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VIP] 誘餌
方祈玉是明華劍尊的親傳大弟子, 他一現身,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事實上,如弟子們猜測得那般, 他是為白水鎮上的食心魔而來。但他不是來除魔的,他帶來了明華劍尊的一道指令——
“擒獲魔物者, 無需考核, 直接進入七曜閣,拜入明華劍尊座下。”
此言一出,弟子沸騰了。這些年來, 為進入七曜閣,眾人擠破了腦袋。七曜閣選拔弟子規矩嚴明, 就算透過考核,進入七曜閣,也有可能在七曜閣的試煉中慘遭淘汰,失去拜師的資格,想要留在七曜閣, 只能做一個雜役弟子,一輩子連明華劍尊的面都見不著。
“祈玉,掌教師兄怎會作此決定?”風長老亦是吃驚。他已帶人去檢查過受害者的屍身, 每個死者身上都留下了魔的氣息, 作案者不是食心魔,也會是別的魔物, 明德院的弟子大多修為淺, 初出茅廬, 根本不足以對付這樣的魔物。
“師尊的想法, 祈玉不敢妄加揣測。”方祈玉搖搖頭。
“掌教師兄行事,一向高深莫測。”風長老與明華劍尊同出一門, 兩人性格迥異,交集不多。
羽徽若若有所思,喃喃自語:“明華劍尊到底出於甚麼樣的心思,開出這樣的條件,像是給人開後門,又像是趕著讓人去送死。”
雲嘯風道:“管他甚麼心思,殿下既要拜師七曜閣,這麼好的機會,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方祈玉高聲道:“擒魔一事,皆憑自願,所有報名者,可來我這裡領取護身靈符一枚。”
不管明華劍尊針對的是誰,羽徽若的最終目的是進入七曜閣,尋找剩下的半枚赤丹神珠,這次的擒魔任務,她決定接下來。
食心魔血洗人間的這件事已經過去五十載,方祈玉開出的條件豐厚,他們都想著拜師七曜閣,哪裡有時間去了解它的可怕,當初只想著先報名,佔一個名額。仙門各派的精英弟子都是方祈玉這樣的級別,連他們都被掏了心,他們跑過來,還不夠食心魔塞牙。
常欽回道:“大師兄會保護你們,這護身靈符留在你們身上也沒甚麼用,把這護身靈符交上來,是為防止有人私自行動,破壞我們的計劃,又或是心懷不軌,搶奪他人護身靈符,做出害人性命的事來。”
“大家不必驚慌。”常欽恐嚇完畢,又來裝好人,“食心魔雖可怕,當時能鬧出那麼大的動靜,皆因它們數量龐大,繁衍速度快,這些年來,這魔物幾近滅絕,從受害者的情況來看,這次現身白水鎮的魔物不超過三隻,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以大師兄馬首是瞻,定可將其盡數剿滅。”
常欽就是上次給鹿鳴珂使絆子,暗箱操作把探訪鬼宅的任務交到鹿鳴珂手上的少年。
和羽徽若同樣想法的不在少數,幾乎參加了這場獵魔行動的弟子,一窩蜂地湧向白水鎮。
“以大師兄馬首是瞻!”弟子們齊聲道。
眾人深表同意。宋德昭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以他的本事,是可以直接拜入七曜閣的,他淪落至此,不過是氣運不佳。有他在,區區食心魔,還不手到擒來,沾了他的光,說不定也能被七曜閣錄取。
“食心魔的可怕之處想必大家都已瞭解,五十年前,此魔物渡過天淵,在人間掀起腥風血雨,仙門各派聯手圍剿,出動大批精英弟子,方將其一網打盡,保守估計,這一戰仙門各派至少折損了百名弟子。這魔物本該已經滅絕,不知何故又重現人間,傳聞其最擅隱藏,常在黑夜出沒,夜視能力極強,又兼動作迅捷,爪子無堅不摧,往往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被它劃破胸膛,掏走了一顆心。”
此刻食心魔不一定在白水鎮,白水鎮是它最後現身的地方,一次性出現好幾個受害者,說明那裡有它想要的東西。
“多謝。”羽徽若付了銀錢,同雲嘯風一起下車。
此言一出,眾人看向身邊的同伴,不由生出警覺之心。常欽說得對,搶奪他人的護身靈符,等於多了一次機會,如果自身不夠強大,這東西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
“為甚麼要上繳護身靈符?”有人提出疑問。
常欽滿意道:“好,同意與大師兄組隊的,請現在上繳護身靈符。”
“是啊,有大師兄在,我們怕甚麼。”弟子當中顯然有早已被買通的,常欽話音剛落,立時與他一唱一和,搬出了宋德昭,“大師兄乃明德院弟子輩的第一高手,跟著大師兄剿魔,大師兄會護我們周全的。”
方祈玉的護身靈符其實就是保命符,弟子若遇到危險,無法脫身,可捏碎護身靈符,藉助護身靈符的力量獲得一次逃生的機會。有這枚護身靈符,可以理解為何七曜閣會做出如此決定了。
羽徽若報上名姓,領到護身靈符,系在腰間,立即出發趕往白水鎮。
白水鎮距離明德院不遠,騎馬只用兩個時辰的功夫,羽徽若和雲嘯風租了輛馬車,天色微微亮就出發,抵達白水鎮的時候正值飯點。
車伕撩開簾子:“兩位,白水鎮到了。”
圍著常欽的弟子們聞言,不由面露懼色。
