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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第四百一十七章 準備籌劃一畫展

第四百一十七章 準備籌劃一畫展

這一年的夏季課程到來時, 珍卿收到慕江南先生來信,他說暫時不來美國辦展,而計劃帶葉師兄、朱師姐等去淪陷區寫生。這個計劃自然相當危險, 親友們多反對他以身涉險。慕先生的錢不是接濟別人,就是撒出去買藝術品, 他手裡沒錢又沒人襄助他, 焦躁煩惱下就生病了。

珍卿思來想去, 問慕先生是否把畫寄來, 她可以幫先生把畫展先操持起來。但慕先生不同意, 說不必擔她不該擔的責任,涉及數十位名家的聯合畫展,當中有複雜的局面和關係要理, 裡面還有一些左pài的畫家,這很敏[gǎn],他叫珍卿專心學業, 別瞎操心。

珍卿不純是想替先生操心, 國內總有令人沮喪的訊息, 她心裡明白,中國的教育、醫療、防疫、救災, 各方面資金的缺口太多了。她認識的許多教育界人士, 都說政府的教育支出逐年減少,內戰方面的支出卻年年增加。一遇災害就滿街的□□、乞丐等……之前, 她請三哥把蜀州路的婚房賣掉, 就是為了資助二姐的醫療防疫;又將結婚時親友送的珠寶首飾, 賣得的錢捐給三哥的教育基金。

地產珠寶總有賣完的一日, 千瘡百孔的中國大地, 卻永遠有絕境中的人需要幫助。珍卿冷靜地接受殘酷的現實, 但她年年月月都想有所作為。

因此經過仔細斟酌後,珍卿給慕先生去信,想探探先生的意思。她想在本邦辦個慈善性質的畫展。不知老師會罵得她狗血淋頭,說她小雞出窠自不量力,還是毫無芥蒂地舉手支援?

她一邊等著慕先生的迴音,一邊與周圍的朋友溝通,撇開老師獨立辦個人畫展,算不算很離經叛道的事?西方人多數覺得完全沒問題,中國親友也覺得不要緊,事先跟老師談一談嘛。

慕先生回的是電報,他非常爽快地贊成了,但是要求珍卿擬一份作品清單,最好做一本畫冊,一塊寄回去讓他先瞄一瞄吧。

赴美第三年的整個夏季學期,珍卿忙得手腳顛倒、日夜不分,萬幸,所有好朋友都義務過來幫忙,幫她分擔了不少瑣碎龐雜的事。

六月初的時候,珍卿接到親人們的家書,說元禮和小莊(吳二姐繼子)將去國來美,元禮考上賓大的建築系,外甥小莊考進賓大的醫學院。珍卿作為長輩要留心晚輩,而她有事儘管使喚男孩子們,絕對不用客氣。

兩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要來,又不是在一個省份,好像對珍卿也沒啥影響,但也由衷感到高興,畢竟都是自己家的人。

珍卿記住信中的客輪資訊,發電報到侄子、外甥坐的船上,給他們略講遠洋旅行的禁忌,並囑咐每到一個補給港口,最好也給她發一個電報,讓她知道他們的行程。

因為是近水樓臺,周師兄不但幫珍卿盯裱畫的事,連印製畫冊的事也暫時攬過去,先留意哪個出版社最老道。

珍卿到後面吃飯的時候,一邊還跟師兄周成捷講電話,聽說周師兄在城中遇到麻煩,想了許久的晚飯也吃不下。

珍卿一邊吃飯一邊看畫,怡民也端著碗過來看,看著那個大幅的群像畫蠻新奇:“真神奇,隔一陣顏色就有變化,果然‘石色’很神奇。”

畫中是花山偶遇的高階□□,真是風塵不減豔色,不過也是國畫顏料的表現力好。怡民問她為啥不自己裝裱,非得費勁巴拉一撥撥送畫去紐約,珍卿解釋自己不動手的緣故:“裝裱也是技術活,當跟從學李先生門下,裝裱也曾學過一點皮毛,我本就學藝不深,近年又疏於練習,再說波城下雨太多,太潮溼裱畫就更麻煩,一個細節處置不好,我就把自己的畫毀了,多可惜。周師兄是個嚴謹可靠之人,交給他我也放心。“

看看時間已經九點鐘,怡民去廚房翻翻撿撿,問珍卿簡單吃個臊子面行啵,珍卿說吃現成怎麼都行。怡民嘻嘻哈哈地到廚房操作。

珍卿畫的一些純國畫,要裝裱了懸掛著展覽,但好的裱畫師太難尋覓,幸好在紐約的周成捷師兄,早來了幾年並且是學藝術,他通曉的掌故人物就多,說紐約中國城有位好裱畫師,不妨叫此人先裱一件試試。一試果然是高明的手藝師傅。

