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嗶嗶嗶嗶嗶
句句是“您的”, 字字是“媽的”。
易耀真人本也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聽了沈雪燭的話,氣怒交加之下, 當即就要出手!
然而在千鈞一髮之際,掌門羲和君拂塵輕搖,瞬間將一擊化作漫天日光,斑斕璀璨, 至蒼穹之上聚集, 又驟然散開, 宛如金絲點點落下。
雲開霧散,撥雲見日。
如斯美景, 令人目眩神迷,如何能不讓人心馳搖曳?
在場弟子們看得如痴如醉,就連諸如杜雙瀟這樣的內門弟子, 都忍不住心生嚮往。
優雅, 實在太優雅了!
不愧是他們羲和宗的掌門!
見眾人都不在吵鬧,羲和君收起拂塵, 心疼地摸了摸拂塵柄。
這可是他的本命如晦筆所化啊!
“試煉尚未結束, 二位先緩緩, 不必這樣著急。”
然後弟子們驚訝的發現,各大掌峰們不僅沒有攔,反而紛紛開始……嗯,看戲?
御七峰掌峰們:廢話,沒看到掌門都沒動嗎?
其餘掌峰們:廢話,沒看見上頭那幾個都沒動嗎?
於是弟子們眼睜睜地看著這帶著雷霆之怒的勃然一字呼嘯而去,將周圍的桌椅悉數掀起,也讓望舒峰代峰主剛整理好的衣袂袖口重新散亂,甚至刮破了——
在場眾人:“……”
就這???
弟子們順著易耀真人瞪得像銅鈴的眼睛看過去。
弟子們:“…………?”
“掌門說得極是。”
怎麼有種腰間一痛的、被創的預感?
這一念頭剛剛冒出,下一秒懸在空中那威風凜凜的“戒”字,就直衝望舒峰所在主位而去!
另一邊。
這可是元嬰真人的一擊!
底下的弟子俱是不自覺地屏息凝神,手腳都有些發軟起來,下意識看向自家峰主尋求幫助——
看著已經快氣絕的易耀真人,淵如道君摸了摸下巴,傳音給凝桂真君:“這望舒峰代峰主之前也是這樣的嗎?”
畢竟望舒峰那位……
眾目睽睽之下,沈雪燭舉起了自己受傷的中指,一臉的柔弱無助:“啊,我身體受損了。”
羲和君甚至攔不住當場出筆的易耀真人——又或者是他根本也懶得去攔,總而言之,這一次易耀真人是動了真格。
他們期待了半天的雙鋒主位大戰,你就給我們看這個?!
只見沈雪燭紋絲不動的端坐於座位上,仔細地整理著被風旋起後有些散亂的衣襬。
沈雪燭笑吟吟道:“大家都還在期待玉師弟跳水呢,這試煉怎麼能提前結束?”
易耀真人:“……”
羲和君:“……”
一時間,這位以“冷漠”聞名的羲和宗大師兄,竟然顯出了幾分乖巧。
剛才易耀真人出手突然,掌門雖阻攔及時,仍有部分掌風飄到了沈雪燭的身邊。
沈雪燭頷首,他端坐於望舒峰主座不動,神情柔和,開口時更讓人如沐春風。
懂了。
嘴上說著“二位”,但凡長個眼睛的都知道羲和君是在勸說已然氣得上頭的易耀真人。
他的手指。
玄元子撩起一隻眼的眼皮斜了淵如道君一眼,哼道:“疑難雜症。”
你也少說幾句吧!
易耀真人再次爆發:“豎子無禮!竟然辱我至此!”
然而這位望舒峰的代峰主,卻似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姿態閒適自如地整理好自己的儀表,隨後對著調節的羲和君微微頷首, 臉上滿是認同。
“根據宗門規矩,在試煉場外私自動手至身體損傷,理應賠償對方山峰相應損失。”
沈雪燭頓了頓,看著易耀真人,再次強調,“我現在是望舒峰代峰主。”
這場衝突真是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就這?
玉影憐惱極了。
聽見這話的柳如修眉心狠狠一跳。
只見易耀真人身後戒尺形狀的魂印騰空而起,轟鳴震動,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碩大的“戒”字,此一字泛著令人頭暈目眩的金色寒光,其中蘊含的訓誡警醒之意令在場大部分弟子紛紛眼神閃躲,心神畏懼,不敢直視鋒芒!
