輩誓要將他創死在沙灘上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