又一個忙碌的晚上,珍卿和朋友們還忙得熱火著,大家來往著跟珍卿不斷說話,幸虧米勒太太今日不在家,不然她一定又要幫著逐客了。

正準備吃晚飯的時候,珍卿訂做的十副畫框送到,珍卿只得暫時放棄吃晚飯,想方設法地騰挪轉移,給送來的畫框騰挪出放置的地方。

忙忙碌碌到了七月下旬,元禮和小莊到大陸給她發報,說歇個兩三天就坐火車過大陸。兩個男孩子將在賓省上學,衣食住行得替他們籌劃一番,珍卿打電報問他們的喜好禁忌,二人說到了以後自己料理,這麼大了怎麼能叫長輩操勞。

一個多月的時間,珍卿的七幅國畫都裱好。周師兄趁假期自己開車過來,不想近來多雨道路難行,周師兄到波城已經深夜,遇上宵禁竟然被警察拘住了。

珍卿自然要千方百計撈人,她先給波城使館文化參事莊先生打電話——這是龔則仕大哥說可信的人,大半夜擾人清夢真是慚愧,過一會莊先生問珍卿,有沒有地位顯赫的洋人朋友,幫忙給周師兄做個擔保。珍卿嘗試著給薩爾責打電話,幸好薩爾責還沒有睡,對珍卿的請求自然沒二話。

折騰快兩小時總算把人撈出來,原來周師兄很珍視珍卿的畫,慎而重之地把畫都卷於畫筒中。警察正好宵禁時逮到他,搞不清這麼多畫的名堂,大約便對畫胡卷亂拽一番,直脾氣的周師兄出言不遜,警察就繳了畫又拘了人。    莊先生、薩爾責和珍卿,一同到警察局再三解釋,說中國畫就是這樣裝裱的,本城的裝裱師沒紐約的好……說半天不曉得鬼佬警察懂否,但他們的做小伏低肯定讓警察受用。

那些警察把畫筒還給他們時,周成捷師兄一件件檢查。警察們一點不覺周師兄憤怒,還跟珍卿他們要畫展的邀請函,珍卿說他們還沒有做好,做好專程給他們送來。周師兄叫珍卿也檢查一下。

對莊先生和薩爾責再三謝過,又把周師兄領回她的住處,珍卿覺得都快累散架了。只好請怡民幫忙熱熱飯菜,最好再炒一兩個新菜,她沾周師兄的光好好補頓晚飯。一直沒走的胡蓮說乾脆多做一些,吃了夜宵她還能熬夜,乾脆今天就在她們這留宿,反正米勒太太不在家。沒走的卓蕊馨也興奮得很,說她也要吃夜宵並留宿,熬夜做活也是使得的。

十二點多的時候,五個男女青年才吃完飯,周師兄今天著實累壞了,珍卿拽他去一樓客房休息。

她一回到樓上的客廳,胡蓮學姐迎上前抓住珍卿,指著珍卿畫的三幅人物像,問怎麼寫相關的作品介紹。

珍卿看手錶已快凌晨一點,拉著胡蓮說她明天是有課嗎,胡學姐精神奕奕地笑:“我明天第二節 有課,Iris,你快快閒言少敘,我把內容介紹做好,粗略地幫你分類,你的後續工作就簡單許多。”

珍卿也不再矯情廢話,看著胡學姐問的三幅人物畫,中間一幅畫是學生裝的女孩,她正在快樂的遊戲狀態中,臉上盈滿酒窩的笑容,幾乎要從畫面中溢位來。她指著畫中矮胖鬈髮的女學生,說著女孩子的身份資訊:

“她叫郭臘梅,我的小學同學,我上學時跟她關係尋常,但她父親做洋糖生意,她上學總帶洋糖泡水喝,有時候也會給我們分一些,我跟她只同班了六年級,那時候她已經十六歲,沒多久就結婚嫁人,此後再未見過她。六七年後,我偶然遇到老同學,才知郭臘梅三年前與公婆丈夫吵架,其夫議欲娶二房,她想不開上吊了。

“龐春枝,也是我的小學同學,父親是妻妾成群的地主老爺,她受母親腐朽的影響,在學校除了上廁所,幾乎總在坐椅上坐著,十七歲奉父母之命成婚,十八歲生頭一胎就難產而死。

“杜玉理,我幼時的同窗玩伴,也是我同宗族的孫輩,曾與我一同唸書、寫字、吃冰、捉魚、捉弄人,十三歲時死於一場天花疫情……”