不愧是在御七峰中排行第二峰的峰主!
淵如道君又傳音給玄元子:“師叔,你先前去望舒峰為他診斷時,可查出來是甚麼病?”
是的,玄元子和羲和君、青雲子是一輩,若是真的論資排輩,其餘峰主都要叫一聲“師叔”。
在掌門羲和君沒有技巧,全是感情的調解下,易耀真人最終同意賠償。
凝桂真君神色不變:“我與他不甚相熟,更何況他向來體弱,閉關多年,性格如何,我亦不清楚。”
不知為何,明明受傷的是沈雪燭,但他忽然更氣了。
弟子們:“……”
畢竟他不止是個隱形的top癌,而且還和破殤峰有仇。
要知道,在他沒有恢復記憶的時候,玉光皓可沒少藉著“魂印”一事,壓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玉影憐沒有說甚麼,但是他看向沈雪燭時,難以置信的眼神已經表達了一切。
——幾秒不見,你怎麼這麼拉了?
“我本也想直接破開那字,但是方才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沈雪燭平淡道:“後山庫房裡的鮫人綢緞、秘寶珍奇雖數不勝數,但是靈石俗物怕是有所不足。”
“若我們真能有幸讓虞道友來望舒峰,算上她的靈力獸和以後不知為何物的魂印……未雨綢繆總是好的。”
沈雪燭說得委婉,玉影憐反應了一會兒才悟出其中深意。
嘎,靈石不夠?
那以後六師妹創人,望舒峰那點積蓄可能不夠賠償的啊!
畢竟秘寶珍奇之類,通常不會隨意送人。
一是怕引人覬覦,二是別的峰恐怕也會誤會。
就像是你家孩子和別人家同齡孩子打了一架,沒傷筋動骨,也沒缺胳膊少腿,通常互相道個歉也就完了,最多兩家互相送點水果,就能稱為“化干戈為玉帛”,可就在見面的時候你卻反手‘啪’的一聲,在桌上拍出了一張房產證。
謝謝。
是誰都以為你要噶他們腰子了。
幼兒教育頻道瞬間上升到法制紀實節目。
而且那些珍藏,若是要販賣也極難。
畢竟是私庫內的東西,大部分都有羲和宗或望舒峰的印記,流落在外,誰知道會被人做甚麼手腳?
所以如果能從別的峰坑一點靈石來,在賠給他們,週而復始,日月輪轉,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玉影憐悟了。
這就叫取之於峰,用之於峰!
他看向沈雪燭的眼神瞬間無比敬重。
走一步看三步,這望舒峰的大師兄果然不是這麼好當的!
“……老夫可以賠償,但是隻有靈石。”
易耀真人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塵,無比傲慢道:“在老夫眼中,望舒峰只配靈石。”
靈石,修仙界最俗氣的存在。
尤其是在羲和宗眾人眼中,在傷害後只賠償靈石,而沒有任何的人文關懷,這無異於是羞辱。
“好。”
沈雪燭沒有絲毫猶豫地答應下來:“若是隻有靈石的話,得雙倍。”
剛打算趁機嘲諷幾句的萬仞真人緩緩閉嘴。
這望舒峰上下,腦子似乎都不太對勁的樣子。
易耀真人高傲道:“三倍也不是問題!”
“那就五倍吧!”想明白後的玉影憐飛速接話,隨後指著沈雪燭道,“這可是我們的帶峰主誒!很貴的,要加錢!”
語氣活靈活現,像是在菜市場做買賣。
看得其餘峰主頻頻投來震驚詫異的目光。
沈雪燭捏著茶杯的手略微收緊。
怎麼說呢?
雖然他本意確實如此……
但是天氣涼了,要不然還是殺只鳥兒烤烤火吧。
水鏡內·
宣夜揚不愧龍傲天之名,他帶的人的數量遠超玉家,以壓倒性優勢包圍了玉家侍從後,又有侍衛主動上前接過了虞珈雪手中提著的鴨子——提著的玉光皓。
整個流程如行雲流水,全自動服務,完全不用人開口吩咐。
虞珈雪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誓死保護少主的宣家衛!”
