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大家相互揭露吧
珍卿早就懷疑是雲希宜, 因無證據沒有輕舉妄動。現在既然證實是雲希宜,她早已準備好的狼牙棒,就要狠狠地砸在姓的頭上。
她從上年處處提防雲希宜, 就把他出入的地方和交往的人物摸清楚,曉得他在東洋曾與人結婚, 還生過一兒一女, 被他悄悄養在江州。他在海寧這花花世界, 公於私於公也沒有閒著。於私, 他養了個花骨朵似的小情人。於公, 他明裡是懲貪除奸的副特派員,暗裡卻盡情收賄賣放、中飽私囊。
一頭小辮子的雲希宜,卻想暗戳戳地整治她。
珍卿請在應天的玉琮幫忙, 把雲希宜私生活上的爛事,想方設法捅到應天雲太太那——這件事玉琮早張羅好了。不過珍卿心中還存善念,想著萬一不是雲希宜——
雲太太出身嬌貴, 曉得丈夫這麼會亂搞, 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玉琮的行動非常快——怎樣匿名告狀雲希宜亂搞的事, 珍卿和玉琮早前已經溝透過,私事就向雲太太那捅過去, 公事珍卿用出版界的常規操作。
雲希宜於公於私都不乾淨, 但是雲太太也一身臊呢。她跟人合夥走私黃金,異地之間倒賣貴金屬, 她自己倒是掙了錢, 卻擾亂了金融秩序。
珍卿設計了一番, 叫玉琮那邊先不用動作。她在海寧先把雲太太暴露出來。
透過紙媒引起輿論關注, 對珍卿來說是本色當行。她私下跟荀學姐、魏經綸先生談, 先把雲太太的遮羞布扯破, 再由雲太太牽扯出雲希宜——只須在文章中講明,雲太太是懲貪除奸副特派員雲希宜的老婆,大家自然而然會關注。此番懲貪除奸特員,在海寧殺個人仰馬翻,外國報紙也爭相報道,名聲都傳國際上去了。
雲太太的違法犯罪行為,只引起一個小水花。然後,有關她丈夫貪汙受賄的事,樁樁件件地暴露出來,雲希宜的諸般醜行現諸報端,坊間對公民黨“懲貪除奸”質疑聲日大。但海寧也有監管媒體的,有關雲希宜的新聞很快壓下。
珍卿不打算攀扯雲希宜的同事,懲貪除奸特派員閆崇禮上校,論心狠心辣跟聶梅先不差,珍卿決定避開這個狠人,先死咬住雲希宜不放手。
但云太太與外室的較量,圖文並茂傳播甚廣,雲希宜懲貪除奸副特派員的職位,越發把他架在火上烤;雲希宜自身一團烏黑,也把同事、機關映照得烏黑。尤其懲貪除奸的行動,已經快變成“皇帝的新衣”。這就要相關人士作出決斷,是保雲希宜還是犧牲他呢?
說到最近人盡皆知的杜小姐,閆崇禮上校臉上有點異色。從謝公館出來的吳祖興,本也是懲貪除惡的法辦物件。閆上校聽過謝公館的偌大名聲,本想借著吳祖興從謝公館咬下一大塊肥肉。
可雲希宜著實沉得住氣,自始至終沒發現他露面,沒能把他更多醜態登諸報端。
才不過三五日的功夫,雲太太走私黃金、攪亂金融秩序的事,就從應天傳播到海寧,文章特意強調雲太太身份,把她丈夫雲希宜的職位全曝光。
俊俊哥把話講得客氣,就說希望閆上校查一查,她表妹究竟有何處得罪那個人,怎麼揪著個小姑娘不放,生生要毀了人家還是如何?
