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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第五百二十章 第 520 章

第五百二十章 第 520 章

珍卿生這個頭胎是順產, 加上懷孕時保養得好,三天後跟孩子一起回到謝公館時,她感覺身體上已經不大痛。湯餅會時近處親友過來熱鬧一番, 之後便按部就班地過日子。家中眾人對她坐月子都上心,一應衣食用物都備得妥妥的, 秦姨和胖媽兩人負責照顧她跟孩子子。三哥為照顧他們母子也不出差, 謝董事長和吳二姐也每天過問。而四姐的公婆聽說大兒媳懷孕, 又帶著小兒子一家來到海寧, 四姐過著甜蜜又煩惱的孕期生活, 偶爾抽空過來瞧瞧珍卿和小嬰兒。

珍卿天天鯽魚湯、豬蹄湯、蓮藕湯輪換著喝,小米粥、大米粥、紅豆繼變著法地吃,待稍微能吃一點正常的食物, 一天三頓飯的花樣就更多了。珍卿是以經常自省而知足,雖然生在風雨飄搖的亂世,她小時候在杜家莊也是大小姐, 在謝公館的生活也是多數人難以想象的,比多數人幸運應對苦難就不妨比多數人從容了。

珍卿因知足而審視自己的幸福, 有時也像前世念過的課文說的,也會有幸運者對不幸者的愧怍, 總試圖做點事平復這一份愧怍。她想為他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為此,今年的教學和著述恐也須暫且擱置, 都為他要為別人做的事讓步。可她也常跟人說健康是第一緊要的, 就按捺著性子慢慢在心裡綢繆, 在心裡籌劃好才跟三哥商議, 商議期間三哥幫她補闕計劃, 最先生是由珍卿自己籌措資金, 然後再拿著錢和計劃跟教育基金會討論,等珍卿身體大好再循序漸進地實施開。

與此同時,珍卿請三哥開始跟杜太爺透底,他們對戰爭局勢很不看好,海寧將來也免不了戰火紛飛,珍卿要和丈夫孩子要搬到梁州工作生活。

這一日春雨瀟瀟人靜花悄,杜太爺初初聽聞以為是一時的,說跟他們到西南走走也不妨。可孫女婿說他把產業都變賣南移,把西南置產的憑證拿給杜太爺看。杜太爺不管看不看得懂文字,他倒看得出鈐的印不是好造假的。

杜太爺頗覺不能招架這個現實。人歲數大了多半是故土難離。他所以遠離鄉土常年住在海寧,是跟珍卿相依為命多年習慣了。他這些年盼著珍卿結束學業闔家團圓,心裡早不知琢磨過多少遍了,珍卿學成歸國就傍著她一家人住,說甚麼也不分開那麼遠那麼久。

可是梁州離著禹州鄉土那麼遠,遠到祖宗父母的墳墓都看不見,還有他多年苦心經營的幾頃地,還有他的鋪子和給族裡建的磚窯,還有杜家莊那些生口熟面的人。到梁州就離了他們十萬八千里,怎麼想都有點不是滋味啊。

三哥再次下來問杜太爺心思,杜太爺杳渺的思緒飄散一會,又忍不住再次問起孫女婿:“去那啥梁州地界待幾年吶,當間能回禹州瞅一瞅不,給先人上個墳不?”陸三哥唏噓著搖頭迷惘著:“這仗打到甚麼時候,上頭的人也說不好,何況是我們下面老百姓?”