那個接過人的宣家衛一愣,下意識挺起胸膛就要接話,卻在宣夜揚羞惱的瞪視下不得不閉嘴。
裴天溟看著他們如此迅速的動作,沉思幾秒,小心翼翼地開口:“除了忠心耿耿之外,是不是,還有另一種可能?”
見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冷靜下來後,社恐突然發作的裴天溟嚥了咽口水,聲音愈發小。
“比如,比如其實他們其實也挺想看玉、玉公子跳水的?”
“我覺得你說得對!”
杜飄飄被他點心,一拍掌恍然大悟“這人脾氣很糟糕,性格又惡毒,時常折磨家裡的侍衛,我估計大家心裡都有苦難言。”
虞珈雪提煉出關鍵詞:“折磨?”
“是啊。”杜飄飄回憶起來,“拿人試藥,動輒鞭笞——這些都是家常便飯。他還總喜歡專門獵捕一些飛禽,折斷它們的翅膀……”
想起自己曾聽聞的獸類的哀嚎,杜飄飄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不止虞珈雪和裴天溟,就連宣夜揚都聽得極其不適。
平心而論,他雖不喜愛飛禽走獸,至多平日裡繞開就是了,無冤無仇,不危及性命之下,又何至於刻意捕殺?
便是捕殺有緣由,又何至於要這樣虐殺?
而且……
“他自己不就是個鴨子嗎?居然還傷害同族?如此無情無義,簡直其心可誅!”
虞珈雪眯起眼,大步上前走到玉光皓身邊檢查了一下這坨畫素,在目光掃到他的背部時,猛然發現了真相!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折人翅膀——原來他自己是個畸形種!”
虞珈雪忍不住喃喃自語,隨後興致勃勃地轉身,和同伴們分享自己的發現:“這隻鴨子自己長不出翅膀,所以心靈扭曲,看到那些飛禽都羨慕嫉妒恨,才要做出這樣惡毒的事!”
雖然不知道為何虞珈雪一口咬定面前是鴨子,但出於一些盲目信任,裴天溟倒吸一口涼氣。
“居然是這樣嗎?”他轉向杜飄飄,滿眼不解道,“你父母兄長和你甚麼仇甚麼怨啊,為何要逼你和一隻鴨子訂婚?”
裴天溟這話說得沒有任何惡意,但是卻會讓某些人心中刺痛。
從杜飄飄說出玉光皓的行為後,水月鏡前便有輕微騷動。
不過一來這些只是杜飄飄的一面之詞,在場眾人並沒有看到具體畫面,大可以推給“浮生夢設定”。
二來麼,如今易耀真人正憋著氣,一張臉黑如鍋底,連平時最為交好的萬仞真人都在裝聾作啞,不肯輕易上前搭話,誰又敢觸這個黴頭?
杜雙瀟已經沉默許久。
藏在衣袖下的雙手握成拳,嘴唇抿得很緊,臉色慘白得像是未著點墨的宣紙,臉側還因牙關咬得太緊,時不時鼓出來一小塊。
浮生夢中見浮生。
正如那些街邊叫賣的路人,也是取材於曾經的塵世,進入浮生夢中的弟子,儘管忘卻了過往,也依舊會保留一些性格。
接引弟子,亦然。
淵如道君左顧右盼的吃完瓜後,轉頭就看到了自家首徒這個神情。
淵如道君難得放下了一會兒自己“高冷師尊”的人設,畫了個字飄到了杜雙瀟的面前。
杜雙瀟下意識接過:“……師父?”
淵如道君:“看得懂這個字嗎?”
杜雙瀟愣愣地看著手中的“解”。
“心結宜解不宜結,無論是你,還是她人。”
淵如道君嘆了口氣,目光悠遠:“隨心而為吧,趁著一切為時未晚,尚且還有餘地……雙瀟,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杜雙瀟沉默,心中愈發刺痛。
可他錯得太久太久,久到至親幾成陌路。
此局,又要如何解?
