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VIP] 留情

2024-01-13 作者:秦靈書

第六十四章 [VIP] 留情

忽有腳步聲響起, 羽徽若抬眸,目光越過姜潮生的肩頭,落在那驟然出現的白衣少年身上。

鹿鳴珂握著他的東皇劍, 來赴約了。

隨之前來的還有七曜閣的諸位弟子,宗英也在其中, 他看似傷重, 全身筋骨都無礙,只掌心多了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

姜潮生把明玉刀插入刀鞘,放進羽徽若的手裡, 直起身子,把玩著碧玉簫:“你很守時。”

天淵這麼大, 他以為鹿鳴珂要很久才會找到這裡。

鹿鳴珂在看羽徽若,確認羽徽若安好無恙,他緊繃的唇線鬆了些,抬起東皇劍:“姜潮生,可敢一戰?”

“求之不得。”姜潮生握住碧玉簫, 將劍刃推出三寸,“輸了的,從這裡跳下去, 鹿師弟, 你覺得如何?”

“依你所言。”鹿鳴珂頷首。

這就相當於簽下生死狀了。

羽徽若想出言阻止,陡然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阻止。

萬仙盟來的弟子比人族士兵眼力好,哪怕鹿鳴珂二人周身纖雲繚繞,劍氣橫生,依稀能辨別出來,與鹿鳴珂纏鬥的是名容顏蒼白妖冶的青衫少年,正是各大仙門通緝的血魔姜潮生。

鹿鳴珂和姜潮生都是仙門中人,豈會畏懼小小人族將領的威脅,那首領亦看出來二人身份的不同凡響,再三思索,沒有貿然出手,而是叫人發了道訊息通知萬仙盟。

她用力抬了下胳膊,扶著樹幹,待腿部有了點力氣,搖搖晃晃站起。

應該快要分出勝負了。

宗英帶著其他弟子想要過來接走她,被一道結界彈了出去。

姜潮生在這桃花樹的周圍佈下了個小小的法陣,宗英和這些弟子入門沒多久,劍法尚未學全,更別說對付這種刁鑽古怪的法陣了。

“仙尊容稟,此乃七曜閣清理門戶,還請諸位不要插手。”宗英對付不了姜潮生的法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聽聞那萬仙盟長老這樣說,趕緊抱拳將箇中原委都一一陳情。

姜潮生畏懼日光, 挑的今日恰是個小雨過後的陰天,山尖裹著薄霧, 萬物都掩藏在一片朦朧中,兩人的身影交錯,一時近,一時遠,若隱若現。

二人各自祭出兵器, 在斷崖前的這片空地打起來。他們師出同門, 不約而同, 用的都是七曜閣的招式。

人族首領聽說鹿鳴珂是七曜閣的青年才俊,在此大打出手是為除魔,暗自鬆口氣,也帶著自己的人馬退回去,把戰場完完全全留給了這兩人。

他帶著弟子隱退雲間。

那首領身穿鐵甲,領著弓箭手,將斷崖團團圍住,不斷喊話:“再不停手,我就放箭了。”

羽徽若試著走了兩步路,腿腳一軟,氣喘吁吁地跌坐在了地上。

不多時,萬仙盟負責人間安危的長老接帶著弟子踩著飛劍出現在上空,警告道:“二位,請立即住手,否則,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薄霧中厲光閃過,周遭樹木應聲而斷,這麼大的動靜,引起人族士兵的注意,他們發現了昏迷的同伴,立即將此事稟告給這片區域的首領。

宗英將兩人的約定如實說出來,仙門中人重諾,那位長老又是長輩,自是不會恃強凌弱,插手七曜閣的這樁內務。

鹿鳴珂和姜潮生打的難解難分,那些肉眼凡胎看不出來,她卻能看得出來,兩人身上都添了劍痕,血色染透重衣。

劍氣橫掃滿地殘葉,搖落羽徽若頭頂的一樹桃瓣,羽徽若被姜潮生餵了手腳發軟的藥物,此時藥效漸弱,指尖有了知覺。

羽徽若眼前發黑,光是站起這個動作,幾乎用盡她全身的力氣。

仙門百家與人族皇室有過約定,仙門弟子不能對朝廷中人出手,為此,仙門特地成立萬仙盟,專門對付違反約定的仙家弟子。同樣的,人族的弓箭由仙門供給,是用來對付天淵對面的那些魔物的,不該用在仙門弟子身上。

