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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婚禮上的眾生相

第二百一十九章 婚禮上的眾生相

把《結婚進行曲》配上中文唱詞, 不少洋人雖覺不合規矩,但這樣的表演有種怪異的美妙感。

文化名流們多在笑著欣賞,留意到她們的歌詞就只是四句詞反覆吟唱, 唱的是:

春陽嬌,桃夭夭。鳳凰于飛花期好。

執子手, 願攜老。關雎比翼隨暮朝。

一個老先生拍手叫好, 興高采烈地跟同座講:“桃之夭夭, 灼灼其華。之子于歸, 宜其室家。《桃夭》本是婚禮賀詞, 今日巧用婚禮之中,正合祝頌婚姻之意。”

孫離教授笑著補充說:“鳳凰于飛,月圓花好。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比翼雙飛,暮暮朝朝。詞簡而情深,國人的婚禮若都如此辦, 才見博大精深之中華。我猜這四句唱詞, 多半出自杜小姐之手, 作詩遣詞造句容易,趣味情境卻最難得, 這卻是她的風格。”

同座便追問杜小姐的大作, 這時孫離教授倒緘口不言了,樂呵呵叫大家認真觀禮。

在場不少媒體從業人, 也把這歌詞記錄下來, 並趕緊叫攝影師多多拍照, 這樣別開生面的新式婚禮, 明顯能造成大噱頭, 明天的頭條已經有了。

寧報的肖先生跟鄰座同業者說:“老金, 我老肖給你打包票,我《寧報》今天有一號外,專門登載這中西合璧的新式婚禮。”

這時,杜教授已經把吳二姐,帶到春風滿面的趙先生跟前。

珍卿她們的合唱團,現在已經成了背景,也在一旁安靜地看這一幕,樂嫣抹抹眼淚,抱著珍卿的胳膊:“珍卿,你將來也要給我寫婚書。”

孫離教授他們那邊,又把婚書的文字錄下來,議論這證婚詞的意思很大膽。

新郎新娘的家人們,眼含虔誠地看著新人,雙方父母是都哭了。

關雎早詠,趙士遠志已當歸;

這與眾不同的結婚證詞,先點明是趙吳兩姓聯姻,再講出兩位新人從事的職業,其後再講家風學術,後面的兩句又顯示反傳統的夫妻關係,希望夫妻間能夠因平等而和諧。

小小的一紙婚書,又引得眾賓朋譁然震驚,紛紛笑著議論並鼓掌不停,再次把婚禮帶進一個小縞潮。

熊楚行和裴俊矚異口同聲:“我也要。”

文明新人蓮藕纏絲情誼長

系神農之二袋人祖闔贊

奉華子之青囊藥王盡歡

慈善世家瑞葉添花子孫旺

司儀說著“相識有緣,相守有分”的話,拿戒指的伴娘在溫婉地等候著。

大家都矚目臺上那對新人,在司儀的主持下,德高望重的證婚人,拿著一個紅色婚書,在麥克風前念起珍卿寫的結婚證詞:

喜今日趙謝聯姻良緣遂證,嘉禮因成。

《寧報》的肖如山先生,喜盈盈地跟鄰座說:“我說得沒錯,閱文聽戲都不喜平淡,這個婚書又是一奇,今日婚禮新奇有序,我的晚報號外必定也精彩。”

緊接著,是新郎新娘在婚書上簽名,然後是雙方父母和證婚人簽名。

麒趾尤歌,吳女仁心方春回。

相敬未妨如友,共敲棋盤

鴛鴦之盟永誓。

舉案何必齊眉,對坐添歡

魚水之歡今始,

再下面,新郎新娘開始交換戒指。

吳大哥在不遠處看著新人。很奇怪的是,他沒有如數給二妹嫁妝,與親妹幾乎已至決裂,他卻一瞬間也感到鼻酸,驀然想起七歲時,媽媽帶著五歲的妹妹離開。祖怡被媽媽拉著離開,卻一直回頭,哭著喊“哥哥,哥哥”,她抱著媽媽的腿仰頭流淚:“哥哥怎不一起走,我想跟哥哥一起走。”