杜雙瀟張了張嘴,剛要說甚麼,就聽水月鏡中傳來了一道慌亂的女聲。
“那倒也不是啦。”
水月鏡中,穿著粉裙的少女笑了笑,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輕鬆快活。
她擺擺手,有些害羞的解釋道:“他們倒也不是故意害我的,只是玉光皓太能騙人了……”
按照那些話本里的劇情,這句話的後面,應該跟一句“原諒”。
可是……
杜飄飄抿了抿唇。
她好像太小心眼了。
明明甚麼道理都懂,可她卻不想這樣輕易的原諒。
“你不要輕易地原諒他們。”
宣夜揚皺起眉,搶在虞珈雪之前開口,俊朗的眉目間盡是嚴肅。
“你若是輕易原諒,只會讓他們愈發覺得傷害你的代價是如此之小,連帶著你的情感在他們眼中,都會變得廉價。”
“你更不必覺得愧疚,因為是你父母兄長識人不清險些害了你,無論是不是他們所願,都對你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懸崖峭壁,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了宣夜揚。
就連999都忍不住感嘆,不愧是原著重要男配之一。
一旦正常起來,就真的沒有不正常了。
完全無愧於“傲天”之名,正經起來的宣夜揚一改先前的浮躁誇張,眉目間原本的輕浮盡數散去,多了幾分風流倜儻的滄桑,配上他俊秀瀟灑的臉龐,極有魅力。
“……而這樣的傷害本可以不必出現。”宣夜揚長嘆了一聲。
夕陽西下,配上他的聲音,此情此景竟然顯出了幾分蒼茫。
“其實這一切的罪孽,歸根結底,無非都是兩個字。”
宣夜揚顯然極有演講的天賦,停頓開口都恰到好處,無師自通地掌握了斷句的精髓,直接將人心把握的極牢。
包括侍衛在內,都忍不住看向他。
就連999都被宣夜揚抑揚頓挫的聲音吸引。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宣夜揚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公佈了答案:“是傲慢。”
999:[……?]
“總而言之,是他們的傲慢造成了這一切的錯誤,而這和你無關。”宣夜揚看著杜飄飄,極其真誠道,“無論你做甚麼,原諒還是不原諒,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要勉強自己。”
晚風輕拂,草木簌簌,海浪翻卷間帶來了無數浪漫的波濤聲。
999沉默。
你就真的萬物皆可傲慢是吧!
虞珈雪同樣陷入沉思,默默地眺望遠處。
可惡,她的臺詞被搶了!
另外一邊的杜飄飄和裴天溟倒是沒甚麼感覺,裴天溟尚且覺得有幾分耳熟,而第一次聽見這話的杜飄飄確實怔在原地。
“多謝宣公子指點。”
半晌,杜飄飄偏過臉,不經意間用衣袖點了點眼角。
宣夜揚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也不完全是我說的,我也是經過虞、虞姑娘的指點後,才悟出的這些道理。”
不知為何,他說“虞姑娘”三個字時異常艱澀,有一種褻瀆不敬祖宗的感覺。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地上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沒解決呢!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裴天溟先出列。
裴天溟:“你跳吧,快跳完,多跳幾次,總能得到好成績的。”
玉光皓瞪著他。
杜飄飄:“你、你要是不跳,我就繼續刺你了!”
玉光皓冷哼一聲。
宣夜揚:“玉兄,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跳水的瞬間,你可以感受到心靈的撫慰與超脫,反思自己過去的錯誤……” 玉光皓眼睛一閉,直接裝死。
他爹的!
裴天溟氣得臉都圓了。
居然直接裝死?!
海浪捲起又散,夕陽落下已剩餘暉,熟悉的清風帶來了輕微的海腥味,虞珈雪眺望遠處,深深吸了口氣。
“餓了。”
思考久了,想吃海鮮。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平平淡淡的一道女聲,卻猶如凌虐靈魂的法術般讓人後脊發涼,簡直毛骨悚然!
躺在地上的玉光皓一個激靈。
他可沒忘記這個瘋女人一直堅稱他是鴨子!
再不用任何人開口,被繩索綁住的玉光皓再也顧不得甚麼風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直愣愣地從山崖邊上往下跳!
這一次完全不用虞珈雪開口,宣夜揚直接上前一步。
“起跳都沒有?重來!”
玉光皓連滾帶爬第二次。
宣夜揚:“唉,起跳有了,但是姿勢呢?重來!”
玉光皓連滾帶爬第三次。
宣夜揚:“哈,姿勢這麼醜你做給誰看?不夠優雅,重來!”