他與那些弟子圍著法陣而坐,抓耳撓腮地研究著破解之法。

鹿鳴珂劍如長虹,劈開雲霧,在崖壁上留下一道深痕,劍光閃爍間,只見姜潮生捂著心口疾退十幾步,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溢位,染紅掌中碧玉簫,蕭身已斷作兩截,一截被他緊緊握著,一截被劍氣絞成了碎片。

他的袖口衣襬皆是劍痕,慘白的臉上佈滿細碎的傷口,五指攥著斷簫,清瘦的腕間青筋凸起。

“終歸……是我不及你。”姜潮生低聲喃喃,嘔出一口血,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從最初的難以置信,變幻為不甘心,直到漸漸覆上一層死灰般的顏色。

鹿鳴珂雖贏了,贏得並不容易。一縷血痕順著他的手臂流淌,滴滴答答,染紅腳下的泥土。

七曜閣的二師兄,當初也曾是驚才絕豔般的人物。

“你贏了,鹿鳴珂。”姜潮生垂下眸子,坦然地承認。他抬起手中的斷簫,揮出一道掌風,裹著滿地的砂石碎葉,襲向鹿鳴珂。

便是這個間隙,姜潮生出現在羽徽若的身後,手中的斷簫抵著羽徽若的喉骨,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鹿鳴珂面色陰寒:“姜潮生,放開她。”

姜潮生毫不不理會鹿鳴珂,當著他的面,狀似曖昧地抵到羽徽若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當初大好時機,你沒有除掉鹿鳴珂,你會後悔的。”

羽徽若心臟一跳。他說的是當初莫愁山上,鹿鳴珂身受重傷,她可以藉機除去他。

他不知道的是,那日,他已殺死鹿鳴珂,是她救回了鹿鳴珂。

羽徽若至今不知,她做的到底是對是錯。

山風凜冽,她畏冷般地縮起了肩膀。

身上忽的一暖,是姜潮生解下了他的紫金袍,罩在她的身上。而後,聽得他輕聲說:“沒關係,我幫你。”

鹿鳴珂眉頭微皺,他在思索著,如何在不傷害羽徽若的前提下,救下她,併除了姜潮生。

“你喜歡她,對吧?”姜潮生抬起頭來,這句話問的顯然是鹿鳴珂,“你們之間有過山盟海誓嗎?”

鹿鳴珂擰著眉不答,腳步悄然挪移著,握著東皇劍的五指不自覺收緊。

“姜潮生,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是你說過,輸了就從這裡跳下去,挾持師伯算甚麼男子漢。”宗英脾氣最是直接,見不慣他如此,大聲叫罵起來。

他的手傷了,聲音倒是洪亮,周遭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世上的山盟海誓大多都是花言巧語,所謂的一往情深,往往都是自欺欺人。”姜潮生對宗英的罵聲充耳不聞,哂笑一聲,“鹿鳴珂,驗證你真心的時候到了。”    鹿鳴珂確實有過山盟海誓,不過物件是初初。羽徽若還在想著她和鹿鳴珂的山盟海誓,到底是不是花言巧語,姜潮生摟著她,從斷崖上一躍而下。

與此同時,還有宗英等人的驚叫聲:“師父,不要!”