玉琮那裡已把事情辦好,雲太太“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雲太太立刻跑來海寧大鬧,弄一出最經典的大婆捉姦戲碼。雲希宜豢養的小金絲雀,被雲太太扒光了衣掌,拖到大街上暴打濫踹,被蹲守那裡的記者拍個正著。
俊俊哥自是不會啥都說,他就跟閆崇禮上校說,《真相報》揪著她表妹不放,把姑娘家的私房閒事,天天拿出來供人說嚼談論,實在是非常不像話。所以他就幫著表妹查查,結果《真相報》的主編費曉卿,一直是滑溜溜地逮不住,逮住了也關不住,有位來自特派員辦公處的先生,一直替這位費主編保駕。
祈連海雖是公民黨元老,卻是見事就縮的懦弱者,一直沒有搶到甚麼實權,聽聞他近來意圖染指軍權,韓領袖並不明裡阻止他。這祈先生到了西北前線,想運籌帷幄大幹一場,卻很尷尬地發現,他指揮不動任何的將軍和士兵。
而云希宜的靠山祈連海,現在日子也不好過。珍卿想起謝董事長得獎時,看過的行政院長祈先生,當真是個脾性溫和的文士。
政治新聞被強有力彈壓,但云希宜的花邊新聞又出來。
珍卿跟荀學姐和魏先生都要好,聽珍卿說了都願意幫忙,他們在出版界擁有的人脈,自然比珍卿廣闊得多。
————————————————————————————
懲貪除奸特派員辦事處,就在海寧警備司令部不遠。摩托化步兵旅的翟俊旅長,約特派員閆崇禮上校見面。談的是杜珍卿小姐的事。
但是盯了半個月功夫,發現吳祖興與他生母,公私事務斷割得非常清楚,吳祖興在海寧也不與其母見面。若非吳祖興的三個小崽子,還落在謝公館裡過活,這對母子簡直就是陌生人。
閆上校有一回親自去盯,看一個藍衫黑裙的女學生,款款地走過來就異常動人,她純得像紅雨的粉薔薇,美得像承露的紅菡萏,想這名門之家的女公子,比那些庸脂俗粉就是不同。
翟旅長遞來一張肖像畫,閆崇禮上校收起心中異想,這畫像裡面的先生,翟旅長說是給《真相報》主編費某保駕之人,若是果有此人,還請閆上校請出來一會,若果是與他表妹有何嫌隙,他這做表哥的罰酒致歉都行,還請放過一個小姑娘。 閆上校接下畫像,不動聲色地笑:“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容我三天給你交代。”
閆上校跟翟旅長道了別,七情不顯地往辦事處走。他跟翟旅長在軍校就認識,也算有一個香火情。翟旅長在戰場作戰勇猛,非常得領袖看重賞識,只要他不犯甚麼大錯,可以想見他會升得很快。所以此人不可以得罪,反而應該籠絡交好。但云希宜對他也算有恩。
不錯,那張肖像上的所謂幕後主使,閆上校一打眼就認出來。是副特派員雲希宜的秘書,也是他本家侄子云博安。
閆上校回到辦事處叫來馬秘書,如此這般地吩咐一番。馬秘書是得力之人,不到兩個鐘頭,就把雲副特派員和雲秘書的動向弄了七八分清楚。
曉得雲希宜拿了不少錢,叫族侄雲博安給費曉卿,閆上校就曉得誰是幕後主使了。
入夜時分,閆上校把雲希宜叫到住處,兩人邊吃飯邊談論公私諸事。閆上校告訴雲希宜,他們懲治奸貪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一大半,現在輿論對雲很不利,可以暫時回應天述職以避風頭。
本來只忠於領袖的閆上校,對跟行政院長一鼻孔出氣的雲希宜戒備而鄙夷。不過雲希宜副秘書長,幫過閆上校一個很要命的忙。
這閆崇禮人不如其名,視禮法道德如糞土,對漂亮女人見一個愛一個,私生活有些不檢點。
有回閆上校看上一位交際花,連著一月追求終於贏得美人芳心,雲希宜卻阻撓他的好事,閆氣得差點對雲動武。雲希宜說那書交際花身子髒了,若沾她閆上校會後悔莫及。
雲希宜主要差事是行政事務,但他是留學東洋的醫學博士,後又在德國進修過,專業造詣還是很精深的。
閆上校一經查證,那交際花確實染上楊梅瘡,火眼金睛的雲希宜,從她面板上的瘡疣看出問題。
閆崇禮也知道點好歹,想他對雲希宜很不客氣,此人倒有點以德報怨的氣度,對他比從前親近信任三分。雲希宜自身的那些鬼祟事,閆上校就睜隻眼閉隻眼。
閆上校拍拍桌上一沓報紙,雲希宜見上面“真相報”三字,不由地瞳孔陡然變大。
閆上校開門見山地問:“雲秘書長,你與謝公館的杜小姐,究竟是甚麼怨隙呢?”
雲秘書長微微一驚,還裝傻充愣:“我並不認識這位小姐啊!又能談上有甚麼犯隙?”
閆上校對雲希宜沒實話,說是底下人跟他告狀,說雲副特派員拿了好多錢,叫他秘書交給一個叫費曉卿的。
雲希宜登時臉色一變,變了半天定格在不甘心。
雲希宜看到那對羊脂白玉鎮紙,就曉得是睢縣的故人出現了。
他在海寧盜走玉鎮紙後,過了許久曉得有個便宜外甥女,便找私家偵探查她的底細,發現她日子過得真是煊赫。
她投身在海寧第一豪門謝公館,擁有良好的教育資源,天賦也得到很好的發揮,在一些圈子少年成名,很有一飛沖天的架勢。
雲希宜越想越恨苦啊。在睢縣時,雲慧那賤丫頭慣會裝可憐,弄得全村指戳他娘惡毒,害得他們兄弟在同伴間也沒好名聲。
明明他是雲家長孫男丁,祖父雲太爺卻視他如無物,把那個喪婦長女的賤人云慧,捧在手心裡百般疼寵。祖傳的羊脂玉鎮紙不傳長孫長子,卻傳給那喪門星的賤人云慧。
後來雲慧與人私奔出逃,她原未婚夫仗著在縣裡有兩門官親,把雲家迫害得在睢縣活不下去,只好變賣家業往他外家那邊託生。
想起從前受的唾罵白眼,再想到賤人淫/奔之後,她一死了卻舊/事,其淫夫與孽女卻扶搖直上,風光輝煌。雲希宜一天天惡向膽邊生,想叫讓他們掉入泥潭才高興。
雲希宜從懲貪中貪個盆滿缽滿,他正好拿這些錢來收買費曉卿,對付那個不該活著的外甥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