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九州風氣恃風雷
珍卿安排好何先生一家未及好歇, 向淵堂哥家三房的侄孫女宜椿跑過來哭訴,說她弟弟玉琦瞞著他們所有人,參加了援中志願航空隊的飛行員訓練, 說將來要開轟炸機上戰場的。
珍卿聽聞頗感意外,玉琦是梁團大商學院會計系畢業的, 而且他參加工作已有一年半, 根本不在強徵入伍的畢業生之列, 他現在主動加入飛行員的訓練, 在親戚們看來是非常不可理喻的。外文系的男學生被強制入伍, 也只做翻譯而不必做飛行員,這樣既有薪水可拿又不必上前線,一年後退役還有一個漂亮的履歷。玉琦預備做戰損率最高的空軍飛行員, 跟外文系男學生參軍做翻譯絕不是一回事。
珍卿想到所有她知道的空軍勇士,幾乎都是選擇同東洋軍機同歸於盡的熱血青年。
珍卿找外文系的學生羅文槐等人打聽,他們在空軍學校的訓練進展到甚麼階段, 說之前是英語翻譯和美國文化的培訓, 現在在訓練航空知識和交際禮儀, 珍卿又趁勢問飛行員的培訓進度怎麼樣,羅文槐說他們離培訓結束還早著呢, 但可能會跟他們翻譯官一同授軍銜。珍卿曉得一旦頒授軍銜就算真正的軍人, 再叫玉琦退出他就要受到軍法處置。
在龐家坡這個中美合辦的航空軍官學校中,珍卿認識當局軍委會派來監管在訓學生的監察主任, 認識負責給航校學員訓練的美國教練之一金戴倫——她是珍卿在美國的朋友金艾達的堂弟, 還有一直聯絡的忘年交金牧師的兒子, 還有她的學生方君茹之兄方君行, 現在是美國援中航空隊的機要秘書……她若想要把侄孫子玉琦撈出來, 能夠派得上用場的人真多啊。
珍卿拿起電話直接打到航空軍官學校, 讓給美國人做機要秘書的方君行接電話,她謹慎地沒在電話裡明說玉琦的情況,只說想了解一下外文系學生的受訓情況,想低調地到空校看一看行不行。方君行在電話那頭表示很榮幸,說他會馬上報告上級把一切安排好,叫珍卿下午隨時想過去就過去。
珍卿坐車去了航校所在的龐家坡,在外面觀摩了學生的上課情況,大致瞭解外文系學生的表現,珍卿到接待室才說想單獨見見航空學員杜玉琦。
珍卿與玉琦的談話最終以失敗告終了。
玉琦說他知道東洋人叫祖父、大伯做維持會長,他們寧願死也不願意做漢奸,不願意出賣自己的祖宗和同胞。可是二鬼子拿闔族的性命要挾他們,他們當眾告誡四里八鄉的杜氏子侄,杜家人寧死不向東洋鬼子屈服,然後當著四里八鄉的族人鄉親服毒自盡。如今在禹州老家的杜氏聚居地上,只餘玉璋堂兄帶領闔族與村眾,在東洋人的殖民統治下忍辱含垢地苟延殘喘。
玉琦還問珍姑奶奶當初為何不去美國,多少親朋好友邀請她們一家出去避難,多少國外的學校機構請她去研學講課,多少外國富豪要給她辦私人畫室,邀他們出國的人多到了令人羨慕嫉妒的地步。
所以越是被人暗中窺視著,珍卿越不能行差踏錯、給人話柄。
三哥去梁州北邊看望嶽子璋先生,因嶽先生身心受到重創奄奄一息,三哥在岳家替嶽先生延醫請藥並料理後事,就因為疲勞和壓力犯了胃病。他在返回望城的途中又連著淋了三場雨。到家後連燒兩天又開始打擺子,吃藥掛水都只能好轉一時,好過一時又開始反覆發燒腹瀉,夏天給他蓋著三層鴨絨被還直說冷。珍卿本就因為各種事身心俱創,看三哥這樣自己也精神緊張,她失眠的毛病又犯了,好在家裡人都能幫得上手。
這大半個月的時間,她日夜不停地照顧他,肉眼可見地又見瘦了。
玉琦跪在珍卿面前哭得不能自己,說當年是他二叔明堂拉他一把,把存活的機會留給了他,他自己好幾個中學大學的同學,也在參加空軍後跟東洋人同歸於盡了……
嬌嬌、渙潔、渙賢都大學畢業了,郭壽康這小夥子在梁團大上大完大一,他一年時間內轉了三個專業,到暑假還是想不清要學甚麼專業。嬌嬌得了物理、數學雙學位,跟小姑一起也通了四五門的外國語,現在又對電訊有點感興趣。起因是她的朋友評價她理智強於情感,還說她聰明絕頂且冷靜寡言,是個當大間諜的好料子。嬌嬌開玩笑似的說要學電訊,到最後也只是說說而已,家裡長輩根本不容她行此險路。嬌嬌便打算考進外語系做助教,一邊還繼續學習她最感興趣的物理和數學。
珍卿摟住三哥靠著他的肩膊,也是神思倦倦地低語道:“我最近也覺得疲累得很。甚麼閒心也不想操了。”三哥柔聲問她:“我們要不要到美國去,若天下還找得到世外桃源,也只是美國一地了,紐約省的風光也適宜養息。”珍卿輕輕“嗯”了一聲說道:“世界大戰天下何處無焦土?如果離開我們長大的地方,我會年年歲歲地思念她,思念到病入膏肓的。我也不想叫杜保堂去當美國人,叫他的子孫後代反認他鄉是故鄉。”
