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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第三百三十章 杳杳渺渺經年事

第三百三十章 杳杳渺渺經年事

珍卿死抱著外廊上的柱子, 就是不想去見甚麼勞什子的滕將軍。聶梅先一般用力竟然拽不動他,就乾脆不去強拽她了。

他扯住她的肩膀防止她逃跑,同時開始向珍卿解釋, 這滕將軍到底為她和她三哥做了甚麼。有些事聶梅先不敢隨便說出來,他只說滕將軍為了陸三哥的案子, 一改往日低調的行事風格, 先去找韓夫人說閆崇禮無事生非, 又私底下請一些老朋友到領袖耳邊吹風。要不是上層的風向有變動, 陸三哥的案子不這麼容易撤銷。聶梅先的人潛伏在閆崇禮身邊, 在陸浩雲通匪案中所起的作用,聶梅先絕不會向個小丫頭隨意透露。至於滕將軍會否說出來邀功,聶梅先不能確定甚麼。

聶梅先說閆崇禮處境越發不妙, 這個人竟然病急亂投醫,找他從前的馬秘書幫他出主意,卻被對他懷恨在心的馬秘書刺殺了。

“你是說, 閆崇禮死了?!”珍卿聞言瞠目結舌。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閆崇禮是行伍軍人出身, 他也算是是行動人員,竟然輕輕鬆鬆被人殺死了。

但受害者和殺人犯不重要, 珍卿趕緊抓著聶梅先問:“那我三哥怎麼樣, 閆崇禮既然死了,我三哥是否就地釋放?不行, 我得馬上回去看看。”

聶梅先抓住她亂動的手, 輕哼一聲平靜地告訴他:“你三哥是得道多助, 那麼多人幫他怎會有事?這一出荒誕的通匪鬧劇, 以閆崇禮的離奇死亡告終, 也讓領袖他老人家顏面掃地, 再說案子證據根本不完整,自然儘速平息事端為好。領袖派心腹親自下去過問,陸先生下午已從調查處釋放……”

聽聞三哥已經脫離縲紲之苦,珍卿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可是明衡表哥究竟是死是活呢?珍卿的心又忍不住提起來。聶梅先見她依然緊鎖眉頭,狐疑地問:“陸先生已經釋放出來,你還在憂心甚麼?”

珍卿擺出一副猶疑的神態:“這裡頭事情奇怪得很。閆崇禮原來的馬秘書,我也見過不止一回,他是個一說一臉笑的文弱書生,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你說他殺了閆崇禮嗎?”

聶梅先狐疑地審視著珍卿,覺得她在掩飾甚麼心思,卻又特地給她解釋起來:“馬秘書對閆崇禮忠心耿耿,可之前有人告發閆崇禮貪腐,馬秘書正好收藏著他的貪腐證據,閆崇禮以為是馬秘書背叛他,把馬秘書整得找不到職業,最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當然,馬秘書原來也當過兵,出其不意地槍殺閆崇禮,不算甚麼稀奇事。”

珍卿聽得腦袋打結,這是甚麼神轉折的劇本?閆崇禮把馬秘書整得要死,冷不丁又叫馬秘書去商量要事,然後他又被馬秘書反殺?複雜詭異的人總是弄出複雜詭異的事。珍卿雖覺閆崇禮的死很蹊蹺,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這方面。她心裡牽掛著三哥和明衡哥,再次跟聶梅先說她要離開。

珍卿覺得這個話題讓人無所適從。審視著她的聶梅先也覺奇異,陡然轉換到另一個話題:“你怎麼不問一問,我們有沒有捉到挾持你的歹徒?”

但不管出於功利還是私心,聶梅先都覺得有義務提醒她,他按著珍卿的腦袋意味深長地說:“杜小姐,這個世界是很危險的,尤其你們這種人命更金貴,凡事應當三思而後行。看在滕將軍的面上,我不妨日行一善提醒你,今天在豆腐巷製造車禍混淆視聽的少年,已經被我們活捉。這少年也是你的老相識,海寧華界玉河街道的藍家兄弟,他們搶劫過你,你還記得他們兄弟吧,豆腐巷鬧事的就是藍家麒!”

