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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VIP] 天淵

2024-01-13 作者:秦靈書

第六十三章 [VIP] 天淵

姜潮生伏在羽徽若的身上, 良久都保持著這個動作。

屋外,祝炎撤了禁制,慢悠悠地踏步而來。

“潮生, 要是你早些吸她的血,怎會多受這些日子的折磨。好了, 你已經成為一隻高等血魔, 是時候跟我回幽都了。”祝炎探出手,搭在姜潮生的肩頭。

姜潮生鬆開羽徽若,直起上半身, 順著他的力道起身。

伏在他懷裡原本閉著雙目的羽徽若,忽然擎著厲光刺向祝炎。

那一刀直接刺入祝炎的心口。

祝炎一人一掌, 將二人揮開。

姜潮生攬著羽徽若,向後掠去,穩穩落在門外長廊中。

“好小子,竟同著外人,做出欺師滅祖的事來。”祝炎按著胸`前傷口, 半跪在地上。

血魔失血,是很嚴重的一件事,現在的他功力在大量流失, 只需再補上一刀, 就會徹底灰飛煙滅。

羽徽若抱著雙膝,坐在月色裡,抬手揉了揉頸側。

留下雲嘯風,就是留下羽徽若。

術業有專攻,羽徽若承認,羽族的大夫們不及百草門這些醫修們醫術高明,送雲嘯風去百草門是最好的選擇。鹿鳴珂這一招不甚高明,卻極為有用,她都跑出來了,這會兒剛脫身,又要上趕著自投羅網了。

羽徽若摳下明玉刀上的一塊寶石,塞進姜潮生的手中,對他抱了抱拳:“就此一別,後會有期。”

月如冰輪,撒下滿地銀輝。

羽徽若拍掉裙襬上的塵土,起身說:“既然已脫險,我該走了。姜潮生,我說的那句收留你,不是誆你,我給你一枚信物,你去天淵找我姑姑凌秋霜,她會安排你入羽族。”

是的,人質。

姜潮生並未真的咬她,那些血都是他自己劃破手掌流出來的,牙尖抵上肌膚時,出於對鮮血的本能,他狠狠地磨了下她的脖子。

“魔族不講究尊師重道這一套,祝炎, 師徒一場, 我很感激你賜我新生, 今日留你一命, 權當還了當初的恩情,自此以後, 你我師徒恩斷義絕。”姜潮生低咳著說道。

姜潮生指尖摩挲著她的寶石,眼底明暗交織,不知在想些甚麼。

在鹿鳴珂提出將雲嘯風送去百草門,羽徽若就琢磨出他真正的心思了,他不會放她走,像先前那般用鏈子鎖著她,只會落得個玉石俱焚的下場,所以,他把雲嘯風留下了。

他撲向羽徽若的時候,看似是在咬她的脖子,實則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配合我”。羽徽若心領神會,不必他多言,就演出了剛才的把戲。

羽徽若抬步就走,方邁出一步,腰間抵上一截鋒刃。

羽徽若權衡再三,沒有再下殺手。

她脖子到現在都疼著。

她剛還想著招攬姜潮生來著。

真的要留他一命嗎?羽徽若握著滴血的明玉刀,滿眼都是遺憾。祝炎身為高等血魔,又是魔人的將軍,對羽族來說,是個很強大的對手。

風搖著四周的草木,發出颯颯的聲響。

但她能刺傷祝炎,的確是因為姜潮生的助力,這個時候趁人之危,等同於背刺姜潮生。

出來這麼久,鹿鳴珂那邊肯定已發現了,雲嘯風還在百草門當人質,她不能棄之不管。

附近還有祝炎的同夥,羽徽若不敢耽擱太久,攙扶著姜潮生離開。待到好不容易甩開祝炎的眼線,兩人都已累得氣喘吁吁,找了個背風的小山坡,並肩坐在一處休息。

羽徽若停下腳步。

姜潮生握著他的碧玉簫,緩緩繞到她身前,左手抵著唇低聲咳嗽起來,歉然說道:“很感謝你肯收留我,但是很遺憾,我不能放你回去。”

