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趁假期出門走動
這天晚上回到中國城的寓所, 陸浩雲心情輕快些,他走進公寓先檢查郵箱,喜見裡面有三封國內的信, 有兩封是小妹寫的,一封是媽媽寫的。
回到寓所脫下大衣, 他先把媽媽的信拆開, 是講公司和家裡的情況, 還有一些人情交際事, 問他收集博覽會上化妝品沒, 並囑咐帶方便攜帶之其他便利商品。
他看完信重新塞好放起來,迫切開啟小妹的信看。
第一封信講她參加義賑,說的是募錢和買布購糧之事, 他疲憊的臉上疲意頓消,調整好坐姿把燈移近些。他看著看著,臉上現出溫柔好玩的笑來, 她在信尾還說請西洋神保佑他, 可怎麼看怎麼覺得陰陽怪氣。這個壞丫頭, 對西洋神一點不虔誠恭敬,倒不怕得罪了西洋神, 就真的不保佑他。
陸浩雲笑得嘴合不攏, 忍不住又把信看一遍,心裡軟綿甜蜜的情感漫上來, 覺得她真是無與倫比的可愛。
陸浩雲把信看了兩遍, 終於鄭重地收起來, 又接著拿起第二封信。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紙, 竟從信封倒出一片幹黃的蒿草。他捏起蒿草梗, 放在鼻下輕輕嗅聞, 還有鮮明的蒿草澀氣,忽然憶起小時候在江平吃過的奇怪的蒿草粑粑。
他心間湧上一股清泉,這既是故鄉的氣息,自然也是小妹的味道。他聞著特別的味道,彷彿看見小妹拿著剪子,小心剪下一片小小蒿葉的情景。
他把那片幹葉託在手心,輕輕唸了一聲:“小吝嗇鬼!”竟然只傳來這小小一片,想起她說要儉省用度,約莫是怕信件超重吧。
賓內有一位甄先生嘉廉,系韓領袖夫人之胞弟,攜妻同觀“原詩毛畫展覽”。甄先生賢伉儷二人,對妹之《黟山轎婦》驚瞥錯愛,將妹拙作引為上佳,使之更登大雅之堂,置於國父遺孀田夫人所辦之婦幼局正堂 ,供來往賓客觀覽評論。妹在新都無意間略逞薄名,娟娟阿姊催促妹多作畫,許諾異日出資助我辦展。
最可喜者,甄嘉廉夫人頗為熱衷慈善,觀餘描摹之黟山轎婦辛苦勤勞情狀,聯合婦聯會、婦救會、兒童教育基金會等慈善救濟組織,近與商界巨擘提出建議,擬於黟山市建設工藝品廠,專做扣花、補花、床單、桌布、手串等精巧手工品。聞西洋、東洋、南洋之人,頗愛中國之傳統手工藝品。
見字如面。
利民之舉雖尚在籌措,還未競功於當地,若果能在黟山建成工廠,可望為黟山貧家解決溫飽,實為可傳頌後世之大功德。
三哥:
為試驗手工樣本之成品,妹與胖媽、袁媽、秦姨依照圖樣,仿製精巧趣味之手工品,製成禮送海寧之近親友,頗得幼少中老各年齡婦女歡心,故使妹信心大增矣。
有一意外之事,告兄以知,使兄在異鄉增歡娛。
陸浩雲又看得欣喜而笑。小妹的思想行動,總朝著積極陽光的方向,讓人讀著她的書信,也覺得精神健康、情緒輕快。
妹因想如此手工技巧,何不授於基青會掃盲夜校之女工?因此週末召眾女友在家大研習,沉醉有益進步之事業,不覺身體之辛勞,而感精神之爽悅……
妹聽聞此事甚感榮幸,近半月間求助親友師長,糾合新舊同窗友輩,到處收集手工藝樣本。以期集合眾人之智慧,助應天之各界慈善家速在黟山建廠。
知道有人惦記你愛著你,下意識更願意愛惜自己。陸浩雲把自己洗涮乾淨,也懶得再處理那些文牘,直接躺到床上睡起來。迷濛睡去之前,想明日該去各國瞧一瞧,看有沒有甚麼新異的手工品,帶回去叫小妹幫助那些女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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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時候,珍卿結束期中考試,考試後的假期跟法定節日一塊,讓她恰巧有了四天假期。
年初所寫《黟山轎婦》諸畫,業已完成四幅油畫,三幅由慕先生江南攜之南下粵州,一幅被李師父松溪索走(雪天抬轎上山一幅)。李松溪師父在新都應天,廣會昔日親朋契舊。某一日,李師父之友原先生、毛先生,同辦“原詩毛畫展覽”,李師父將妹之《黟山轎婦》送展,忝列前輩雅堂之上,頗得賓客稱頌。
謝董事長這兩年為救楚州災患,付出了不間斷的努力,做出了有目共睹的成績,應天政府要給謝董事長頒個獎,便把珍卿和元禮兄妹三個也帶上。
師父師孃已經回禹州去,娟娟姐第四個孩子差不多要生。珍卿正好去探望娟娟姐,