郭壽康向來是烘托氣氛小能手,很幼稚的小遊戲讓其他人都覺得他會來事。尤其杜太爺最願意聽討口彩的話。
後來吳二姐過來給三哥送藥,三哥就非叫二姐帶珍卿去做檢查。一檢查才曉得珍卿竟然懷孕了。大約是一個多月前的事。
他們夫妻兩個人說了許多話,想著國內何處能助他們避開塵俗,談了一個又一個地方都不如意,現在的世界處處焦土,就是美利堅也是物價飛漲、民生艱難,若有桃源便只存在於人們的心中了。
當嬌嬌跟那個叫廖漢麒的去金碧寺騎遊,她自己高興得連謝董事長都發覺了。謝董事長就派人打聽廖漢麒的底細,這廖漢麒的父親是象州的交通部長,母親就是尋常的家庭主婦,這家人跟謝董事長和珍卿拐幾道彎子也算認識。嬌嬌便跟廖漢麒光明正大地交往起來。不過這是後面的話了。
那起子專愛造謠傳謠的小人群體,主要就是公民黨在梁團大校內發展的青年黨棍。公民黨為跟社會黨爭奪青年學生,在學校建了個民青團專門組織青年學生遊娛耍樂,再給他們灌輸一些特務工作理念,就跟後世水軍造謠帶節奏差不多的。他們但凡覺得哪個學者有沾紅的意向,便要想方設法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珍卿照顧生病的三哥期間,嬌嬌有一次過來送飯,半路忽然下起了大暴雨,有個眼鏡青年打著傘送她過來。這青年很恭敬禮貌地跟珍卿問好就走了,據嬌嬌說他是梁州團結大學的碩士生,今天跟他們地質學教授出來上田野課,就順便到附近的姑媽家留宿。雖然特意送了嬌嬌過來,其實之前也不算真正認識嬌嬌的。
蕭渙潔轉述的也不過是校內的傳聞,她這人天真浪漫,講個故事也有鴛鴦蝴蝶派的氛圍。嬌嬌後來自己跟珍卿講述,卻說那個叫廖漢麒的青年冷清寡言,她跟他在圖書館和飯館遇到了好多次,才慢慢發展到能閒談天氣的程度。直到有一次她跟同學在圖書館說話,那廖漢麒似乎嫌惡她們吵嚷,臉色很不好地起身離開了。嬌嬌反思後覺得聲音沒那麼大,而廖漢麒此舉未免太過態了,嬌嬌便特意追上去攔住他質問,一問才曉得他臉色不好另有緣故,並不是因為嬌嬌跟同學說話聲音大。兩個人由這個緣故才交往多了一些。
珍卿把牛肉湯放在藤椅上晾著,三哥拉著她坐在對面的藤椅上,憔悴蒼白的面容顯出歉意:“小妹,抱歉,這些年讓你太辛苦太操勞。當初,你懷著Candy說好我管理家務,想不到這些年一直失言了。”
珍卿忽然想到牛肉湯怕是涼透了,正要站起身來忽然就眼前一黑,身不由己地輕輕跌回藤椅上,三哥驚得連忙抱住她拍她的臉。珍卿暈了一下子就緩過來,但還是覺得胸口有點悶。
郭壽康設了一個捉迷藏的把戲,說他把給三哥跟珍卿送的祝福藏了起來,推著珍卿和三哥親自去找一找。珍卿找到一個罐蜂蜜壽康就說他們生活會甜如蜜,三哥在琴房找到五香花生,壽康就恭喜他們一定花著生孩子…………
三哥痊癒後與珍卿同回鄉下的大宅,杜太爺先欣喜地拉著珍卿,說做夢夢見一個好靈醒的小妮兒,一聲連一聲地喊他“太爺太爺”。杜保堂對於生病不是很瞭解,但也高興又委屈地跟久違的父母撒嬌。全家上下都為珍卿的懷孕喜氣洋洋的。
三哥說完鄭重地跟珍卿袒露心跡:“小妹,你早年便預見了這些不堪,可惜我執迷至今方才醒悟,中國的政治參與不得,中國的生意也不能長久。小妹,我把所有產業都賣掉了,以後都交給媽媽和姐姐做慈善,我們以後也不必跟任何貪狼惡虎打交道了。”
珍卿瞅見渙潔正跟同學往這邊走,忙招手叫她們過來扶著自己,說自己不舒服請她們陪同回家。那唐德佑還想舔著臉一起陪著,渙潔她們一人一句把他堵得沒話說。珍卿被學生們陪著離開了,那唐德佑猶然站在原地,痴鶴似的一直望著她們走不見了。
胖媽和秦姨年齡都大了,染上痢疾怕他們受不住,基本就是珍卿全天陪候照顧三哥,給他餵飯喂藥量體溫、擦身換洗解解悶,每天還用中藥燻蒸病室內外,還負責單獨洗三哥的衣服,吃飯就是家裡做好,讓嬌嬌和壽康兩個壯勞力輪流送過來。他們來時講一些外面的新聞軼事,年輕人身體素質強又很注意防護,一直並沒有染上痢疾。
玉琦流著淚說珍姑奶奶一家,明明可以搬到唯一的淨土美利堅,仍去國外過起第一名門的生活,為何他們全家幾乎所有人都沒有離開呢。那麼多名流富豪帶著資產舉家出國,為何獨獨珍姑奶奶一家人不離開?
