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嗶嗶嗶
就虞珈雪這個思路吧。
很難評。
“——該正經的時候她不正經, 不需要她正經了,偏偏又整來了這一出。”
溯光仙君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評價?
說她做得不對吧, 她倒是難得講了回理。
說她做得對吧……
這算是哪門子的對啊!!!
溯光仙君的臉色越來越奇怪,連帶著器靈曙光都茫然地側過頭:“官府是甚麼?”
999言簡意賅地答道:[管人的,如果有犯錯的人就會由官府出面捉拿料理,和各大宗門裡都有的懲戒堂類似。]
器靈曙光疑惑:“可是樹妖翠翠又不是人, 那凡塵的‘官府’能管得了嗎?”
999道:[憑藉我對她的瞭解, 她報官的物件, 應該不是樹妖翠翠,而是那些人族。]
器靈曙光一愣:“人族?”
[對啊。]
999的語氣也十分疑惑, 它停在了器靈曙光的左側,一團黑霧不斷地向外發散又收攏。
溯光仙君瞳孔緊縮!
但它現在大為震撼!
不愧是以遊戲為基礎的存在!
這就是傳說中的“藍條”和“紅條”對吧!
不得不說,先前那白鬍子老頭不愧是能在渡魂秘境中留下傳承的大能。
她又不是真的魔鬼,當然不可能會逼著兩人無休止的趕路了。
或許是他當年性情的緣故,又或許是他飛昇後直接將器靈帶上了上界,如今的器靈曙光雖開靈智,卻不通人情。
騎在馬上身體都不像先前那樣挺拔,而是稍稍駝了下去,整個人的精氣神也降了許多,沒來由地顯出了一股子的萎靡和疲憊。
“來來來傲天兄,接著!”
這場相逢,或許不可僅僅算作她的機緣。
溯光仙君看了器靈曙光一眼,看向了一旁的999。
虞珈雪將懷中提前準備好的包子扔了一個給宣夜揚:“先吃點東西,我們再繼續趕路。”
好不容易從官府出來後,宣夜揚伏在馬背上,仍由馬兒策馬狂奔。
溯光仙君笑道:“不過我想,這場幻境接下來的事情,應該可以給你答案。”
999聽後,更加不解。
無論999是甚麼樣的存在,它現在的性格思維,無疑都受到了那虞姓丫頭的影響。
在溯光仙君的眼中,眼前的這團小小黑霧不在僅僅是一團暈染如墨的黑色,而是變成了用無數色彩斑斕的線條構成的東西!
這幻境的場面做的實在是細緻又逼真——哪怕在虞珈雪眼中都是一個個的畫素小方塊,但她也不能否認,這個幻境實在有精妙之處。
[不然呢?難道還要去官府報官捉妖不成?]
999是用一種散漫又調侃的語氣說出來的這句話,卻沒想到, 器靈曙光居然真的點了點頭?
999:[你這是甚麼想法?!那個樹妖雖然是妖, 但她一點錯都沒有啊!]
器靈曙光被999的語氣弄得有幾分慌亂,它下意識看向了溯光仙君, 迷茫道:“可我知道, 那個樹妖會魔氣入體, 她散落在各處的分身,更是會害死很多人……”
倘若是放在先前,或許它也就一笑而過,但不知為何,在更了虞珈雪這任宿主之後, 999發現自己的忍受力越來越差了。
它居然點了點頭!
999:[???]
它不懂。
溯光仙君沉默了片刻,忽然朗笑出聲。
器靈曙光茫然道:“我們先前的想法,是都錯了嗎?”
幾乎是同一時刻。
器靈曙光茫然地聽完了999的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點。
簡而言之,它現在有些見不得這種無端的指控和莫名其妙的甩鍋行為。
細細密密的線條縱橫交錯,無數細小的光電存在於線條之間,霎時間,似乎能看到數不清的畫面從他眼前飛速的閃過。
這一點,溯光仙君心知肚明,甚至隱隱生出了一點羨慕。
“好好好!”