珍卿在火車上畫畫,是兩幅關於花的——《蓮花》和《玫瑰》,現在處在上色的階段,兩幅畫輪換著上顏色,時間充分利起來。元禮抱著她的畫兒看,雖然上色還沒完成,但那種鮮活生動之感已經躍然紙上,花好像在畫上活了起來,彷彿能與人傳情達意似的。
元禮問珍卿怎麼做到的,珍卿覺得很不好答。以前啊,她當畫畫是能掙錢的營生,就特別愛鑽研會總結。自從跟了慕江南先生,習慣不停地寫生畫畫,技巧不知不覺間邁向純熟,慕先生又教她注重主觀的感受和趣向。 慕先生說她的畫自成風格,不單單是技巧的緣故,跟個人的感受和趣向有關。
珍卿跟元禮沒法說得太抽象,就說首先要有長期認真的觀察,但僅僅認真觀察還不夠,必須透過長久的素描訓練。她給元禮講海寧藝大繪畫系,自從由慕江南先生接管,他就要求所有的繪畫系學生,都需至少兩年的基礎素描訓練和長期的默寫訓練。
經過長期有針對性的訓練,對畫面的感受力和記憶力就會變強,對繪畫物件的把握也更精準,當畫者能把精準的感受注入畫中,觀者當然也能感受到。
說著見火車快到站了。珍卿趕緊收拾顏料畫具,嬌嬌小可愛幫著她收拾。
到達應天的第二日,應天政府在行政院禮堂,舉行了隆重的楚州救災與災後重建功臣嘉獎會。坐在前排等待授獎的,有一些楚州當地的官紳,還有中西義賑會和紅十字會的人員。
傳說中的韓大領袖並沒參加,聽說坐飛機往前線督戰去了。是韓領袖的妻子韓夫人,在行政院長祈先生的協助下主持的。
韓夫人先發表了一個講演,讚美楚州官員盡忠職守,無私奉獻,不負韓領袖殷殷重託,不愧為黨國之英雄楷模。又讚美民間的慈善救濟力量,在災民的翹盼中奔赴災區,熱情忠心於義賑事業,使無數災民免為餓殍……
總的來說,珍卿覺得授將儀式簡約肅穆,韓夫人聲情並茂的演講,確實打動不少與會人士。但珍卿自己感覺,韓夫人此番的深情演講,並不比去年慈善拍賣會謝董事長的演講讓她感動。
韓夫人演講完之後,行政院長祈先生又演講。因此人是便宜舅舅雲希宜的靠山,珍卿特意留心他的表現,距離太遠看不清相貌,但感覺這祈先生聲音清亮,講話也是文質彬彬的,沒感覺此人性格有多兇狂。
不過,看人還是不能看表面吶。
兩個大佬講演結束,馬上進入上臺授將的環節。頒獎就完全是韓夫人的主場。那行政院長祈先生,就像個使喚丫頭似的在一旁,幫忙端端盤子遞遞東西,還要露出得體適宜的微笑。
義賑會的龔老先生,跟謝董事長一樣獲獎,但他因年老多病沒有親自來,由他的二兒子龔植英代領。珍卿跟龔植英論的平輩,平常就叫他植英哥。
輪到植英哥代父領獎時,他的兒子小倫手都拍紅了,珍卿和仲禮也幫著起勁地拍。
再給謝董事長授獎時,珍卿他們沒敢亂喊,和小倫他們一樣使勁地拍掌支援她。
很有氣氛的頒獎環節結束,大家就舉著酒杯吃喝說話了。
那位韓夫人氣度優雅,談吐不俗,她在人群中八面玲瓏,談笑晏晏,看來是韓領袖的賢內助。珍卿作為家屬和觀眾,沒有近距離接觸她,但看得出是個厲害女人。
娟娟姐的丈夫韓容亭,特意過來跟謝董事長閒敘,很親熱地跟珍卿說,娟娟姐在家盼著她去,房間衣裳全都備齊了,又跟謝董事長說既來海寧,就不必再住甚麼賓館,大家儘可住到他的寒舍,說他父母最喜歡熱鬧,一下去這麼多人必定高興之極。
謝董事長做人自有分寸,曉得這位財政部的韓次長,邀請他們全家不過客套之辭,真正是要請小妹去住。便說接交親友故舊事情冗雜,不好擾了韓姐夫的兩位高堂。改日專程拜訪二老方顯恭敬。韓姐夫當然情商高,說的話既親切又熱鬧。末了韓姐夫叫珍卿回去收下東西,晚些時候派車過去接她。
在回賓館的車上,仲禮掂量謝董事長的獎盃,問它是不是純金的,謝董事長說:“不管是不是真金,你曉得它是做好事得的獎就是了。”
珍卿說了一句:“龔老先生真是人傑,他說病就病了。”謝董事長笑笑沒說話。
其實,去年夏秋的楚州洪災、寒災,災民大多靠民間組織救濟,應天政府沒撥付多少經費。那些授獎的楚州當地官員紳,給他們的頒獎詞也是功過其實。真正奔走在救災前線的,許多人並未走到頒獎臺。可在應天沒辦法亂說話,只能乖乖地接受一個獎盃的封口費。
應天到處在大興土木,好多街道都亂糟糟的,街上的汽車都像撲著一層灰,嬌嬌都感嘆“車子好髒”。
謝董事長真當不了閒人,才回到賓館就忙著應酬人。珍卿收拾了隨身的行李,陪嬌嬌他們閒談一會兒,韓姐夫派的車子就來了,珍卿就被接到韓家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