珍卿秀氣的手放入他的手掌,細細體味著這樣難得的安寧。他們這些年做了許多事,見了許多人,有時候心力用得太過,難免身心覺得不舒服,可是客觀環境推著你讓你不能歇下來。珍卿覺得身心的重壓快到臨界時,難免會想一下三哥在她懷孕時的許諾。其實大家各有公心談不上抱怨,珍卿已經不知不覺地適應了獨當一面的生活。
痢疾雖然不同於瘧疾,也是一種傳染病需要隔離居住,幸好現在正是暑假期間,珍卿便陪三哥從鄉下大屋子搬出,住到了位置更偏僻的獨棟村居。吳二姐除了給三哥用西藥,還教給珍卿一套止瀉的穴位,考慮以後再用中藥湯劑服一服,說是對腸胃的刺激沒那麼多。
珍卿最後被這個孫輩的人說哭了,她再也說不出一句勸阻的話。玉琦說他爸爸杜遠堂在星漢市做漢奸,被公民黨當局逮到後以漢奸罪處死了,他參加空軍不但是報國還是在贖罪。
玉琦回到班上繼續訓練去了,珍卿失魂落魄地坐在接待室外的臺階上,航校的熟人紛紛聚過來說要接待她,今天剛訓練完的金戴倫也過來了。珍卿心裡難受腸胃裡也翻湧不停,然後吐在人家航空學校的院子裡。珍卿藉機說不舒服麻煩叫方君行送她回梁團大。
嶽子璋先生臨終前也告訴三哥一事,說胡疇良君在蜀、梁邊境策劃的飛機發動機廠,才在這個隱秘地方營建到準備投用,就被東洋人的飛機偵查到並進行了轟炸。也不知道是東洋人真的太神通太大,還是國中的漢奸真的太多了。總之,沒有強大的海陸空國防力量,想發展甚麼國之重器都是侈談。而要發展國之重器如何保密,如何清除國內無處不在的漢奸間諜,避免外部勢力的破壞和干擾,又是一個更加艱難的政治難題。但三哥已經決定不去替公民黨操心了。
杜保堂已經四歲上幼稚園,再有一個孩子也顧得過來。這個意外的孩子自然要生下來。
可她原來並不是一個尋常人物,她是很多黨派團體都爭取的風雲人物,她是許多學校主動給予榮譽和待遇的大學者,她是文學藝術作品進入國內外教材的人,她是年紀輕輕就享有國際聲譽讓國人揚眉吐氣的人,也自然而然是一個時代青年人心中的偶像楷模——她是在三十歲的年紀就已經成為歷史座標的人物。
陸浩雲感受著空氣的炙熱和潮氣,看著小屋外面青翠碧綠的樹林,不遠處是一彎潺潺的河水,眼前灰磚房子的簷下襬著白茉莉,窗舷上掛著剝了皮的蒜瓣,她的妻子半蹲在蒜瓣下面給他盛牛肉湯。她穿著一件藍底白花的舊大袖袍,看著就像避難至此的尋常家庭主婦。
三哥沙啞的嗓音又在耳邊響起:“小妹,我相信抗戰終究會勝利,但我不相信公民黨能治理好中國。”緊接著,三哥說起他自各行各業、官方民間,所聽見的各種有關公民黨的黑幕黑料。珍卿這些年對此已習以為常,現在聽著也是見怪不怪了。
王熙鳳還能對賈瑞“毒設想思局”,珍卿再厭惡也不至於謀人性命,何況她也沒有時間“毒設想思局”。
玉琦說,他明知道參加空軍可能有去無回,但他非參加空不可的原因,跟珍姑奶奶一家留在國內而不出去的原因一樣,所有沒有任何人能夠勸得動他。
珍卿隻身進入梁團大的校園,遇到外文系一個叫唐德佑的男學生,攔著她先是請教學習上的問題。珍卿說她身體不適有問題以後再說,此人還窮根究底地問她怎麼不舒服,問她的丈夫此刻在哪裡,難道不該時刻守護在她身邊嗎?