溯光仙君看向了重新顯現出來的幻境,以及從幻境中的官府裡走出來的虞珈雪,心頭微微一動。
或許……
比如每個地點的人物性格都迥異豐富,就連買賣銀錢,以及一些其他規則都和現世裡的無二。
“主人……”
“曙光啊,你先前的話,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溯光仙君大笑著看著999,隨後背過身,眼神牢牢地釘在了幻境上。
他已經累得不行。
光影變換扭轉,大道三千無限。
所謂人世間,如露如初亦如電。
999大聲道:[我探查過前因, 樹妖根本沒有殺很多人!那些人都是因為施守業欲行不軌,樹妖躲閃之時,誤觸了火燭機關,才導致那些村民喪生的!]
[包括她的那些分身——明明是玉家搞出來,進獻給那鬼幽之主的,你們怪那闌珊紅蓮樹做甚麼?]
感覺……感覺似乎也有點道理?
但是這樣的話,不就代表他們曾經所有那些想要除妖——甚至想要消散樹妖怨氣魂魄的行為,從根本上,就出了差錯嗎?
器靈曙光不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直合著眼眸,閉口不言的溯光仙君。
尤其是當虞珈雪發現一旦她快馬趕路太久,不吃不喝後,非但不能維持原先的精神,反而會變得十分萎靡不振後,她頓時了悟。
溯光仙君嘆了一聲,看了眼999,隨後又看向器靈曙光,抬手摸了摸它的頭。
“人不吃,就會餓,人一旦餓,就會死。”
虞珈雪握著韁繩,感嘆道:“這實在是至理名言啊!”
宣夜揚:“……”
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他狠狠咬了口手中的包子。
可惡,和能幹的綠姐比起來,他就顯得更廢物了呢!
餘清夢咬了口包子,為了趕上虞珈雪和宣夜揚的速度,他得馬兒也跑得極快。
餘清夢騎在馬上搖搖晃晃地擔憂道:“時間不等人,不若我先快馬加鞭趕去,以免那施守業當真做出甚麼無法挽回的惡事?”
他自己身體都直不起來了,卻還在擔憂他人?
不說他還能不能跑得更快,單說……
虞珈雪眨了下眼睛:“白甜兄,難道你就不累,不需要休息嗎?”
累當然是很累得。
餘清夢抿抿唇,卻下意識不願承認:“我不累的。”
虞珈雪目光懷疑,拖長了尾音:“真的嗎?”
餘清夢咬牙,堅定道:“真的。”
虞珈雪“哦”了一聲,聳了聳肩:“我不信。”
餘清夢:“……”
合著不管我說甚麼,你都只聽你想聽到的對吧!
他一直涵養極好的心態都險些破功。
你不信你問甚麼問啊!
“白甜兄,他人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安危也是很重要的。比如現在,你不舒服了,你就需要休息。”
虞珈雪語重心長地開口,同時又塞了一個包子給他。
感謝施守業曾經的場外援助,這才讓她現在有了充足的旅費和額外的花銷經費。
否則光是如何填飽肚子,都將是三人的一個難題。
幻境外。
器靈曙光眨巴著眼睛,戳了下`身側的黑霧。
因著兩人方才堪稱爭吵的談話,器靈曙光的語氣帶著一絲討好。
“你的主人真是聰明,連我主人暗中在陣法裡設下的小小機關都發現了!”
[呵,我早就猜到她會看破了。]
999淡然中隱含著一絲自得道:[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主人?]
呵,也不看看它家小祖宗先前是做甚麼的?
——甲方!她可是甲方!
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邪惡甲方,永遠會關注自己的生命值!
溯光仙君在此時輕哼了一聲,看似不在意,語氣卻帶著笑。
“算她有幾分小機靈。”
幻境中。
餘清夢一抬眼就對上面前兩人關心的目光,心中頓時湧現出了無限感動。
尤其是發現虞珈雪的頭髮不再豎起,也不再是先前的綠色後,他的心中就更為感動了!
“多謝兩位關心,在下明白了。”
餘清夢接過包子,紅著眼眶保證道:“我以後定然不會再強行逞能,做一些無謂的逞強之事。”
虞珈雪和宣夜揚對視了一眼。
雖然不知道白甜兄是怎麼從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中,品出了這麼多東西,但是——
虞珈雪:“你說得對。”
宣夜揚:“你說得對。”
虞珈雪:“所以——”
宣夜揚:“——之後官府之人去施仙村的事情,就勞煩白甜兄您來接引了!”