這天吃完晚飯後,杜太爺在珍卿房外轉悠了好久,十一點鐘到房裡跟珍卿和三哥,異常爽利地給出了肯定答案,說反正到入土都跟珍卿一塊過著。但他也說睢縣那些田地產業,他思來想去都捨不得賣掉。其實珍卿自己也覺捨不得。所以暫時的計議是不要變賣,將來有甚麼差池都聽天由命吧。

說服杜太爺這一關竟然輕鬆過了,珍卿就決定變賣楚州路的別墅,有了這筆錢再加上變賣嫁妝的錢,就能為禹州的鄉親做力所能及的事。她計劃出了月子再過一月,就讓三哥陪她一起回趟禹州,把一些該處置的事情處置停當。

但三哥說基金會的人說她的計劃好,不妨把這計劃的施惠物件再擴大些,不要緊緊只惠及珍卿的故鄉禹州。珍卿當然對此沒甚麼意見,跟三哥商量著繼續籌措款項,其後,兩人陸續又變賣了不少產業特品,果然籌集了非常可觀的款子。

擱在心裡的要緊事有了章程,珍卿就更能安心保養身體,並每天記錄杜保堂這嬰兒的生長變化。她以前常聽人說孩子見風就長,見過小英的嬰兒時期已覺驚訝,卻還不似跟杜保堂日夜相對,對於人類幼崽的生命力頗感到驚詫驚喜,三哥也跟她是一般的感覺,有時候看著杜保堂靜悄悄地睡覺,觀察這小嬰兒的細微舉動,都會露出有點傻兮兮慈父微笑。

關於給小嬰兒取名字這件事,珍卿有時候覺得還是挺滑稽逗樂的。

珍卿很不鐘意杜太爺叫孩子“小喜兒”,每當杜太爺“小喜兒小喜兒”叫喊他,珍卿就刻意跟杜太爺喊著“杜保堂”。所以自從孩子眼睛都瞅銅見人的,一聽見媽媽叫他“杜保堂”,他就露出小嬰兒萌萌噠的笑容,似乎是深情脈脈地盯著媽媽。三哥實在不願意叫兒子“杜保堂”,抱著他的時候就叫“小堂小堂”。

四姐不曉得珍卿心中的糾葛,也就隨著珍卿天天“杜保堂杜保堂”地叫叫。吳二姐一聽珍卿叫孩子“杜保堂”,總莫名其妙笑得不行,說別人這樣叫倒不覺著甚麼,一聽珍卿叫總覺她聲氣表情都古怪,莫名滑稽促狹的樣子。

四姐便說“杜保堂”這名字是怪,不像稱呼一個沒滿月的小嬰兒的。四姐那婆婆聽她講電話老提“杜保堂”,之前還誤以為珍卿老家來人了,還問四姐她小嫂子老家來的人,她怎麼總張羅送這送那還說帶人家出去玩呢?

四姐跟珍卿她們講這事的時候,大家看著天真吐泡泡的小嬰兒,想這嬰兒跟名字的對比反差,也都是哭笑不得滑稽得很,杜保堂就“哦哦”地輕輕跟他們說話似的。    嬌嬌也說叫“杜保堂”像在稱呼比她輩長年高的人,他說小叔管他的小寶貝叫“小堂”的,問珍卿可不可叫小嬰兒“堂堂”,小英小可愛聞言更是靈機一動,急迫欣喜地說出自己的妙想:“小姨,叫寶寶Candy行不行,他這麼可愛又甜蜜,就像甜蜜的糖糖一樣。”珍卿自然覺得沒甚麼不可以,就怕小嬰兒要適應各種名字,不過也不大要緊。

小英得到了嬰兒母親的允許,就倚靠在自己母親的身邊,甜甜蜜蜜地跟杜保堂說:“Candy,Candy,你這麼sweet and lovely,我給你唱英文歌聽好不好?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杜保堂小寶貝聽著歌高興起來,在襁褓裡生猛地蹬腳伸腰,用還有點漏神的眼睛看著小英,很天真地露出小牙床甜蜜微笑。這治癒的笑容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大家便都湊上去逗弄這小寶貝。

杜保堂小寶貝其實挺好帶的,雖然他有時候哭得聲震雲霄,但基本上都是有緣故的,要麼餓了渴了,要麼尿了拉了,要麼就是哪裡給他弄得不舒服。這孩子生得健康長得飛快,一哭起來嗓門那麼亮那麼高,隔壁鄰居誇張說謝公館生了個夜哭郎,其實他們杜保堂根本不會哭很久,只要給他弄舒服他就不哭了,平常都是萌萌噠的讓人愛得不行。