而蕭渙賢、蕭渙潔的兄姐都在國外,父親蕭鼎彝與二哥蕭渙堯養家辛苦,渙潔大學畢業入鳳翔中學教外語,是想幫助父兄補貼一部分家用。而學數學的渙賢覺得教書沒意思,一邊在人口普查所做會計,一邊還在繼續進修數學。料不到偶然一次逛百貨公司,莫名被本城開五金廠的朱家小姐看上,朱家派了幾撥人給渙賢提親,把渙賢嚇得回父母身邊躲桃花。
過了一個禮拜,蕭渙潔跑來給珍卿講他們第二次相見。說嬌嬌跟這個地質系穩重青年廖漢麒,是在梁山書店買英文版《世界史》重遇的,兩人的手不約而同地摸到了一本書,然後就開始了一番爭書讓書,期間外面又忽然下起大暴雨,這次便輪到嬌嬌借給這青年雨傘了。
三哥的痢疾在平穩地恢復中。一個陽光極好的日子,珍卿把三哥扶到院子裡曬太陽。
來到梁州望城的這些年,陸浩雲多數時間在操心自己的事業和別人的冷暖,時常叫妻子一人面對各方面的公務私事,如今還叫她像個僕婦一樣事事親力親為。
三哥在這場病中受了不小折磨,瘦到穿衣服總顯得空空蕩蕩,不像從前那麼俊朗瀟灑、風度翩翩了,動作和反應有時候也顯得鈍鈍的。珍卿憐愛地撫著他的頭髮問:“喝點牛肉湯嗎?”聽他輕應一聲珍卿笑著去了。
去年,南洋華僑賑災愛國會的曹惠祥先生,訪問社會黨首腦所在地熊陵之後,回程時順道拜訪了珍卿一家人,說所有民主人士都該去熊陵看一看,看看民族的發祥地重新湧現出來的蓬勃生氣。曹惠祥先生離開之後不久,就有人給珍卿他們家每個人寄子彈,說不好也是這幫外圍特務乾的。
珍卿壓上心間淡淡的厭惡,始終沒有對這唐德佑惡言相向,卻看見一些路過者看熱鬧的眼神。珍卿在梁團大這些年自問言行謹慎,男女事上不敢有一步行差踏錯,還有道德敗壞的宵小捕風捉影,動不動編排一些不堪入耳的謠言,敗壞她跟三哥的聲譽。這個自作多情的唐德佑真是現成的叫人編排的材料。
也是無巧不成書,三哥跟珍卿搬回鄉下大屋這天,當局的□□、教育部、實業部絡繹來送聘書,是來聘請珍卿、杜教授和三哥做官的。還有監察委員會和防疫委員會,也來請謝董事長和吳二姐夫婦做官。公民黨方面還動用學界名流來做說客,試圖叫珍卿一家心甘情願貼上公民黨的標籤。
他們一家人在社會上聲望太高,在恭州當局那裡也算是能下金蛋的金雞,現在戰勢不利和黨派鬥爭厲害的時候,韓領袖也要把各界民主人士先供起來,作為對內爭取民意和向外展示民主的舉措。
但官方對珍卿一家的態度很割裂,虛偽的客套中多了不容忽視的強硬。謝董事長、杜教授和二姐夫婦,自然是各找各的理由婉拒做官,珍卿夫婦便借懷孕和生病拒絕官方聘任。
珍卿懷孕以後就不工作了,也是身體太弱怕母嬰都有問題,養了一陣,發現這一胎懷得非常安穩,早期的妊娠反應不像懷杜保堂那麼大。在確定胎兒未因母體勞累過度有問題後,所有人都盼望這一胎是女孩兒。
珍卿懷孕到兩個月的時候,杜家二房的容華鬧戀愛失敗起了點風波。據說,容華跟一個青年軍官熱戀後被甩,但之前兩人出雙入對打得火熱,到處人都曉得他們要談婚論嫁了,容華他媽薛桂枝咽不下這口氣,就叫珍卿夫婦幫忙尋人要說法。
珍卿養胎期間正不耐煩吵嚷,杜太爺顫巍巍地拄著柺棍要出去打人,杜教授卻叫杜太爺在家安坐。他出去跟薛桂枝唸叨半天,那女人就是不聽,杜教授這老好人竟發了大脾氣。要說文化人不帶髒字地罵起人,一般人真是沒有回嘴之力
杜教授最後成功把薛桂枝打發走。杜太爺現在老邁得啥也不能幹,他的罵人家風終於後繼有人。珍卿和三哥都覺得好玩又欣慰。
珍卿在鄉下養胎到三個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邀請港島的怡民一家上大陸來。但孟家人不願意太麻煩他們,堅執未來,倒是在港島沒有友伴的怡民上來了。若是以前,珍卿恐怕苦口婆心地勸孟家人來,可是現在她也變得佛繫了。珍卿就交代孟家人多儲備食品用品,說不準甚麼時候就用得上。沒多久,東洋人竟然襲擊了美國的海軍基地,未幾港島也淪落東洋人之手。狼子野心的東洋人早早晚晚要行此險招的。
珍卿懷孕到四個月,望城的天氣冷下來,久違的胡疇良君忽來拜訪珍卿夫婦。
他失魂落魄地說起一件秘密之事,說他們在蜀梁邊界秘密營建的飛機發動機廠被炸,是珍卿夫婦和他共同認識的一個人洩的密。