餘清夢:“???”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極為迷茫。
甚麼東西?
虞珈雪沉聲道:“此時說來話長——”
餘清夢果決:“那就長話短說。”
虞珈雪誠實道:“哦,我剛才把官府的人打了一頓。”
餘清夢:“?”
餘清夢:“??”
餘清夢:“???”
他愣愣地在馬上看了虞珈雪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為甚麼要打他們?!”
嘿,這個他知道啊!
宣夜揚嚥下了口中最後一口肉包子,插嘴道:“因為那些官府之人起初不想管,綠姐說這是因為沒有、沒有——”
虞珈雪立即接話:“沒有觸發任務。”
“對對對!就是這個詞!”
宣夜揚加快馬速和虞珈雪並駕齊驅,揚聲道:“所以綠姐就把他們打了一頓!”
虞珈雪補充:“然後他們就回應我的報案啦——因為他們要捉拿我嘛!桀桀桀桀桀!”
她早就說過了,這是一款RPG畫素風高互動性自由模式沉浸款戀愛攻略遊戲!
這種遊戲主打的是甚麼?是戀愛嗎?是攻略嗎?
不!都不是!
這遊戲主打的,就是一個自由啊!
餘清夢:“?!”
自由的意思,是真的是這個嗎?!
“是的。”宣夜揚探過腦袋,眼神更加真誠,語氣更加篤定,“我們羲和宗的弟子,都受過專業的訓練,對文字的理解是不會出錯的,除非忍不住。”
“也、也對哈。”
餘清夢恍恍惚惚道:“那,那就這樣吧。”
幻境外。
聽完這一段對話後。
溯光仙君:“……”
器靈曙光:“……”
999:[……]
這又是甚麼理論啊!!!
器靈曙光向左轉過頭:“靈物兄,這也是你——”料到的嗎?
999飛速撇清關係:[我不是,我沒有,我不知道!]
器靈曙光於是又向右轉過頭:“主人,這也是你在幻境陣法中,特意設下的伏筆麼?”
溯光仙君:“……”
溯光仙君火速搖頭,瘋狂擺手:“本君不是,本君沒有,本君不知道!”
因為官府不理睬這樁案子,所以就把對方打服犯下案子,讓對方來捉拿?!
汝娘也,這是甚麼鬼才邏輯?!
地府判案沒你我不看啊!
一仙一靈一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不由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惺惺相惜。
同是天涯被創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但無論如何——
“你的主人。”器靈曙光拍了拍虛空中黑霧的肩膀,語氣沉重,“幸好走了正道。”
器靈曙光完全不敢想象,虞珈雪若是走了歪門邪道,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第一天,一統三界。
第二天,三界爬行。 第三天,三界一齊桀桀作笑。
第四天,三界一齊修改書名書皮。
第五天,三界集體怒髮衝冠,綠毛倒豎?!
好恐怖啊!
再重複一遍,這真是好特祖宗恐怖的畫風啊!
光是想象,器靈曙光都覺得這樣的畫面,自己完全承受不了啊!
999:[。]
999滄桑地吐出了一個賽博菸圈。
[謝謝,我希望現在的正道修士們也是這麼想的。]
器靈曙光:“。”
溯光仙君:“。”
這一瞬間,溯光仙君是如此感激當年那個日夜不休,刻苦修煉的自己。
原來飛昇的早,還有這個好處啊!
幻境外。
對上了虞珈雪無比自豪的目光,餘清夢的目光從迷茫變成了渙散。
哪怕握緊了韁繩,在這一瞬間,他的手還是控制不住的顫唞。
“所以我們之所以跑這麼快,是因為後面有人再追趕?”
虞珈雪:“對啊。”
這有甚麼大不了?放在遊戲裡,就是一堆小兵罷了。
她說完後,餘清夢的臉色倏地一下變得極其蒼白,虞珈雪趕緊道:“但是你別怕哈。”
虞珈雪:“他們挺友好的。”
餘清夢:“……何以見得?”