伴隨著他的動作,那截抵著羽徽若腰畔的鋒刃,轉移到她的心口,往前三寸,就能刺穿她的心臟。

羽徽若那一刻滿心都是被狗咬了窩囊感。

姜潮生指尖輕拂,擊了她後頸一下,她登時渾身脫力,倒了下去。

姜潮生伸出瘦骨嶙峋的兩條胳膊,將她橫抱在懷中,好似說給羽徽若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仇人未死絕,這一生何談逍遙痛快。”

還活著的仇人,無疑,就是鹿鳴珂了。

羽徽若闔上雙目。

*

潺潺流水穿花繞樹,向東而去。不遠處,矗立著一座涼亭,亭內,姜潮生與羽徽若相對而坐,桌上擺滿珍饈美酒,都是少見的珍品。

羽徽若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被姜潮生封了功力,渾身軟綿綿的,坐在這裡,抬一下胳膊都費勁。

她已經有兩頓沒有進食,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導致她沒有胃口的罪魁禍首,不是姜潮生的背信棄義,是躺在地上的宗英。

宗英渾身都是劍痕,血糊了一身,右手被姜潮生的玉簫洞穿,釘在地上。他身體蜷縮著,躺在血泊裡,一動不動,分不清是死是活。

看見他這個模樣,羽徽若怎麼可能吃得下去眼前的美食。

宗英是鹿鳴珂派來打探她訊息的,少年機靈,快七曜閣其他弟子一步找到羽徽若所在,奈何不敵姜潮生,被他擒了個正著。    “不喜歡這些嗎?”姜潮生拎起酒壺,倒了盞嫣紅色的石榴酒,“我知你不喜人間濁酒,這石榴酒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他剛沐浴過,換了件天青色的袍子,長髮隨意用竹簪半是束起,半是披垂身後,髮尾裹著水汽,愈顯得烏黑。

這裡是他的一處別莊。七曜閣當了這些年的二師兄,所攢的身家幾乎都在此了,來別莊的路上,碰上幾個圍剿他的名門正派的弟子,被他吸了血,現在的他一改先前蒼白的面色,滿臉都是紅潤,除卻過於清瘦,倒有舊時二師兄的幾分風采。

羽徽若不由想起他飲用那幾人鮮血後,滿臉頹喪地坐在陰暗的角落裡。

血魔嗜血,發起狂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從前懼黑的二師兄,做了魔,卻見不得日光,被迫終日與黑暗為伍。

他對羽徽若說:“你看到了,人不人,鬼不鬼,這就是如今的我。”

他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讀書好,劍學的更好,如果沒有望仙台上的那場變故,他會去參加劍仙大會,與鹿鳴珂直面交鋒,不管輸贏,都會揚名天下,與志同道合的少年們,放縱這大好的年華。

“你在想甚麼?”羽徽若的神遊引起姜潮生的注意。

“姜潮生,你這個七曜閣的叛徒,你殺了掌教,還劫走師伯,有本事你衝著我來,不許打師伯的主意。”地上的宗英清醒過來,方一動,掌中傳來的劇痛叫他冷汗淋漓,每吐出一個字都伴隨著吸氣聲。

他憤憤瞪著姜潮生,恨不得用目光將他凌遲。

姜潮生揚起手腕,將杯中酒都潑了出去。

宗英仰慕躺在地上,不能動彈,這杯酒盡數都潑在他傷口處,痛得他打了個激靈。

“你和鹿鳴珂之間的恩怨與他無關,你不要再折磨他了。”羽徽若顫顫巍巍伸出手,用盡渾身力氣,抓住他的手腕。

她這一動作,桌上的杯盞被她撞出去,嘩啦碎在腳下,紅色的石榴酒潑在了她的裙襬上。

宗英怒道:“師伯無需為我求情,師父說過,做人要有骨氣,落在這魔頭手裡,我就沒打算活著出去,要殺要剮儘管來,但凡我皺一下眉頭,名字倒過來唸。”