當年,珍卿做客巴黎的駐歐總領事館,楚應星太太拉了四個青年才俊坐陪,是想給陸sì姐搞一個小型的相親會。四人中有個叫韓道茵的見習秘書,楚應星師兄不喜歡他,所以找理由把他打發回國內,但此人回到國內也並不受重用。 然而,此人跟軍委會下面的鐵路局長錢鏐交好。這錢鏐是逼嶽先生和三哥賣地賣廠的活躍人物之一,韓道茵從錢鏐處得了飛機發動機廠的訊息,便轉頭把這個訊息出賣給了東洋人。當局的特務機構查到韓道茵頭上時,此人早已溜之大吉跑到偽政府那邊去。
珍卿夫婦對此只覺無言以對,當初珍卿初次見那個韓道茵,就覺得他鬼鬼祟祟疑似親媚東洋。實際上,楚師兄和其他人也沒對此人委以重任,但他還是輕易地探到當局的重要機密。只能說這個飛機發動機廠的秘密工程,本身的保密漏洞就太多了。連珍卿夫婦這種知情者都被監視,而像錢鏐這種直接參與者卻無人監管,還能讓人說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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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卿懷胎到六個月的時候,秦姨跟胖媽就開始準備用物了。小嬰兒的衣裳也不必全做新的,小英的舊衣趙家女傭都保管著,若珍卿這胎是眾望所歸的女孩,這些都是現成的嬰兒衣裳。尿片就全拿舊床單撒了做成。還有嬰兒床嬰兒車等小玩意,都是謝董事長廠裡的巧手員工做的。
渙潔見了就私底下跟人傳說,說易先生家裡如今也拮据起來,不但大人們一律穿得是舊衣,連給嬰兒用的也是舊衣舊布,大家以後無事不要給易先生陸先生添麻煩了。
有不懂內裡的人果然信以為真,那些受過珍卿一家人資助幫扶的,不少人有事自己能努力就努力,也不輕易去麻煩他們一家人,這對珍卿一家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過說到珍卿家裡經濟拮据,一定程度上也是將來不可避免的趨勢。
這些年西南省市持續擁入人口,望城市常住人口比戰前多了兩倍不止,難免造成住房緊張、資源緊缺不說,一年年物價飛漲得令人驚心。
戰前在海寧五毛一支的牙刷,四年後的今天已經漲到兩塊錢了。珍卿給小家裡所有人買牙刷,一下子就花掉近二十塊錢。按照粗略的購買力換演算法,現在一支牙刷的價格相當於後世的六十塊錢,可見當下的通貨膨脹有多厲害。
珍卿懷孕前兼著三個四系的課程,有時還擔任一些行政後勤上的事務,在梁團大的月薪加補貼也只八百元。相比普通勞動人民是多了不少,但若只靠這一點錢養一家人卻不夠。幸好她還有繪畫文章等的外快,三哥工廠的利潤也會留下一部。所以他們以前雖對物價上漲很驚心,但也不像常人有斷炊的恐慌感。
可珍卿懷孕以後就不工作了,而三哥名下的各種產業也都變賣了。而梁團大的優等生一月貸金不過八塊,寒門子弟無人資助根本沒法上學。三哥變賣了產業卻讓基金會繼續運作,這一日日地自然是坐吃山空,基金會總有資金斷絕的一日。
但三哥病過一場把一切都想通了,他說真的到所有錢都用盡時,基金會就不辦或交給別人辦了。從前難免會賙濟很多親戚朋友,現在也得慢慢改掉習慣節儉度日了。
家裡各人的產業雖也賺著錢,但投資慈善、教育、民生、前線的支出不減,還有各種衙門徵收的苛捐雜稅,現下的謝家、趙家、陸家、翟家也不過勉強維持,就好似大時代一艘浪淘風簸的漁船,海上航行是否安全、斬獲是否豐富,也要看海況與天氣是否作美。人人都是時代環境的產物,再是第一名門、麒麟才俊也不能例外。
謝董事長是將近七十歲的人了,她這些年奔走操心擔負的事務太多,青壯年時事業心極強的人,也被勞累病痛折騰得想安享晚年了。吳二姐夫婦雖然事業心強但現實面前也常發愁,他們還是要面對苛捐雜稅和難以回收的藥款,就算他們事業心衰退不想辦廠,也得管顧廠裡員工的飯碗生計。四姐倒還是一如既往地雄心勃勃。
但是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在波譎雲詭的大時代風雷下,有時候有資產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有時候有資產就是定時炸彈,大宗銀錢沒了就沒了吧。三哥不做生意總得找一個營生,在珍卿懷孕的後期間便到梁團大機械系教課了,他說“實業救國”心力和想望真的耗盡了。
