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揭露她作者身份
珍卿後來聽二姐說, 原來吳祖興也捲進這場旋渦,前線中央軍在他這採購被服,他用錢色賄賂軍需官, 提供的是拉寬太過的堆倉布,非常地經不起戰場消耗。以致戰士新衣上身不久, 就成了個破破爛爛的隊伍。
但吳祖興自有辦法, 他還是以金錢美色, 從容豁免了自己的罪刑。由吳祖興的事情可知, 這幫特派員的鐵面無私, 多半是虛多實少啊。
對於吳祖興的行事,吳二姐實在不恥,謝董事長默默痛心。珍卿覺得, 吳祖興真無謝公館的風骨,是不可與之為伍的人。幸好早早叫他離開了。要不然恐會牽連謝董事長。
隨著時間的推移,珍卿從各種渠道瞭解到, 作為懲奸特派員的欽差大臣們, 私底下也沒做甚麼好事啊。
原來, 那些被槍決的所謂奸商貪官,除了真正毫無門路的替死鬼, 不少都透過權錢色的內幕交易, 贖免了各自的死罪、活罪。有不少被處決的犯人,實際是其他死刊犯、政zhì犯, 甚至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所以有人說這懲貪除奸大會, 就是張寡婦床上的棒槌, 就是擺出來給傻子看的樣子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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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三哥不在身邊, 從春天到初夏的數月, 珍卿過得還算順遂。但從五月下旬開始, 她開始遇見一些怪事。
在全蕉監獄觀摩過懲貪除奸大會後,珍卿是《葫蘆七子》作者的事,數日間傳得市巷皆知。《葫蘆七子》受眾廣大,甚至有說書藝人改編成話本,在街市茶坊《葫蘆七子》的故事。對作者身份的爆料,數日內熱度持續高升。
培英的好友同學也輪番來問,她是不是做《葫蘆七子》的杜珍卿。珍卿思慮再三還是承認了,這是沒必要否認的事,現在說謊或者緘默,搞不好將來輿論會更不利。
好嘛,她本在校內小有名氣,當下更成為培英的大明星。遠近親疏的校友們,把她當成香餑餑捧著,出入各處總有同學來打招呼,上廁所也有人指示談論。甚至有不認識的低年級學生,送她進口巧克力和名貴糕點,還有人自家做應季的衣裳,竟然給她也做一件。
雖然再三叮囑相關知情人,叫他們務必對作者身份保密。但他們沒讀過保密守則,即便沒有告知外頭人,也難保沒有對近人說起過。她期望的所謂保密低調,只是小範圍內的保密低調。
親戚朋友們都打電話問,報紙上講的是不是真的。
但是她認識的知情人中,不應該會有刻意宣傳的啊。還是杜教授從平京回來,帶回鄭餘周先生給她的信。珍卿才曉得應天的大人物談起過她,有人惡意敗壞她與慕先生清名,擾亂上位者的視聽,鄭餘周先生左右權衡,把她的事講給宴會上的人聽,主要是講給韓夫人聽的。
謝公館最要好的親友們,謝家舅舅們聽後真高興,義賑會龔老先生問了也感意外。而大家態度都是和好善意,感覺與有榮焉的,但也沒過分大驚小怪。畢竟有教養底蘊的家庭,孩子的成材率會比較高,出些所謂“天才”也不太離奇。
不到一個禮拜,連積糞賣水的人也曉得,最著名的小人書《葫蘆七子》,是個叫杜珍卿的女中學生畫的。珍卿有次放學回家的路上,竟聽見路人議論此事,說她是“少年天才”之類。
這個訊息發酵一陣子,熱度已在向全國輻射。“杜珍卿”這個名字,想低調也低調不起來。
去年夏天,驚華書局古以錦先生,《寧報》的肖如山先生,大張旗鼓地找她談合同。當時客廳餐廳說話,也沒有刻意避諱傭人,有聰明的能猜出來。珍卿覺得秦姨、胖媽可能曉得。
朋友們第一反應是生氣,珍卿做小伏低地道歉,跟她們訴說自己的苦衷,就是想低調地過日子。樂嫣非常溫柔體貼,她幫著珍卿勸哄大家,不到一天就給哄過來了。其他人屬實興奮較多了。
鄭餘周先生信中致歉,說當時參與宴會者中,不該有人會這樣無聊:莫名把這個訊息鼓吹出來,聲勢弄得大江南北都曉得。
珍卿認真回想起來,此事的知情者其實不少。驚華書局的相關人員,《九州畫報》的相關人員,自然是知道的。
