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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家之內各人心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家之內各人心

參加講演比賽挺得樂趣的珍卿, 這一天心情輕快地回到家,見胖媽張頭探腦地站在門口等她,珍卿微微有點驚喜, 問她甚麼時候從江平回來的,又問杜教授是不是與她一同回的。

胖媽平庸肥白的臉恐上, 不是平常不遜又散漫的表情, 她似乎急切地想告知珍卿甚麼, 卻聽後花園傳來一兩聲笑語, 聽見三哥溫煦的聲音傳遞出來:“胖媽, 是小妹回來了嗎?”

胖媽即便有話也暫時放棄講,珍卿稍微揚聲表示是她放學回來了。但三哥並沒有跟著客人迎出來。珍卿跟胖媽一前一後上樓梯,胖媽這時才答今天從江平回來的。他們在樓梯間又聽見一陣暢笑, 胖媽正打算細說一件要事,卻聽珍卿問起來:“來的是哪裡的客人?”

三哥雖然慣常見人三分笑,但那笑常常只是熱情地掛在臉上, 並不能真心地發出笑聲。今天他卻笑得這樣開心!

胖媽聞言頓住一陣, 暫時按下還沒組織好語言的其他話, 告訴珍卿客人是魯州來的一個莽哈哈的唐經理,三少爺見著他一直挺高興, 他們兩個人吞雲吐霧談了半天了。

珍卿和胖媽走進閣樓的門, 見她房中擺列了好多東西,這時秦姨跟上來跟珍卿說:“五小姐, 那唐經理備了好些禮品。給三少爺帶了足有一車菸酒, 叫他備著以後待客送人, 這些綢緞首飾還有筆墨紙硯, 都是唐經理特特送給五小姐, 給太爺也備了足量的禮品……呵呵, 這唐經理真是手敞得很,送東西就跟備嫁妝似的,跟咱們三少爺是一個脾氣。”

珍卿看房裡擺得滿當的禮物,開啟那一箱子的赤金飾品,見裡頭鐲子、項鍊、胸針、髮飾一層層擺列上來,明晃晃地閃著人眼,就跟掉進誰家的金庫裡一樣。這唐經理送禮的架勢是跟三哥很像。

珍卿又摸著那些精美的布料,從魯州來的唐經理,是不是上半年受喬秘書叮囑,給他送了十五匹堆倉布做慈善的唐經歷呢?若真的是那個人,倒真要當面謝一謝人家。

秦姨下樓忙活事情去了,珍卿叫胖媽幫著整理這禮物。珍卿自己有文人的清高習性,並不貪求披紅著彩、珠光寶氣的生活,可是一件件禮物收拾起來不免心生感慨:她以前在杜家莊做土財主家的小姐,從沒試想過有天會過這樣豪奢的生活,有時竟會無端端地生出不安。

胖媽心不在焉地理著東西,抬頭睹著珍卿正要張嘴說話,忽然秦姨在樓下向上頭喊:“五小姐,你有的電話!米小姐打過來的。”珍卿去接了一趟電話,米月說說想組織一次秋遊,大家騎著洋車去黃溪公園裡外轉轉……

珍卿接完電話回閣樓上,秦姨又特特地跟上來,親自給珍卿放了洗澡水,又拉著胖媽下去說想叫她幫幫手。把胖媽拉到一樓廚房裡邊,秦姨壓著聲音告誡胖媽:“胖媽,五小姐前陣子受驚受累,霜打茄子似的沒精神,這兩天才見高興起來,你的事先別煩五小姐。”

胖媽覺著,現在的秦姨有點像從前的秦管家,理直氣壯地對人發號施令著,她心裡不平面上不憤地回:“哼,我跟五小姐最要好,說說又怎麼!秦采薇,你少拿屎殼郎當藥丸子,你現今倒管起我來了!”