珍卿在鄉中養胎期間,不少民主人士來拜訪他們夫婦。既是真心探望也是交流對時局的意見,還有人竟問他們對公民黨和社會黨的評價。
珍卿一家人經歷的事情多,現在對於任何黨派評價都謹慎,對社會黨的評價尤其謹慎,一方面是怕公民黨的特務窺視,另一方面是不便多評成長中的政黨。他們對社會黨一直不輕易發表意見,但一旦出口絕對不會信口開河,讚美也是實事求是的讚美,而不會無中生有胡亂吹捧,而批評的話幾乎是不出口的,就是怕被當局拿去亂作文章,也為將來的生活留下無窮的隱患。
裴樹炎先生等民聯內的人士,跟珍卿夫婦說想去宣陵瞧一瞧,問珍卿一家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珍卿夫婦沒有談太準確的意向,只說了現在為難的情況:她肚裡的孩子月份越發大了,杜太爺現在精神狀態也差得很,老人家可能隨時就不行了。當然,這些還都只是家庭私務的牽絆。
珍卿夫婦告訴民聯的裴樹炎先生等人,說現在國內貧民飢餓的情形越發嚴重,他們這一大家子做慣慈善救濟,沒道理這時候卻袖手旁觀。
所以,珍卿計劃再辦一回慈善巡迴畫展,就是礙於杜太爺和自身的孕事,他們不便親自出去辦畫展,但請了準備出國散心的朋友孟怡民,還有珍卿準備到美國訪問的周成捷師兄,還珍卿身邊有文藝修養的學生董時吟——她未婚夫獲得了公費留學生資格,負責這次慈善巡迴畫展的具體事宜。即便有這些人替珍卿夫婦擔待,也須他們自己聯絡國外的朋友幫忙,去打通關節處理問題再聚一聚人氣。
民聯的裴樹炎先生等便不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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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時吟自述:
從梁州團結大學中文系畢業後,我在《新林報》的文藝副刊做事,跟建築系男青年程昱寧訂婚,昱寧考取公費資格準備往美國兩年,而我正在猶疑是否要夫唱婦隨。
恰逢易先生彼時有孕身重,需要有人幫她經理慈善畫展事宜,當時周成捷先生欲到美國訪問,易先生至友孟怡民女士亦欲遊學歐美,易先生和陸先生在美結交的美國各階層人物,皆表示願意襄助二位先生的慈善巡迴畫展。易先生說我藉機出去長長見識也好,不至於同未婚夫分隔兩年。
其時,易先生跟美國諸位親友接洽,來信電報多得處置不過來,其姪謝智美和師弟郭壽康不便時,易先生就託我幫她取信分類,她一個個看閱後認真回信回電,我便幫她貼郵票、粘信封並寄出。
我暗訝易先生夫婦友朋之多,他們竟在美國各省都有至交相識,美國名校的大教授自不必言,牽念祖國的愛國華僑也不必說,她還認識外國籍的牧師、豪商、出版商、記者、工程師、議員……可謂是真正的知交滿天下了。
我將要離開中國去美國之前,偶聞易先生跟謝智美談易卜生《國民公敵》,言某醫生在鎮上的浴場發現傳染病,建議做市長的哥哥以科學辦法整改之。但小鎮浴場對小鎮經濟很重要,怕傳染病的傳聞會影響小鎮致富,市長就警告弟弟不要逆流而動。而醫生弟弟認為市民健康更重要,選擇堅持己見。小鎮市民卻拒絕接受醫生弟弟的說法,這個事件發展到最後,連最初支援弟弟的市民也反對他,他最後成了小鎮市民的公敵。
易先生告訴智美要從中汲取人生的教訓。智美反問難道不應當堅持真理嗎?易先生當時的神情跟回答,後來想起來都頗耐人尋味。
她說世上的短識者多於智者,當一眾短識者都堅信自己相信的,那持反對意見者都是他們的敵人。這是短識者難以改變的思維方式,真正有智慧的人應當斂息鋒芒、諧於環境,即便不滿佔多數的短識者也不可逆流而動,讓短識者為自己的愚行付出代價,智者的智慧才能重現價值光芒。若不願意與眾多的短識者妥協,就要有效仿布魯諾火中度劫的準備,只好讓數百年後的人為他平冤。
多年之後,當我的丈夫程昱寧因言得咎,我想起易先生此言方才大徹大悟,幸好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我陪著丈夫度過那段艱難歲月,才知易先生為何一直強調要學哲學,講哲學中的求善本質是適應興衰、諧於環境,上善若水是言水遇物則化形,這方是安身立命之至道。