急速下墜帶來的失重感,以及呼呼撲面的狂風,叫羽徽若的腦海陷入一片空白。

她以前就聽姑姑說過,天淵的煞氣很厲害,沒點修為的掉下去,會立刻被腐蝕掉全身的血肉,縱是修為高深的,僥倖逃脫,也會元氣大傷,留下終生不可磨滅的舊傷。

當初她的父母就是這般,傷了元氣,才會死在戰場上。

好似過了一瞬間,又好似過了漫長的一生。

嘈雜與喧囂,都被風聲吞沒。

羽徽若閉上雙目,等待著皮肉皆被腐蝕剝落的痛楚,等待半天,都沒有等到想象中的劇痛。

她以為是太過疼痛,以至於丟失了痛覺。

轟然一聲,兩人砸在了崖底。

骨骼碎裂的聲音。

過了許久,羽徽若慢慢睜開眼。

崖底堆滿白骨,有人骨,也有獸骨,堆作了小山,有些是自己不慎跌落下來的,有些是清理戰場時被人扔下來的。

姜潮生躺在這堆零碎的白骨間,身下血色瀰漫。

羽徽若伏在他懷中,怔然睜大雙眼。

煞氣從四周湧過來,姜潮生的血肉肉眼可見的一塊塊剝落,露出斷裂的骨骼。

他的唇角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與滿臉茫然的羽徽若對視著。

羽徽若如夢初醒。

她還活著,且毫髮無損。

她身上披著姜潮生親手系的紫金袍,毫無疑問,是這件紫金袍保護了她。而最初,這件紫金袍是姜潮生留給他自己的。

聯想到姜潮生跳下來時說的那句“我幫你”,她全都明白了過來,這件紫金袍是姜潮生留給自己的生路,他最初的計劃是犧牲羽徽若,殺了鹿鳴珂。

到了最後一步,他心軟了。

他把生路留給羽徽若,自己走了這條絕路。

姜潮生雙唇動了動,似乎在說甚麼,羽徽若湊近了聽。

他說的是——

“我本不欲為魔,是他們生生將我逼成了魔,現在,我終於用鮮血清洗了這滿身罪孽。”

羽徽若心尖一陣發酸,伸出手,想要解開紫金袍,將他也罩起來。

姜潮生握住她的手,笑著說道:“沒用了。”

不單血肉遭到腐蝕,他全身骨頭都碎了,五臟六腑皆已破裂,一身修為盡廢,回天乏術。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不怨他人。”姜潮生的聲音越來越弱,羽徽若幾乎聽不清,她盡力地往前湊,聽得他斷斷續續說道,“羽徽若,不要相信……鹿鳴珂的話,回羽族……”

她等了許久,姜潮生的血都已經涼了,她也沒有等到他說完剩下的話。

羽徽若雙眼含霧,看向姜潮生。

姜潮生全身遭煞氣吞食,曾經的風流少年,只剩下這一把混合著鮮血的枯骨。

羽徽若跪在這副白骨前,像是靈魂被人抽走了大半,眼淚啪嗒啪嗒滾落。

有身上這件紫金袍,煞氣在她周身遊走,始終無法侵蝕她的血肉。姜潮生留在她指尖的鮮血已凝結成塊,時間無聲地流逝著,那致人手腳發軟的藥物終於徹底褪去效用,她恢復力氣,站起來跌跌撞撞走了兩步。

她回頭看了眼姜潮生的屍骨,撿起被他握在手裡的半截碧玉簫,而後發狂地向前奔去。

羽徽若在一簇亂石中找到了鹿鳴珂。

鹿鳴珂渾身染血,閉目躺在地上,臉上的面具不知掉落何處,露出眼周鮮紅的胎記。

有赤丹神珠護體,崖底的這些煞氣,並未完全吞噬他的血肉。

羽徽若蹲在他面前,抬手按住他的心臟位置,本該跳動的地方毫無動靜。

她並不慌亂。

她環顧四周,找到東皇劍,撿起收入納戒中,然後取出翅膀,裝上自己的身體。

羽徽若跪坐在鹿鳴珂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入懷中,扇著翅膀,慢慢往上面飛去。

天淵不知深淺,羽徽若足飛了有兩三日,才徹底飛出天淵。

她擔心被人看出鹿鳴珂的秘密,特意飛遠了些,找了個荒蕪人跡的山頭落腳。

羽徽若垂眸看著躺在草地上的鹿鳴珂,耐心地等待著奇蹟。

過了一會兒,少年心窩處泛起柔光,靜止的心臟重新恢復了跳動。

羽徽若臉上的凝重終於被笑意取代。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