聶梅先的眼睛像盯準獵物的毒蛇,他嚴密關注著這個小姑娘的反應,他發現聽說閆崇禮橫死都很鎮定的她,聽到這個問題下意識眼露恐懼,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戰慄著。他不免有一點心裡發軟,再精明伶俐的小姑娘,被亡命徒拿槍指著腦袋九死一生,“恐懼後怕”才是正常的反應。

聶梅先看著她糾葛的表情,大致能猜到她的心思,他扯扯嘴角似自嘲又似不屑:“對於謝公館的千金小姐來說,被閆崇禮這樣卑劣無恥之輩愛慕,想一想,都覺得像吞了蒼蠅一樣吧?”

聶梅先扭頭看向燈火通明的內堂,回頭看珍卿的時候,眼神幽幽逸逸的有點複雜,他牢牢把住珍卿的肩膀,彎著腰湊得那麼近審視她,他似乎有很重要的話說,又似不曉得怎麼表達,莫名說起閆崇禮:“杜小姐,我以為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很不公平,有的人好多人爭著喜歡,有的人死了都沒有人愛。你曉得閆崇禮為何執意置你三哥於死地嗎?”

珍卿聞言心思電轉,其實這也是她感到費解的問題,她前前後後猜測過很多可能性,但如果說閆崇禮是因為她,對他這種身份的人未免太草率。

珍卿來不及掩飾自己的震驚,聶梅先撫著她的眼瞼:“藍雲麒被我們活捉後試圖奪槍逃跑,被我的人擊斃了。不過也不要緊,他在應天的活動蹤跡,已經被我們一點點查出來,他的同夥受了槍傷,終究是插翅難逃。”

珍卿捏著手指囁嚅半天,她不敢有一絲額外的反應,聶梅先卻輕描淡寫地說:“你今日出現在豆腐巷,本就是值得尋根究底的事,製造□□的人還跟你有淵源。而閆崇禮把你三哥拖進‘通匪案’,依照我的淺見,指控他的罪名未必是無中生有的。杜小姐,既然生了聰明的腦袋,就多幹點聰明的事,我是為了你好。”

聶梅先手按著珍卿的腦袋,珍卿感到他漸漸增加的力度,她看著聶梅先諱莫如深的眼神,知道他這算是善意的敲打了。可這感覺真是怪異極了,就像黃鼠狼給雞拜年,還教雞言行舉動謹慎些,不要著了其他黃鼠狼的道兒。    珍卿感覺腦中的資訊太紛雜,情緒也是忐忑、憂慮、驚恐交雜。這一切所有的人物事件的根由,都應該著落在那位滕將軍身上。按理她該好好跟滕將軍談一談,可她迫切地想脫離這陌生的環境,想脫離讓她如芒在背的人們。

聶梅先看著她還想說甚麼,忽然樓上樓下人喊馬叫,不止一個人喊著“杜小姐不見了”,有男人粗獷的聲音大嚷起來,“好好在房間怎麼會不見!”燈火大亮的前堂也嘈雜起來。

聶梅先拉著珍卿想帶她進廳,忽然感到身邊的女孩激動起來,她踮著腳向前廳大門裡張望著,一個身材頎長步履健雅的男子,他從亮堂堂的大廳走出來。聶梅先看身邊的女孩雀躍地喊:“三哥,我在這裡!”