而易先生一家自來謹言慎行,對於不甚了了的黨派政治,未經調查從不輕率發表議論,若有議論則實事求是、客觀讚美,至於批評之言自來鮮聞之也。加之易先生一家憂國憂民、積德行善,休言在國外知交滿天下,在國內各階層竟都有知交至友,所以體制內外、國民上下,無不有賢達者為其仗義執言、奔走呼號,居心叵測者即便有心肇禍戕害易先生一家,一則尋不到他們的口實把柄,二則上面大人物也不許打擾他們一家,三則易先生一家的海外關係,強大到國家層面也需時常藉助之……
我到美國除與易先生眾友會面,慈善畫展之事幾乎無須我親自操持,在西部加省有官方民間賢達幫忙,到中南部是富商薩爾責先生操持,薩爾責先生是得省知名人士,他有個可愛的女兒叫Iris,父女都很喜歡來自中國的工藝品。後來到美部東部就有出版業的蓓麗小姐,還有官員、醫生、牧師、教授、名媛、貴婦等鼎力襄助畫展。
我在美國東部的賓省,見到易先生夫婦的兩位侄子——吳元禮先生跟吳仲禮先生。元禮先生是賓大建築系的高材生,跟我先生程昱寧一見如故,特為這同業前輩在美國東部盤桓了多日。
而仲禮先生則是機電系的高材生,博士畢業後在賓省無線電廠做事情,當時他正參與制作電視機元件的工程。仲禮先生見識豐富、性情機敏,聽聞很受他美國上司的器重,希望他加入美國籍留在無線電廠,他長兄元禮也極其盼望他留下。
可是仲禮先生以為,給美國人使喚來去沒意思,回去叫同個祖宗的人使喚才是謝公館的傳統。元禮先生說弟弟當年是謝公館的混子,以前在國內上學是出了名的自由散漫,現如今也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後來仲禮先生早我們半年回國,在已經遷回北邊的平京大學教機電系學生。那時社會黨的地下人員發展他,仲禮先生說讓他參軍打仗他就加入,社會黨在平京的要員商議後同意了。此後,仲禮先生憑藉出神入化的無線電技術,幫社會黨的軍隊在內戰中屢獲勝捷,他竟然由最初的連級幹部,一直做到建國之後的軍級幹部。
後來易先生一家也都遷到平京,他們謝公館舊人談起仲禮先生當年的武俠夢,還笑言他如今才是橫刀立馬、威風凜凜,這時再叫他“凌雲子”也不合時宜了,叫他吳大軍長才真正叫一個威風。
我們再見到元禮先生,是分別四十年後的春暖花開。易先生和陸先生都從大學退休了,常日在家整理自己的詩文畫集,還有中譯外、外譯中各種作品,且被組織要求他們各寫自傳。
我退休後做了他們的外聯秘書,幫他們處置對外聯絡的各種事宜。其時,有個港島開電影公司的康先生,要給見證國家百年興衰變遷的海寧名門——謝公館一家人專門拍一個電視劇。
康先生在港蒐羅舊報紙跟人物傳記,鑑於當事人中許多都尚在人世,他們若非軍政要人就是名流學者,謝公館留落在世界各處的親戚後人,也多數是各界舉足輕重的人物,所以劇本一事不敢輕率落定。康先生便專門帶著編創團隊,到平京親自採訪昔日海寧第一名門的傳奇人物。
此事軍政各方面都非常重視,希望攝製團隊實事求是地創作,各方面人員在遵守紀律的前件,有理有節有紀律地配合他們。除了對拍攝影視劇沒有興趣,選擇避而不見不配合的,謝公館後人中最難採訪的就是仲禮和智美兄妹。
他們兄妹多年以來深居簡出,每次出差就是老長時間不見人影,工作內容連家人都不能透露,現在他們退休了也從來不對外亂講話。港島康先生的創作團隊費盡心機,才終於創作出一個尚可的群像劇本,參考多方意見屢次修改刪減,才跟國內的演藝界人員通力合作,創作出比任何虛構作品都精彩的半紀實作品。
似已湮滅在塵煙中的謝公館,隨著能人輩出的謝公館後人們的回憶,又重新回到大眾的視野中間。
我看康先生列下的謝公館人物小傳,我作為易、陸二位先生的晚輩近人,也不禁感嘆何等家風造就這麼多頂尖人材:
謝如松:祖籍徽州,生於應天,父親謝致立為清末徽州米布商家,創辦海寧花仙子日用品公司,母謝楊氏出身清末洋務派楊氏家族。自幼接受開化西洋風氣薰陶,三十歲攜長女次子赴東洋留學,五年後由東洋帝醫大肄業,回國繼承花仙子日用品有限公司,並創辦海寧租界首家華資醫院,是國中有名的女界先鋒、實業家、慈善家、社會活動家。
杜志希:祖籍禹州,少年時反對封建包辦婚姻,與先妻生兩子兩女,只存活易宣元先生一人。三十歲喪妻後,將幼女交予老父照料,離開家鄉赴德留學,先修古文學、後修哲學、政治學,回國後歷任平京、津門、海寧、梁團大教授。教育家、金石收藏家、考古學家、婦女運動先驅。建國後積極支援國家建設事業,踴躍配合公私hé營和國防建設。