老天爺,從前跟她略有齟齬的彭娟,竟然硬塞給她一套翡翠首飾,請她有空到她家做客,他們一家都怪喜歡她。而且,送首飾彭娟可不是特例,珍卿天天拒絕禮物還挺累。
同學的熱情已叫人無所適從。各個階層的校外社會人,包括蜂擁而至的記者們,也叫珍卿不勝其擾。
珍卿為了不被記者照相,每天出入戴著有網紗的帽子,在家等閒不會出門的。幸好,下學時好友同學自動幫忙掩護。到目前珍卿的“廬山真面”,還沒暴露在外人的照相機下。 但是珍卿越藏著掖著,越是引得民眾好奇追尋。
珍卿的這部《葫蘆七子》,放在後世不見得這麼紅。說白了這時代娛樂太匱乏。
在大部分讀者的想象中,《葫蘆七子》的作者,該是一位學識淵博的中年文士,而不是乳臭未乾的毛丫頭。想象與現實的反差引發好奇和討論,都想一見“天才少女”的廬山真面。希望她講講自己的創作經歷,跟廣大讀者當面交流一番。
少年成名本是大部分人求之不得的事,但對杜珍卿卻不然,她從浮躁的自媒體時代來,普通人一夜成名是常事,成名後活得亂七八糟也是常事。她不覺得有啥值得追求的。她所圖的不過是低調賺錢、安穩度日。人之蜜糖她之□□也。
事情才一爆出來,幾撥人幫她打聽情況。
爆料的小報名字很騷,叫《真相報》。《真相報》的底細很易打聽,這是她們一開始就曉得的。
不過關於《真相報》的負責人,過了三四日才打聽到。那負責人名叫費曉卿,早年革/命尚未成功時,此人幫辦鼓吹革命的雜誌《建設者》,後在《申報》做過數年主編,以後就越混越落拓,終於混到辦《真相報》這種獵奇小報。
別看《真相報》專會捕風捉影、聳人聽聞,報紙上沒說過幾件實事,但銷量卻比《新女性》多不少。
謝董事長他們最初以為,《真相報》以獵奇博眼球,報道珍卿的事不過為賺錢,那他們大可以錢來了事。
可比較神奇的是,負責《真相報》的費曉卿先生,壓根不接謝公館遞出的橄欖枝,東躲西藏就是避而不見。費先生是個滑不溜手的社會人,他們找到他的報社和職員,找人封他報社扣他職員。這《真相報》還是天天出刊,把珍卿這“天才畫手”越炒越熱。
《真相報》在後續的報道中,不再是尬吹杜小姐的天才,而從日常展現天才少女的經歷和性格。她寫字、畫畫、作文章的事,甚至一些很細節的過往,這《真相報》的人竟然能挖出來。
比如說她來海寧那一陣,天天窩在房間不出來,也沒見有先生指導,寫出的字、畫出的畫人們卻都喜歡、讚歎,除“天才”沒法解釋她的能耐。還提到三哥帶他拜師慕先生,特意提及慕先生在西洋辦畫展,得到三哥的慷慨相助。還有家人給她找學校的事。
這費曉卿想以“奇聞”掙錢,這種心思不稀奇,他強調報上寫的是知情人透露,那他的訊息來源在哪兒?
他們把謝公館傭人捋一遍,想起在謝公館做過賊的方姐和嶽嫂。
方姐原是元禮生母林玉馨的老丫鬟,後來把林太太踢癱瘓,還放火燒吳祖興的洋房,現在大約在哪蹲籬笆子。那個嶽嫂倒是不知去向。她叫喬秘書和阿成快點查。謝董事長也找人幫她查。
珍卿越看《真相報》的“溢美之詞”,越覺得綿裡藏針、笑裡藏刀,費曉卿一定沒憋著甚麼好屁。
除了品性不堪的前女傭,珍卿還嚴重懷疑一個人——恰在海寧做特派員的雲希宜。若非鄭餘周先生來信提醒,珍卿不會想到,雲希宜一個堂堂男兒,竟然叫老婆傳仇人的謠言。既無胸襟又無手段,比長舌婦強不了多少,怪不得鄭餘周先生在信中鄙夷此人。
在俊俊哥的幫助下,喬秘書和阿成很快查到,《真相報》的費曉卿能衝破各種障礙,一天不落地出刊發行,除了有充足的資金,還與軍方的保架護航有關。
雲希宜現在的位置,算不算是軍方呢?俊俊哥告訴她,懲貪除奸的正特派員隸屬軍委會,他們手下的人也多有軍職。不過,是何處軍方扶持《真相報》,還要進一步查下去。
《真相報》還在炒珍卿的閒事,講的有好有壞、半真半假。比如講珍卿不會做家務,學校佈置的烹飪縫紉作,自己做不好常叫傭人代勞,有七八個傭人專侍候她。還講她與繼兄訂婚之後,未婚夫陸三少著實愛她,但有所求無所不應,要天上星星也給她揪下來。
出版界的長輩朋友們,對《真相報》談的關於珍卿的事,不實的盡力在報上幫她澄清,幫她把輿論導向往正面上引,營造出積極正面的形象。珍卿暫時沒受太多負面影響。
在俊俊哥的傾力相助下,查到《真相報》的費曉卿,背後靠山是懲奸除惡副特派員雲希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