珍卿坐月子的這一個月,她幫李師父做的作品成功發行開,由三哥全程盯著商事印書館印發,摞起來有五十公分高的新式豎版精裝書,第一次印量只有小小的三百部,除立送睢縣磨坊店的二十本,還有寄予各地同門師兄的十部,還有娟娟姐認領回去的五十部,剩下的百餘本竟然也很快銷售一空。

不管親友給珍卿和李先生等面子,還是他們對侍奉過舊朝末帝、教授出各界人傑的李師父感興趣,李師父都為珍卿做的這本書能夠順利印發,讓時下的學界名流一瞥他的人生心志,感到由衷的滿意和欣慰,所以他再三來信對珍卿的用心表示嘉許。娟娟姐還酸溜溜轉述李師孃的話,說李師孃初見珍卿這小丫頭,就覺得她是能體念老人的孩子,李師父收她入門是為聊娛晚景,不想正應了當年說的“收個小徒,以娛晚景”。

珍卿在娟娟姐面前也不居功了。給李師父的作品合集這麼快完成,是李師父發的資料本身就詳實,李師父早年出書做的註釋就不算了,就珍卿出國留洋的這五六年,李師父除了校勘審校古代典籍,也在整理註釋他往年的作品,只是近兩三年身體每況愈下,至珍卿回到時他已無法案牘勞形。

但李師父也曉得弟子都有正事忙,又自覺當世沒人在意遺老遺少的微弱陳腐聲音,他便從來不提叫誰給他做作品集。可是設若他自己編纂審校出書,還要自己吆喝著沖人兜售自己的作品,清高文人鑑於這種難言的尷尬,甚至羞於向親女兒表達此等感受。

娟娟姐聽聞後據說哭得不行,一直想說帶孩子回去看望父母,可嘆韓姐夫供職的財政部人事大變,韓姐夫焦頭爛額根本顧不上家裡高堂,娟娟一時半會竟然也脫不開身。正逢著珍卿計劃回禹州探親,娟娟就委她在禹州多陪陪師父師孃。

珍卿夫婦回禹州是早計劃好的,礙於跟興華基金會共同籌劃一項大事,杜太爺入夏後因溼氣犯了腸胃感冒,一直拖拖拉拉到了五月底才要動身

不過,只有珍卿夫婦帶著保鏢回去,杜太爺、杜教授、杜保堂都沒有跟著。杜教授公務太繁實在脫不了身,杜太爺腸胃感冒才見好起來,怕他受不了舟船轉換的顛簸。而杜保堂這小寶貝才兩個月大,現在禹州又在鬧幾種流行病,小嬰兒的疫苗還沒有打全,就託付最近不出差的二姐關照著他,胖媽和秦姨也是照顧他的主力軍,謝董事長公務之務也會過問,珍卿和三哥才放心地回鄉省親。

六月初的一個燥熱清晨,珍卿和三哥帶著置辦給親友的禮物,由保鏢們拖著十來件大行李箱子,坐上近來風評不錯的S國人的郵輪瓦里良號,他們將在海上漂游兩三天,再從魯州坐火車到達禹州的永陵市——現在全國很多地方通了公共汽車,但公共汽車還是嫌太擁擠嘈雜,他們帶著十來件行李和十個保鏢,坐火車更自在也更安全些。到了永陵就會有三哥的外莊經理,帶人預備好兩輛車子等他們。

珍卿離開故土禹州整整十年,這一回真正算的上是衣錦還鄉,但她受夠行走引人矚目被人擁簇,也不想大擺排場架子受家鄉父老的恭維,更不想與地方的官面人物虛與委蛇,跟那些不生不熟的名流應酬不完,所以此番行程也沒有告知任何好友親戚。其實若非怕有東洋人加害於她,他們也根本沒想帶這麼多保鏢。

他們遮掩形容登上瓦里良號後,在船上一直躲在船艙深居簡出,連吃飯也全叫人送到艙房裡來,散步透氣也是趁著晚上夜色深濃之時,想著兩三天時間忍忍就過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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