“大小姐這是臊搭我老唐嘞,自家的買賣還說啥買啊,要不是怕大小姐不要,我一分錢都不收你的。咱的看家本事就是印染,別的我不吹噓,大小姐說的出來啥顏色,我就能染出來啥顏色;大小姐喜歡甚麼花布,隨時跟我老唐支會一聲,印布是比染布麻煩,就是製版耗時費錢,只要大小姐不太著急,就是想給月裡嫦娥做個花褂子、花褲褲,老唐也依葫蘆畫瓢給你印出來……”

秦姨神情一頓,倒也算不上多生氣,也哼了一聲說:“你別怪我沒提醒你,三少爺還要見天費心哄三小姐,早晚間也神不定魂不安的,你拿捕風捉影的事去煩五小姐,就算五小姐不說甚麼,三少爺先要記你一個不好。”胖媽先是神情一鼓,卻又馬上洩了氣,乾脆也不跟秦姨對嘴對舌了。

珍卿也熱情笑著問唐經理好,特意謝他上半年給她的壓倉布,那些物美價廉的布用來救濟窮人,也是唐經理的一份善舉德功。唐經理被恭維得不好意思,也不敢正眼多瞧珍卿,連連撇嘴擺手自貶:

到吃飯的時候,珍卿見到唐經理的廬山真面目。她覺得不該稱這個人為唐“經理”,看他長袍馬褂拱手作揖的派頭,還有似乎含著蔥醬味的魯州方言,此人看著妥妥的是一個土掌櫃。這人說著跟珍卿同學梁玉芝相近的方言,說起話透著一股直率爽邁的勁兒,一笑起來就見牙不見眼,顯出一股憨厚跟原生態。

珍卿見唐經理雖然粗魯直白,說出來的話還是講禮爽快的。兩下見過面秦姨過來請大家入席。賓主入座後菜品就流水似的上來。珍卿早看出三哥看重唐掌櫃,例來三哥生意上的人,他鮮少領到家裡來招待,他們倆還談了一下午,而他們晚飯桌上的菜色也偏重醃辣鹹,一看就是魯州、禹州的口味兒。

沒想到秦姨還準備好大蔥跟醬,唐老闆搓著手樂得直眼眯,對著珍卿又有點不好意思似的:

“陸東家、大小姐,我老唐是個粗魯的鄉下腦殼,從前沿街沿門收夜香——啊,呸——”老唐笑著輕扇自己一巴掌,說了吃飯不該說“收夜香”的事,解釋說他走街串巷沒規矩慣了,生意做大了也有人請他吃那啥西餐大菜,他總不習慣西餐把菜跟餅鼓搗一塊的架式,還說整那麼大一塊肉就盛盤子上桌,也不在灶下就給客人切好,還要上來叫客人自己切。反正那大菜他多少年都吃不慣,就是喜歡吃魯州的煎餅卷大蔥,還喜歡可勁造燉肉燉魚燉肘子啥的。

珍卿和三哥都是忍俊不禁,唐經理都說了是自己人,在自己家還有甚麼必要做假呢?粗魯的唐經理又高興又羞赧,吃起來東西是比珍卿和三哥豪放,但看起來也不是他最自在的樣子。珍卿看他餓狼似的吃相,倒也被激起了食慾。    大家邊吃邊隨意地說點話,唐經理還問珍卿喜不喜歡醬肉,珍卿說喜歡,唐經理忽就瞅一眼陸三哥,遺憾地直是咂嘴搓手:“大小姐,不是我老唐跟你吹,魯州的醬肘子那叫一個香。臨行前我準備拿一罈醃肘子,帶過來給東家和大小姐嚐嚐新鮮。還是我老婆多餘說一句,說東家跟大小姐生在南方,怕吃不慣這齁鹹的口味兒,臨了來就拿了倆肘子,可惜了了的。”

陸三哥和珍卿一同失笑,這唐經理總是表現出魯州人的率真來,確實叫人心生好感。珍卿又想起上輩子的一個電影,說禮物準備好了卻沒有拿來,卻特意到人家面前提起來。陸三哥卻對珍卿笑這唐經理,說他無論走禮送人情,還是給工人發年禮,動不動就喜歡送人肘子。