虞珈雪撓了撓頭:“他們後來即便是痛哭流涕都不忘問了我的名字,還說即便到天涯海角都會永遠相隨。”
那一段時間,不知道怎麼的,像是訊號出了差錯似的,虞珈雪聽不見任何的聲音,所有人的話語再次浮現在了頭頂,成為了畫素遊戲的標準對話方塊。
不過問題不大。
虞珈雪誠懇道:“這不能影響到他們的友好。”
餘清夢:“……”
餘清夢緩緩移開了目光,落在了宣夜揚身上。
宣夜揚飛速別開腦袋。
餘清夢:“。”
餘清夢嘆了口氣:“你留了誰的名字?沒真留下自己的名字吧?”
“當然不會!我說——”
虞珈雪輕哼了一聲,瞟了眼身後的畫素小人,揚聲道:“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葉家老祖宗葉璟地是也!”
餘清夢:“……”
宣夜揚:“……”
哈哈,怎麼說呢?
這樣出人意料的回答嗎,他們兩個真是一點都不意外呢!
比起幻境外瞳孔地震的溯光仙君和他的器靈曙光,餘清夢的表情十分淡定。
餘清夢甚至鬆了口氣,表揚道:“很好,你沒有隨口說出幻境主人的名字。”
溯光仙君:“?”
器靈曙光:“?”
宣夜揚宛如看到了知己,感同身受道:“是啊,我方才也很怕她直接說出葉璟天和玉光皓那幾個人的名字來著。”
畢竟是因果,沾染上可就麻煩了。
溯光仙君:“??”
器靈曙光:“??”
虞珈雪輕咳一聲,眼神有些飄忽:“其實你們說得我都想過……但是後來想了想,玉光皓畢竟還在被小美遛,我不忍心這麼早召喚他出來。”
“至於那個老頭兒的名字,咳,我根本沒記住。”
溯光仙君:“???”
器靈曙光:“???”
你聽聽!你聽聽!
這說的是人話嗎!
溯光仙君氣得一張老臉都紅了,一張拍向了四周飛散的浮雲:“她居然不記得本君的名字?!”
語氣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委屈。
器靈曙光更是哽咽,抽泣了一聲:“她甚至沒有想過報我的名字!”
它根本沒有出現在她的清單裡!
怎麼?是它堂堂筆王之器靈,站得還不夠高嗎?
999:[……]
999實在忍不住了,提醒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一種可能——]
[你們兩個,從頭到尾,壓根兒都沒介紹過自己?]
桀?
正在惱怒委屈的溯光仙君和暗自神傷的器靈曙光一齊怔住。
好像……
好像還真是?
施仙村中。
已經是第四日了。
窗外是漸起的喜樂嘈雜,歡聲笑語,像是要將寂靜的夜晚都喧鬧成白日的喜慶,人人的臉上都掛著笑,人人的口中都道著賀詞。
即便是往日裡最不著調的村溜子,在這一日都不敢放肆。
因為村長說了,今天是施仙村的大日子,他們村的施守業出息啦!能取一個仙女兒回家呢!
唯有一個身影,與所有人背道而馳。
樹妖翠翠走到了那臺古舊的化妝鏡前,慢慢地抬起眼。
這個動作,就像她曾經做過千萬次一樣,熟練又厭倦。
翠翠看著鏡中的自己。
滿頭珠翠,華服曳地,可這大紅喜袍的顏色卻分外暗沉,帶著股陳舊低迷的腐朽氣味。
翠翠扯起嘴角,紅色的唇越擴越大。
與之相對的,是她突然伸手,狠狠將那華麗到不似應該存在於施仙村中的鳳冠往地上砸去!