玉光皓連滾帶爬第四次。
宣夜揚:“哈,優雅是優雅了,但是難度係數呢?甚麼內甚麼身甚麼轉體甚麼臂力呢?重來!”
身體與精神雙雙受辱,玉光皓在這一刻終於崩潰。
“你自己都沒有記清楚要求!”玉光皓崩潰地尖叫起來,“憑甚麼要求我做!你們這就是故意在折磨我!”
啊,這句臺詞就超綱了。
宣夜揚下意識看向了虞珈雪。
裴天溟和杜飄飄也看向了虞珈雪。
虞珈雪被玉光皓淒厲的聲音吵得耳朵疼,當即用比他更響亮的聲音,更理直氣壯的語氣,大聲道:“甚麼都要我們說,還要你自己跳甚麼!”
她的聲音一下蓋過了玉光皓,吼得對方一愣。
“這本來就是需要你自己去領悟的東西!憑甚麼別人可以,你不可以?難道你天生就比別人差嗎?!”
玉光皓下意識否認:“我當然不——”
“這就對了!”
虞珈雪放緩了聲音,循循善誘:“既然你不比別人差,別人能做到的,你為甚麼做不到?”
連續數次跳水的玉光皓已然身心俱疲,失去思考能力的他,完全被虞珈雪的邏輯套牢。
999:[宿主,您以前這麼PUA乙方的嗎?]
它又被嚇出了敬語。
簡直太邪惡了!
果然甲方這種東西就不該存在於世上!
沒有搭理999的碎碎念,見玉光皓已然恍惚,虞珈雪勾起嘴角,露出了邪魅一笑。
“還有你要記清楚一點,我不是在折磨你,從頭到尾,可都是你主動往下跳的。”
話音剛落,虞珈雪猛然伸手抓向自己的左肩,然後大力向前扔去,發動最後一擊——
“去戰鬥吧!小美!”
“嗷嗷嗷嗷嗷嗷——!”
如果說鬼哭狼嚎嚇得玉光皓渾身打了個激靈,那麼忽然出現的小美,簡直就是活著的惡魔!
“啊啊啊啊啊!”看著撲面而來的奇妙物種,玉光皓尖叫著後退,“你不要過來——”
猝不及防,腳下踩空,身體後仰直接掉落。
“桀桀!”
宣夜揚和裴天溟雙目放光。
終於又到了他們擅長的領域!
兩人跑到崖邊對視一眼,齊齊開口——
“你為甚麼不壓水花!水花再高點都可以給我洗臉了!重來!”
“看到了麼,這就是男人。”
虞珈雪轉頭看向杜飄飄,指著崖下的玉光皓:“嘴上說著不跳,身體卻很誠實。”
杜飄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水月鏡前的杜雙瀟:“……”
雖然愧疚,但這樣的教育理念對他而言,還是太超前了。
在玉光皓連滾帶爬第n次後。
宣夜揚沉默許久,在身邊人鼓勵期待的眼神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你這次勉強還算過關。”
玉光皓臉上驟然爆發出了難以磨滅喜悅。
他敢說,這一刻他心中的驚喜,不亞於第一次築基成功!
“我——”
“但是!”
宣夜揚直接打斷了玉光皓的話,嚴厲道:“在跳水過程中理應對自己的行為進行反思!”
“現在,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
玉光皓:“……”
玉光皓:“…………”
現在的玉光皓是如此無助,像極了考場上的學渣。
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卷,希望就在眼前,結果翻面一看——
嚯,怎麼還有附加題?!
“我……”
玉光皓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甩了甩腦袋,試圖甩掉因跳水而湧進腦子裡的水。
他咬著牙開口:“我不該欺騙……欺騙她和她的家人。”
宣夜揚失望:“只有這個嗎?”
“……不!當然不!”
玉光皓腦內飛速運轉:“我、我不懂愛情,還試圖用愛情矇蔽她人,是我的錯。”
宣夜揚更加失望:“就這樣?沒有了嗎?”