不消片刻,常欽就說服不少弟子自願交出護身靈符,也有一些弟子權衡利弊,不肯交出護身靈符,與他們分道揚鑣。
剛進鎮子,就遇上熟人。明德院的大師兄宋德昭,以及他的小狗腿子,常欽。
雲嘯風不解道:“他們要這麼多護身靈符幹甚麼,方祈玉雖未明言,想也知道,多次使用護身靈符是違規的。”
“那麼多的護身靈符,拿到黑市上去,可是一大筆財富。”羽徽若道。
常欽看見了羽徽若,向她走來,尚未開口,雲嘯風搶先道:“我們不需要組隊。”
“食心魔的可怕之處,想必你們已經聽說,大師兄是明德院弟子輩的第一高手……”常欽又開始了剛才那套話術。
“甚麼第一高手,那是因為比他厲害的,都進了七曜閣。”雲嘯風毫不留情地打斷常欽的話,嗤笑一聲。
常欽話噎在喉嚨裡,滿臉被戳穿真相的窘迫。
不遠處的宋德昭面色陰沉。
羽徽若轉身就走,雲嘯風丟下常欽,追了上來。兩人在鎮上找了家食肆,飽食一頓。 “殿下接下來有甚麼打算?”雲嘯風為羽徽若斟了半盞清茶。
“等天黑。”羽徽若靠坐二樓的窗畔,優雅地打了個飽嗝。
食心魔入夜吞心,等天黑是有道理的。雲嘯風有一事想不通:“食心魔行蹤詭秘,就算會現身白水鎮,這裡這麼大,我們跟個無頭蒼蠅似的,萬一被那宋德昭搶先一步……”
宋德昭那邊人多,不無這種可能。
“所以,我們需要誘餌。”羽徽若看向窗外。
雲嘯風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街上人來人往,人群中,一名黑衣少年揹著把厚重的鐵劍,因右眼覆著黃金鳳尾面具,尤為顯目。
“鹿鳴珂?”雲嘯風未能理解羽徽若的用意,不服氣,“為甚麼他能做誘餌?”
“這裡屬他最心黑。”羽徽若擱下茶盞,“我問你,食心魔最喜歡吃甚麼樣的人心?”
“食心魔最愛食兩種心,純淨之心,以及邪惡之心。”雲嘯風曾在天淵抵抗魔族,對這些個魔物還算了解。
“要想找一顆天下至純至淨的心不容易。”羽徽若頓了頓,又說,“若是邪惡之心,它會喜歡鹿鳴珂的。”
“一個生來醜陋,命克六親,不擇手段拼了命往上爬的怪物,確實是魔最喜歡的食物。”
關於鹿鳴珂的身世,雲嘯風私下曾調查過,生父不詳,生母投水自盡,滿門親眷都遭人投毒而死,便是那收養他的養父養母都未能倖免,一家死於盜賊之手。
這樣的怪物,命裡卻與羽族帝姬有一段姻緣,雲嘯風思及巫師占卜的那一卦,只覺胸悶氣短。
這樣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帝姬?
“走,我們跟上他。”羽徽若立身而起。
*
暮色四合,倦鳥歸林。一道人影東張西望,鬼鬼祟祟竄入深林,驚得歸鳥振翅而飛。
“師父。”那人屈膝跪下,“師父,求求你帶我回幽都吧,七曜閣那邊派來了方祈玉,想必過不久他就會親自出手,我實在是擔心牽扯出師父……”
“好徒兒,你這是後悔了嗎?”背對著他的是一名面頰慘白的青年,青年似是畏懼光,全身上下裹著件黑色的斗篷。
他幽幽轉過身來,俯下`身子,一隻手搭在那人左側的肩膀上,鮮紅的唇一張一合,語氣溫柔得如情人間的耳語。
極輕的力道,那人卻是半個身體一歪,被迫仰起臉來,斜陽微弱的餘光透過樹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照出他滿是驚恐的一張臉。
明德院大師兄,宋德昭。
宋德昭的目光被迫落在青年的臉上,眼神躲閃,顫聲反駁:“弟子、弟子絕非此意,師父身份特殊,弟子是怕連累師父。”
藏在兜帽下的這張臉,半邊面頰上盤亙著古怪的花紋,一路向下延伸,蜿蜒入頸。
那是高等魔族獨有的標誌,魔紋。
這人就是幽都蒼玄太子的舊部,祝炎。
祝炎笑道:“你不是一直想進入七曜閣嗎?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都已經為自己鋪好了路,這個時候又來假惺惺擔心為師做甚麼?”
宋德昭神色微僵。
“只要吞噬掉這最後一滴魔血,就可以徹底入我魔族,坐擁至高無上的力量。”祝炎攤開手掌,掌中擎著兩隻琉璃瓶,隱約可見每隻瓶子裡各盛有一滴血珠。
那血珠凝成紅豆大小,已被煉製成丹丸,是祝炎從食心魔的體內抽取出來的。
五十年前,大批食心魔橫渡天淵,來到人族地界,肆意吞噬人心,繁衍壯大,遭到各大仙門的圍剿,最後僅剩一隻拼命逃亡,跌下天淵,被他所救。他把食心魔的血抽了出來,煉製成藥,至此,食心魔滅絕三界。
不怪他殘忍,魔也有高低貴賤之分,食心魔這樣的魔物,以吞噬人心為生,繁衍得又快,遲早有一天,這三界生靈都不夠它們吃的。
宋德昭遲遲不敢去接那兩粒魔血:“師、師父?”
“你將魔血一分為二,誘惑你那叫常欽的小師弟服食,說到底,你不信為師的話,想拿他試藥。別怪為師沒有警告過你,魔血不足,轉化失敗,淪為半魔之體,可是要遭到人、羽、魔三族聯手追殺的。”
“師父!師父救救我!”宋德昭徹底傻眼。
“你知道怎麼辦的。”祝炎說完這句話,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影一晃,不見了蹤影。
最後一縷夕輝緩緩收了餘光,大片的陰影罩下來,掩去宋德昭複雜的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