胡蓮以極快的手速記錄著,抬頭再看向三個畫中人,輕快歡笑和莊重沉靜,都似乎蒙著不祥的死氣,她對珍卿搖頭嘆息著:“Iris,別怪姐姐給你潑冷水,這畫上都是死人,而且全是‘不得好死’。洋鬼子從你的畫裡,會看到一個封建腐朽、法治黑暗、瘟疫橫行的國家,這就更印證了他們高人一等的論斷……”

已經仙逝的不幸人物,又何止畫了這三個人,畫室裡還堆著更多的呢?

珍卿不介意被人覺得迂腐,便鄭重地說道:“國家的苦難,民族的苦難,都體現在具體人物的悲劇中。我們不能只同情抽像的人,不去看一個個具體的人。看見具體的悲劇人生,才能同情一個個活生生的凡人,正視並尊重他們的生命尊嚴。再說,知恥而後勇,事實如此,被人笑又怎麼樣?”

胡蓮聳聳肩膀嘆氣,說不可能爭得過優秀的文科生。

這時,卓蕊馨笑著拿來一張清單,遞給胡蓮叫她仔細看一看,說這裡面都是活生生的好人。這是卓蕊馨已幫忙做好的作品介紹。胡蓮就細看這一張清單,卓蕊馨把一幅幅畫指給胡蓮看

杜向淵,畫家同宗族兄,睢縣杜氏第十三代族長,雖是舊時代的倫理代言人,但也寬仁忠厚,敦親睦鄰,善待為封建倫理所不容的畫家……(畫中背景在杜氏宗祠的儀門下,一個脊背佝僂、面容深邃的老者,站在楹柱中間正在思考著,兩旁楹柱上寫的對聯是:耕讀傳家春秋有三味,詩書濟世寒暑備五常。

梁士茵、盧純庵、張格非:中國第一代國民教育推廣者,因與教育界的官僚學閥對抗,毅然拋舍安穩舒適的都市生活,回到禹州教育資源貧瘠的縣城,與一切阻礙新式教育的人鬥爭,官僚□□、保守主義、經費短缺,都不能阻止他們把知識和光明,帶給封閉社會的少年男女……(這幅畫的背景是一條泥濘雨道,一輛馬車限在泥坑裡,有三個穿長衫的中國文人,一人赤著兩張腳片,捲起褲腿正給車輪墊磚,一人在後面躬著身子使勁推車,一人追抓著趁亂逃走的驢……)

龔同恩:中國中西義賑會理事長,龔家先祖經營商事,數代為江南富室,卻從不以豪富聞名於江南,卻是每有天災人禍龔氏子弟必以扶危濟困聲名遠播。龔老少時即隨父親奔走賑濟,以致國家財政式微以來,各省一旦遇災,朝野官民必倚靠龔家,龔氏繼承先祖仁義之風,更立中國中西義賑會,與歐美善士一同救濟中國人。而龔老所經手善款之來源去向,一向皆清楚明白,久為中西善士拜服……(珍卿給龔老畫的就是竹下肖像,他穿著長袍馬褂,手拄柺杖,面容清癯,身材矮小,看著就像普通的中國遺老……)

當然啦,珍卿也是內舉不避親,把謝董事長、二姐、三哥等,但凡有創造創新善行善舉的,有靈感的都給畫了下來。

胡蓮看完摟著珍卿怪笑:“好你個Iris,機靈抖在我們前面了,你這是舊人與新人對比、落後與進步對比、死亡與存活對比,妙妙妙啊,這也太有意思。我今天捨命陪君子,陪你熬通宵錄完,趕禮拜天一起譯出來,看我們給你省了多少事。”

看著躍躍欲試的胡蓮,珍卿搖頭晃腦地說:“我的好大姐,你不會真以為,我會將所有畫中人的隱私,都大剌剌展示給觀眾吧,我是想,先羅列出畫中人的故事,然後僅僅給觀眾提供少量的故事線索,讓她們的想象力給畫面做延伸……”

卓蕊馨修過基本的美術理論,她認真地跟珍卿討論過,可以將明暗不同的畫,配合好光影條件參差錯落地擺放,畫面和和光線的配合,會給人新異有趣的感受……珍卿學插畫設計的朋友蓓麗,也說要免費給珍卿設計方案,供珍卿自己斟酌參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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