珍卿先時幾疑自己出現幻覺,可是當他出現在門框裡的一刻,她一看身形步伐就知道是三哥了。陸浩雲一聽見珍卿的聲音,也不可抑制地激動起來,他的腳上像是安了有意識的彈簧,自覺自動地往這邊快跑過來。珍卿剛剛向前走了兩三步,快速走下臺階的三哥,衝上來把珍卿抱了個滿懷。

他們兩個人緊緊地相擁一陣,三哥目不轉睛地看著珍卿,珍卿摟著三哥脖子又哭又笑。三哥黝黑的眼在灰光中亮得驚人,又彷彿含著閃爍的淚光似的。他在珍卿頭髮上重重吻一下,問珍卿哪裡受傷沒有。珍卿說臉上手上有一點擦傷,可能還有一點腦震盪,其餘也沒甚麼了。三哥握著她的後脖根,看她臉上傷確實不重,就著前廳的亮光摸摸她的手,確定沒甚麼大傷口,懸著的心才放下一些。但他還是扯著珍卿胳膊叫她轉個圈,問她身上還有沒有不適。

珍卿認真地自我感受一下,再一次跟三哥說沒覺得哪裡疼。三哥又旁若無人對她又摟又抱,他像抱著失而復得的寶貝,她感覺到他洶湧而深沉的情感,急促的呼吸聲音在她頸間起伏,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他緊緊地攬著她片刻,又在她頭髮重重地一吻,笑著說:“幸好蒼天見愛!”

三哥一刻不放開珍卿,珍卿也緊緊拉著他。被視若無物的聶梅先有點暗惱,不過只是挺在一邊不做聲,端看他們能旁若無人到甚麼地步。

珍卿和三哥乍別重逢,真被他們演繹得像是生離死別。三哥走出來的那個門裡,一個人穿軍服的壯漢跑出來,衝過來扯著珍卿大聲嚷:“神天菩薩,你從哪兒下來的啊!”

在室外半昏不明的光線中,珍卿猜這個不老不少的軍官,就是聶梅先他們剛才提過的滕將軍。她此刻的思想情緒太浮雜,她動用有限的注意力實在想不清,她父母跟這個地位崇高的滕將軍,能有甚麼了不得的淵源,以至於他為她和三哥這麼賣力地奔走。看著明顯來到這裡很久的三哥,珍卿又忍不住多想了一下,或者是三哥跟滕將軍有何淵源?

這壯漢體格的滕將軍嘀嘀咕咕的,問珍卿怎麼從二樓房間下來,裡頭的人誰也沒看見她下來啊。珍卿鬧不清這是個甚麼人,聶梅先主動上前解釋說,杜小姐把床單綁在桌腿上,拉著床單從窗戶跳下來的。

這滕將軍就莫名大激動起來,鐵鉗似的雙手捏著珍卿肩膀,兩眼放著賊光地一直打量珍卿,昏光中看得人直起雞皮疙瘩,伸出手看樣子還想對她拍拍打打。珍卿一招矮身鑽地洞,避開這個自來熟的陌生軍漢。

那滕將軍反而哈哈大笑,興高采烈地誇珍卿:“好好好,好得很,這麼生猛靈活的丫頭,比說話蚊子哼的討喜得多,好好好,好得很吶。”

珍卿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懷疑他跟新死的閆崇禮一樣,是個色迷心竅的老色鬼。珍卿瞅瞅四周嚴密的哨崗,拉著三哥的手沒不說話,三哥也往前面站一站,把她擋在自己身後。

三哥跟那興高采烈的滕將軍說:“滕將軍,聶先生,二位此番相助大恩,陸某沒齒難忘,若有不逾矩的忙要幫,陸某在所不辭,隨時奉命。滕將軍,我答應你的事情,絕不會背約失信,還請您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由在下來處置。”

珍卿看著神情凝重的三哥。也就是說,這位滕將軍還有聶梅先,對於此番三哥脫險大有恩德,為了報恩三哥“割地賠款”了?

滕將軍搓著蒲扇似的手,看看三哥又看看珍卿,發出莫名猥瑣的興奮動靜,看著滿臉戒備地看他的珍卿,轉頭唉聲嘆氣地表達遺憾:“男子漢頂天立地,一口唾沫一個釘兒,滕某應了你自然不妄動。不過你這個陸家後生,你應了我就要快馬加鞭趕緊辦,十天半月我還等得了,那一年半載的可不行,我這都急得火上房了。”

陸三哥沉穩地答應下來,然後拉著珍卿要告辭了。但滕將軍卻忽然叫住他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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