玉光皓:“……我不該傷害那些鳥獸。”
嘴上說著道歉,可他雙眼中翻湧的戾氣和濃得即將滴墨的狠毒,卻遠比在場任何一人都要多。
“孺子不可教也。”
宣夜揚同樣看出了他的不服,長嘆一聲:“修煉仍不到位,你還是速速去跳吧。”
玉光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沉沉地向崖邊走去。
他赫赫有名的毒玉公子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此仇不報非君子!
誰知他剛剛行至崖邊,身後卻忽然傳來了一陣猛烈的掌聲!
玉光皓心中迅速湧起希望!
女人嘛,最是心軟!
尤其是對他這樣俊朗瀟灑的貴公子——
“不錯啊,傲天。”虞珈雪誇讚道,“都會舉一反三啦?”
裴天溟也豎起大拇指:“方才宣公子實在很有風範!”
杜飄飄贊同道:“宣公子天資聰穎,以後定然有大作為。”
宣夜揚何曾受過這樣真誠的讚揚,被誇得臉都漲紅了,期期艾艾地看向虞珈雪。
他問道:“傲天是您為我取的表字嗎?”
虞珈雪沉吟:“這倒不……”
“當然不是!”裴天溟遠比她的速度更快,直接上前攔在了虞珈雪面前警惕地看向了裴天溟,用世家子弟都懂的目光進行了交流。
——呔!你個後來者休想搶奪我長子長孫的位置!
宣夜揚:?
頭一次,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點大病。
虞珈雪不明所以地從後探出腦袋。
不知為何,她看著兩人對峙,竟有一種還是家和萬事興比較好的感悟?
“算啦算啦。”虞珈雪難得打起圓場,“對了傲天,你最後那個問題的答案是甚麼?”
裴天溟剛要開口,杜飄飄忽然道:“等等。”
她抬手指向崖邊,眾人齊齊看去,只見懸崖峭壁邊上,正立著一人,他衣衫上盡是斑駁泥土血跡,原本華貴輕柔的布料也變得破破爛爛,一絲一縷的掛在身上。
晚風之下,他獨立峭壁之上,竟然有些蕭瑟。
杜飄飄感嘆:“他光這麼站著實在太可憐了。”
裴天溟點點頭:“是啊,不如運動運動吧。”
虞珈雪看向玉光皓,進行靈魂拷問:“所以你怎麼還不跳?”
三連創直接讓玉光皓悲憤交加,他怨毒地看了四人一眼,狠狠往下跳去!
“這就是我的答案。”
宣夜揚發出悠然嘆息。
“罪孽啊,它的名字叫傲慢。”
“師父。”
水月鏡前,收拾好情緒的杜雙瀟眼睛反射出一道白光,平靜道:“倘若最後要不來虞道友,我覺得這位宣小道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可是被“你祖宗”親誇的“舉一反三”!
杜雙瀟抬手動了動靉靆,頓時又反射出一道白光。
淵如道君差點被自家大弟子的光芒閃瞎了眼睛。
他嚴厲道:“雙瀟,你沒事帶甚麼靉靆?”
杜雙瀟平靜道:“看得眼睛疼。”
淵如道君:“可是第二關試煉已經結束了。”
畢竟在其餘弟子基本都出來後,就剩下這幾個了。
玉光皓作為非試煉弟子,只會受傷,卻不會死亡。
本以為這是對接引弟子的保護,沒想到現在這竟然成了最大的詛咒。
如果再不讓他們出來,恐怕第二關試煉真的要從“浮生夢”改成“永動鴨”。
面對師父的質疑,杜雙瀟依舊平靜。
“是啊,第二關試煉剛剛結束。”
淵如道君:“……”
淵如道君默不作聲地從自己的儲物戒中拿出了一副靉靆。
至於他們身邊的玉影憐,全程都快笑瘋了。
“哈嘎嘎嘎,六——虞小道友真是獨具慧眼!”
玉影憐大聲和身旁人說著悄悄話:“那甚麼玉光皓,不過是個鴻鵠玉鶴的殘餘血脈,連個翅膀都化不出來,怪不得這樣變態啊。”
沈雪燭神色不變。
被他拽住的赤輪峰小師弟呆愣愣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真的嗎,所以這世上還真有上人頭下鴨身的存在?啊,那看來《一鴨七吃》要更新了。”
玉影憐:“……”
這下輪到他說不出話來了。
總而言之,聽虞珈雪如此真誠的罵人,在看看玉光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慘白臉色,和身上道道傷痕,玉影憐簡直爽得天靈蓋都發麻。
感謝未來六師妹!