吃完晚飯,三哥叫徐師傅送唐經理去賓館。稍時,珍卿問三哥唐經理來海寧做甚麼。三哥說他是來送錢的,他正欲辦的那個教育基金會,三哥正在到處提錢弄足註冊資本。

三哥說唐經理是個外粗內細的人,看著憨厚直率卻精明不外露。他原來的東家不懂做生意,總是猜忌唐經理藏奸,縱著家人一來二岔的,把好好的廠子整破產了。三哥機緣巧合買下他東家的廠子,見唐經理念著東家的知遇之恩,在東家落魄後自己出錢養著東家。陸三哥覺得他人品能力上佳,盤下廠子後繼續留著他做掌櫃。

說到這,陸三哥忽然猶豫了一下,募地跟珍卿提起另外一件事:“昌意的房子已經尋好,隨時能讓紅姑過去住。”

珍卿聞言眉頭皺得很深,而後喟然長嘆。她前陣子收到睢縣來的信,杜太爺也差不多快回來了,紅姑這件事最好快點了結——不必設計甚麼父女重逢的畫面。杜太爺不是雅量通透的人,若叫他與滿心痛苦傷痕的紅姑一起,天曉得會碰出甚麼火花來。

陸三哥看著她稚嫩的臉,不由得心生憐惜,憐惜她小小的年紀竟要操心這麼多的事,而這些本不該是她操心的。想從他在江平猝然被捕到應天,小妹之後一系列機敏果決的應對,他都聽阿成和胖媽說了。一個人有智慧當然重要,但其實分析和決斷更重要。若非小妹臨機決事果斷,恐怕他的案子還要麻煩得多。可叫她一個纖弱閨秀,擔負起這些腥風血雨之事,又無端端沾染不必要的人事,讓他總忍不住愧疚又憐惜。

那時候,古水船幫殺了調查處的人,其實多少也傷及無辜乘客,包括小妹提起過的鬼手青兄弟中的阿禾。小妹這陣子坐立難安,其中一樁恐怕也是為傷及無辜。陸三哥與她心有靈犀,曉得她當時火燒眉頭甚麼也顧不得。陸三哥清楚地意識到,原來她的心與他是一樣的:他們都願意為了對方的安好,做出違背心意和原則之事。

珍卿不曉得他的心跡,她顧自蹙眉想了半天,問三哥:“我想把祖父跟紅姑隔開,三哥,你看——”

珍卿最近憂思在胸,飲食睡眠不理想,人瘦了一圈不說,連面板也變粗糙,他輕撫著她的小臉蛋兒,從她胳膊上撫到手掌,叮囑叫別再胡思亂想,趕緊洗臉刷牙上床睡覺。紅姑的事他一定會辦妥的。

其實為了免去愛人的憂思,陸三哥最近好多事都瞞著珍卿。

比如說,古水鎮的周惠珍和龐越生夫婦傳來訊息,說古水鎮最近出了離奇詭異的命案。繼古水船幫的“催命無常”夫婦死去,船幫內大小頭目又死了好些個,船幫眾人現在人人自危,查案的警察卻一籌莫展。

再比如,其實杜太爺已經回到海寧。

陸三哥帶珍卿回海寧的第三天,魯州印染廠的唐經理給他打電報,說他在禹州跟人催收貨款,拿到錢立刻南下海寧。正好杜太爺也要南歸,三哥就請唐經理接著杜祖父,讓他們一同到海寧來。

不過杜太爺舟車勞頓受了不少罪,到海寧後犯了急性腸胃炎還在住院。陸三哥看杜太爺模樣太憔悴,未免小妹更加憂心,就叫唐經理幫著圓謊,不提杜太爺已經回來的事。待杜太爺明天出院回家,小妹該高興自然會高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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