羽徽若抓著姜潮生,極力保住宗英的命,奈何這個小子和雲嘯風一樣有股憨勁兒,傷得那麼重,還有力氣破口大罵。

羽徽若當心他真的激怒姜潮生,抓著姜潮生的那隻手更加用力。她只覺自己吃奶的勁頭都使出來了,姜潮生兩指鉗住她的手,輕而易舉將她從自己身上推開。

羽徽若跌坐在地上,沒有力氣爬起來。

姜潮生走到宗英面前半蹲下來,那少年本來還在罵罵咧咧,被他這麼突然一湊近,腦海中嚇得空白一瞬,愣是沒吱聲了。

姜潮生握住插在他掌中的簫中劍,轉動了一下。

掌中鮮血淙淙,宗英登時五官扭曲起來,這下連話都罵不出了。

姜潮生抽回碧玉簫,揪著他的衣襟,提起他的上半身,鄙夷道:“比起你師父,你真是丟人現眼,殺你,我嫌跌了我的名頭。回去通知你師父,想要奪回羽族帝姬,就去天淵找我。”

*

天淵是上古時代神魔大戰留下來的,本是一道裂縫。那一戰,神、魔、仙、人四族都參與了,歷時百年,在整個大地掀起一場浩劫,也是那場大戰,神隕魔滅,有了羽族和魔人,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

魔人是人與魔的後代,骨子裡有著魔的驍勇善戰和冷血殘酷,為防止他們捲土重來,重現浩劫,最後一位神靈隕落前,劈開天淵,將魔域徹底分離出去。

魔域氣候惡劣,魔人一直覬覦著人族和羽族肥沃的土地,多次想渡過天淵,侵佔人羽兩族的地盤。人羽兩族雖有紛爭,在對付幽都魔人這件事上出乎意料的意見一致——劃分天淵,各自派兵駐守。

姜潮生放走宗英,草草吃了這頓飯。他將別莊內的東西都收歸儲物袋內,披上一件紫金袍,封印了別莊,帶著羽徽若趕往天淵。

天淵下面煞氣翻滾,為防止這些煞氣湧向人間,仙門百家曾聯手在此設下結界。四時氣候變幻,這個時節已是初冬,天淵絲毫不受影響,依舊溫暖如春,斷崖畔甚至生長著一株桃花。

姜潮生打暈人族駐守計程車兵,登上斷崖,將不能動彈的羽徽若放在桃花樹下。

風吹過樹梢,幾片花瓣凋落,好巧不巧,其中一瓣落在羽徽若的眉梢。

姜潮生抬手,為她拈走這片桃花瓣。

羽徽若側頭,望向崖底,隱約可見黑霧翻湧,便是人人忌憚的煞氣了。

她跌落天淵的時候還是顆蛋,未能感受這煞氣是如何的厲害,此時咫尺相對,丹田隱隱作痛,好似親自感受了把當初是如何被煞氣侵蝕落下這綿延一生的後遺症。

羽徽若忍不住瑟縮了下:“這一戰,非打不可嗎?”

“嗯。”

“是明華劍尊害你,鹿鳴珂並未參與,他與明華劍尊合作,是為保我,如此說來,你真正的仇人,是我。”

“你說這些,是為了保護他,還是為了化解我心中的仇恨?”姜潮生掐著她的下巴,迫使她雙眼看向自己,“羽徽若,你可知道,做我的仇人,要付出甚麼樣的代價。”

“你們兩個都有大好的前途,不該玉石俱焚。”

“你以為我落到如今這個人人喊打的地步,就沒有他的推波助瀾?”姜潮生目中映出羽徽若身後的這一樹煙霞,沉默片刻,又說,“明華劍尊非我一人殺死。”

明華劍尊實力深不可測,單憑姜潮生和祝炎,未必能輕易將他除掉,姜潮生誅殺明華劍尊那日就察覺了,明華劍尊經脈滯澀,很難不讓人起疑,鹿鳴珂在幫他轉化金丹的時候動了手腳。

舅甥二人因何反目,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我看中的對手,可惜,劍仙大會上未能光明正大一戰。我只是想看看,比起他,我到底輸在哪裡。”姜潮生抽出羽徽若腰間的明玉刀,撫摸著明玉刀的刀柄,本該鑲嵌著血紅寶石的地方已經空了。

羽徽若交給他當做信物的那顆寶石,被他收了起來,他摸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石嵌進去。

那玉石被打磨過,大小剛剛好,被他用靈力一按,死死抱住刀柄,猶如一輪皓月大綻光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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