謝如松長子吳祖興:祖籍晉州,抗戰期間踴躍捐助抗戰,港島淪陷後攜妻旅居舊金山,抗戰勝利與妻舅同歸港島,一起建立華興遠洋航運公司,十年後病逝於巡察生意途中,享年五十七歲。
吳祖興長子吳元禮:祖籍晉州,生於晉州,畢業於美國賓省大學建築系,美籍華人建築大師,美國藝科院院士,華美友好促進會創始人,妻子薩利·班克曼系賓大女學生顧問,夫婦二人育有二兒二女。
吳祖興次子吳仲禮:祖籍晉州,生於海寧,德國慕尼黑工業大學肄業,後轉入波士頓麻大修機械學,畢業後入紐約省康大修機電學。在賓省無線電廠任工程師,加入社會黨後經歷尚未解密。妻子方君茹是易先生外語系學生,亦是平京大學外語系教授。
吳祖興幼女謝智美:祖籍晉州,生於海寧,梁州團結大學優秀畢業生,主修數學與物理專業。畢業後幫祖母謝如松打理家業,新政權建立後配合公私hé營運動,公私hé營後在平京大學教授物理。三年後透過國防部門的嚴格選拔,進入國家國防工程重點專案,後來經歷尚未解密。配偶是平京大學史地系主任兼黨wi書記廖漢麒。
謝女士長女吳祖怡:祖籍晉州,生於晉州,長於江州,十六歲同母謝如松東渡學醫,帝醫大畢業後回國接管海寧眾仁醫院,並創立眾仁產婦學校,該校培育助產護士散步各地,很大程度上降低了當時的婦嬰死亡率。與化工大王趙因瀾先生結為連理,夫婦二人為國內新藥開發、流行病科考及防疫制度的建立,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吳祖怡夫婦二人在抗戰時,亦致力於收集試驗中醫驗方,用中醫湯劑在梁、象、蜀等省防治瘟疫,並以現代藥學方法研究中藥,為和平時期的中醫藥研究和發展,提供了詳實珍貴的實驗資料。吳祖怡女士是醫學教授、藥學專家、中醫藥劑師,科學院首席科學家。趙先生建國後系中興醫藥廠廠長。
吳祖怡跟趙因瀾長子趙小莊:工學院首席科學家,科學院首席科學家,海寧醫科大學校長
長女趙小英:婦女兒童基金會創始人
謝女士次子陸浩雲:祖籍江州,生於江州,幼年隨母姐東渡求學,自東洋高中畢業後,赴英國倫敦大學工讀,得機械和商科學位,赴法國巴黎大學念紡織工程,後在德國卡里斯厄學院讀機械,再經美國加大唸經濟學。回國後,在海寧金融、工商領域嶄露頭角……建國後積極參與社會改造、反腐懲奸、生產救災、國防建設等活動,歷任民主黨派協商會議副主席,全國工商金融聯合會主席……工商業家、教育家、慈善家、社會改革家……
謝女士繼女兼次媳杜珍卿:…………新政權建立後與夫陸先生受邀入京參與政事,建國初期在領袖力邀之下,承擔大量的國務外事任務,中後期歷任教材編寫委員會會長,教育和□□副部長,語言研究所副所長,當代美術協會會長,任教平京大學、津城大學、平京藝大等名校,教授戲劇、哲學、文學、外國語、美學、歷史、考古等學科……著名學者、現代文學家、歷史學家、考古學家、現代畫家、教育家、社會活動家……
陸先生與易先生長子杜君行:祖籍海寧,一說禹州,畢業於平京大學機電系、物理系,二十歲取得外國語博士學位,瞞著父母報名參軍入伍,歷經對Y國、S國、A國的防禦戰爭,積功至陸軍某集團軍中將司令員。
次女陸景行:祖籍海寧,生於望城,長於平京,先在平京大學修歷史與文學,後在津城大學修社會學、人類學,又在梁州龍山民族大學修民族學……歷任平京大學文史系教授,津城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海寧國立大學文史系教授。社會學家、人類學家、民族學家、社會活動家。
謝如松次女陸惜音:祖籍江州,生於江州,長於海寧,畢業於巴黎斯特堡大學,畢業後曾與萬興禾先生、湯韻嫻女士營服裝事業,在法國、英國小有名氣,回國後與培英校友黎芳淑立倩影服裝公司,倩影服裝公司抗戰時遷移梁州秋成,內戰結束後隨夫翟俊共赴港島,在其兄吳祖興相助下重立倩影服裝公司,為港島女性服裝事業先鋒人物。與公民黨抗戰名將翟俊結為連理,翟俊在內戰後起義並移交部隊,後隨妻子移居港島共營服裝事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