都怪那個小姑娘。
翠翠想到。
是她提醒了她,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可奇怪的是,她雖名叫“翠翠”,卻從來不喜歡這滿頭的珠翠。
伴隨著“嘩啦啦”的珠玉撞擊之音,鳳冠卻安然無恙,那雙以紅寶石鑲嵌而成的鳳眸似乎在嘲笑她一如既往的懦弱。
刺痛的唯有她的手。
鮮血淋漓,剎那間宛若枯木枝椏。
翠翠嗤笑了一聲,神情卻驀然鬆快起來,她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鳳冠,坐在了梳妝鏡前,重新為自己帶好,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哼起了小曲。
沒甚麼關係。
翠翠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往窗外看。
不過是又一次的失約,不過是又一次的失信。
不過是重蹈覆轍,不過是再次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入泥沼中不可回頭。
翠翠再次笑了一聲。
沒關係的。
本來就是這樣。
她早就習慣了。
她先前之所以給出了那個錯誤的訊息,不就是希望得到這樣的一個場面嗎?他們找不到“綠色的焰火”,也無法回到“施仙村”中,而她就更能以此為藉口,在完成施仙村中的殺戮後,直接將那三人也一同殺掉。
尤其是那個小姑娘。
樹妖翠翠想,看在她那麼鮮活有趣的份上,她可以也留下一縷她的怨氣,以此來和自己長長久久的作伴。
又或許——
“砰砰砰”
很輕的敲擊聲落在了門框上。
輕的像是她消失許久的心跳。
樹妖翠翠驀然回過頭。
門“吱呀”一聲推開,百餘年不變的月色卻在今夜顯得這樣鮮豔。
樹妖翠翠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惶然。
她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下一秒,虞珈雪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誒!翠翠姐姐,別怕,是我們!”
月色將門外三人的影子拉得極其長,有那麼一瞬,樹妖翠翠真的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能和他們相連。
她近乎控制不了自己眼中瘋狂湧動的怨氣,只能垂下眼眸,問道:“你們找到綠色的焰火了嗎?”
虞珈雪搖了搖頭:“沒有。”
不知為何,這分明是樹妖翠翠自己設計好的局面,但在這一刻,她居然無法遏制地產生了更加濃厚的怨氣和悲傷。
“沒有找到?沒有找到你們還回來找我幹甚麼?!”
為甚麼要回來?
為甚麼明明回來了,還要告訴她沒有找到?
為甚麼……為甚麼不能編造一個謊言騙騙她?
哪怕、哪怕就順著她給自己的“綠色焰火”的謊言編下去也好啊!
為甚麼啊……
為甚麼當初被騙的人,偏偏是她?
樹妖翠翠眼眶中留下了血淚。
她控制不住地提高了聲音,在這一刻,一直努力以柔軟無助示人的她,再也無法壓制聲音中的淒厲和怨毒,近乎歇斯底里地開口。
“我馬上就要嫁給施守業了,你們沒有找到綠色的焰火就無法解除我身上的詛咒!你們救不了我,我——”
“所以我們才要來找你。”
早在樹妖翠翠控制不住嗓音的時候,虞珈雪就飛速擠進門內,留下了另外兩人在門口望風。
對上樹妖翠翠格外黝黑的眼眸,虞珈雪沒有半分畏懼。
她坦然地上前,彎下`身,對癱坐在地上的樹妖翠翠伸出手。
“詛咒可能暫時解不開,但我想了想,只要能殺了施守業,哪怕你的功力暫時回不來,也能恢復自由身。”
“至於其他人,在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報了官,他們馬上就要去蹲大牢了。”
“所以我們回來,就是想要問你——”
虞珈雪彎腰太累,索性直接蹲了下來。
她看見了翠翠臉上突然出現的暗紅色畫素,還以為是她的妝花了,於是抬手隨意地幫她抹了抹。
對上翠翠驟然睜大的眼睛,虞珈雪歡快地笑了起來。
樹妖翠翠怔怔地看著她。
在為自己拭去了那樣可怖的血淚後,這個膽大包天的人族小姑娘依舊毫無芥蒂對著自己伸出手。
她的身後是月色滿堂。
這件屋子從來沒有過的月色,卻被她輕易地放了進來。
她伴隨著月光,也越過了月光,對著怪物似的自己伸出手。
虞珈雪道:“所以我們想問你,假如真的是我前面說得那樣——又或許,你願不願意試試看,和我們一起走?”
她的語氣輕鬆又自然,彷彿這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樹妖翠翠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千百年了。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那被世人所稱頌的月色,原來真的這樣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