因為六師妹的舉動,玉影憐覺得自己現在心情無比暢快自如,極其有利於他的修為恢復!
以後他若能重返妖族,重新坐上妖主之位,必然要給六師妹豐厚報酬,讓她享受一妖之下,萬妖之上的絕頂殊榮!
沈雪燭蹙起眉,更往旁邊靠了靠。
鴻鵠玉鶴一族總喜歡白日發癲。
他好怕傳染。
“雖過程出乎意料,但不得不說,這一屆弟子的浮生夢極為精彩。”
有了羲和君開頭,凝桂真君很自然地接上:“是啊,我本以為那位叫杜飄飄的小道友會在‘軟弱’中沉淪,沒想到被逼到死角上,竟也做出了拼死一搏,難得有血性。”
這話自然是假的。
在看到杜飄飄暗暗握住小刀時,凝桂真君的眼神就亮了。
雖知道這大機率會是她刺向自己的刀,但在這一刻,凝桂真君很希望這個女弟子能握住刀去捍衛自己,而非自我了斷。
杜飄飄做到了。
“還有那個宣家小子也不錯。”
淵如道君忽然道:“領悟真諦,解除心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慕頤和嘴角抽了抽。
明明師父的發言極其正經,但他現在腦中,滿滿都是那弟子最後的一句話——
“罪孽啊,它的名字叫傲慢。”
後排不知是哪位弟子,低低吟誦出聲。
哦不!
慕頤和痛苦地捂住頭。
“桀桀桀,這句話真的好棒啊!不僅風雅,還有種欲言又止的留白。”
“說實話,在吟誦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有水聲在我腦中響起。”
“你是水聲嗎?桀桀桀,我是感覺到有水流溫柔地拂過我的經脈,桀桀桀,好舒服啊,感覺心境舒緩了許多。”
“桀桀桀桀桀——!那還是比不上我!”
“桀桀桀,你們說那個虞道友的跳水法是不是真的有用啊?”
“諸位同門回見,桀桀桀,我要突破啦!”
短短一句話,驚起桀聲一片。
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逐漸變成虞小道友的形狀了。
掌門羲和君張了張嘴。
掌門羲和君又把嘴閉上了。
片刻後,掌門面無表情道:“算了,直接開啟第三關‘落成泥’吧。”
想他本還以為能借此給那小姑娘一點教訓,誰知她沒受到教訓,倒是他們快被訓過頭了!
第三關就別折騰了,直接開始吧。
虞珈雪已經醒來有一會兒了。
她此時正處於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隔間內,有些像是最初無上劍宗的懲戒堂。
一回生二回熟,虞珈雪絲毫不慌,直接就地躺下休息。
順便也整理一下腦中關於上一關的記憶。
虞珈雪睜大了雙眼!
虞珈雪難以相信!
虞珈雪:“小零!你都知道我記憶混亂了,怎麼不攔著我一點!”
999:[……]
999:[………]
999:[您真的覺得我攔得住?]
好傢伙,最後那場面——說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絕不為過!
999確信自己多說一句,它祖宗能在腦內造出一個義大利炮轟它!
“咳,別認真嘛。”
虞珈雪飛速道:“我就意思意思的甩甩鍋,不然讓別人都以為我是個如此心狠手辣逼人跳水的毒女人怎麼辦?”
999:[……您不是?]
“是啊,但是不能讓別人知道嘛!”
虞珈雪振振有詞:“隱匿,是為了更好的捕獵!”
999拒絕再進行交流。
“恭喜各位弟子進入入門試煉第三關‘落成泥’。”
就在這時,一道冷淡又令人耳熟的聲音響起。
“縱有千古風流,也將終歸塵土為囚。”
“落入塵埃裡,自為人間囚。本關為最後一道關卡,請各位用手旁的筆,開啟自己的大門。”
有筆!
可以畫畫!
虞珈雪頓時雙目放光。
好耶!
她在成為大觸的路上,即將再次邁出歷史性的一大步!
等一下。
這一關。
水月鏡前,玉影憐沉思,緩緩扭頭髮問。
“這情形,我怎麼覺得這麼眼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