那個才有媽媽腿高的小丫頭,今天已經嫁作人婦了。他們兄妹那麼小就分開,長成以後再相見,祖怡跟小時候全不像了,以至於他總覺得妹妹很生疏,不容易找回幼時的親切感。終究是漸行漸遠了。

吳大哥拿手帕擦眼淚,掩飾性地側過身去,不想叫人看見他落淚的樣子。    婚禮儀式結束之後,先叫謝公館的人,全體照一個全家福。

男方家沒有年輕女孩,珍卿和四姐站在二姐身側,不少人都在讚歎,新娘子兩個妹妹真漂亮,有的說謝公館的風水真好,有的說謝董事長會做生意,生的孩子也是滿目琳琅。

從吳二姐的婚禮開始,開始有“謝氏三姊妹”的合稱。

坊間最初議論她們三姊妹,比較多議論她們的家世、相貌,後來啊,就有更多可資議論的東西。不過,那就需要更長遠的歲月來見證了。

主家的人照完相之後,就是各路親友絡繹上去,跟新娘、新娘合影留念。

盧君毓跟老爹坐在一桌,新人站的臺子旁邊,那麼多亮麗的人影裡,他覺得珍卿是最絢麗的霓虹,他總能一眼發現她。

他那翩翩風度的三哥,拉著她的纖纖玉手,往舞臺外面擠出去,不知要把她帶到哪裡。

盧君毓深長地嘆氣,問身旁跟人亂侃的老爹:“盧市長,你說我去當兵保家衛國怎麼樣?”

盧副市長嚇了一大跳,問他是不是燒得頭髮昏,他這樣只能喝酒跳舞的身板,怎麼扛槍上戰場,活脫像要喂子彈的樣子!

一切儀式都告一段落,下面跟酒店廚房宣佈開宴,到了賓客喜聞樂見的胡吃海喝階段了。

有比較時髦的賓客,叫樂隊演奏華爾茲,一對對時髦登對的麗人,輕巧地滑入花團錦簇的舞池,旋動著高貴典雅的步伐。

習慣現代城市生活的人,都沉醉在這花香酒氣、靡靡之音中。

不過來自閉塞鄉鎮的親友,就覺得這景象光怪陸離,舞池裡像是群魔在亂舞,看著簡直快要嚇死了。

裴俊矚這人也喜歡熱鬧,看著舞池裡躍躍欲試,可惜找不到現成的男舞伴,踮著腳急得抓耳撓腮,珍卿四下裡瞅一圈,看謝公館四舅的某表哥閒著,趕緊去跟他說她同學找舞伴,沒想到一下來了三個人,三個朋友一下都到舞伴去了,跳得好不好先不管。圖個熱鬧高興就很好。

珍卿瞅一瞅遠處的三哥,他正被人拉著狂灌酒,完全是脫不開身,再說珍卿還沒怎麼學交際舞,三哥在這也沒甚麼用。

珍卿起身去上廁所,出來時見另一邊走廊上,換上西裝的蔣菊人探長,倚在牆上跟一個男人講話,那個男人把禮帽壓得很低,像是見不得人的樣子。

蔣探長遠遠看見珍卿,立馬正色站直,似有不便只向她點頭。珍卿無意打擾他,微笑著也衝他點點頭,顧自走回熱鬧的大廳中央。

蔣探長神情肅然,避開熱鬧的大廳,更往走廊那頭的角落裡走,他的同伴卻站在原地看珍卿,直到她走得不見人影,他才輕嘆著收回視線,走到蔣探長所在的偏僻處,對著看向窗外的蔣探長說:

“蔣探長,我的提議,還請你三思。這是一本萬利的事,我聶某人為此欠你一個人情。”

蔣探長推開“聶某人”遞來的煙,歪著嘴笑得很市井氣,輕飄飄地說道:

“聶老闆,我是街面上混的出身,行走江湖講究個人面通熟,有信有義,聶老闆若要其他人,在下沒有推搪的道理。可你說的兩個是死刊犯,把謝公館攪得天翻地覆,還威脅人家千金小姐。我若鬆了手,有朝一日叫他們察覺,這租界還有我站腳的地方嗎?”

聶梅先在心裡想,他要的兩個人是專一做竊賊的,有甚麼必要威脅人家小姐?威脅了謝公館哪位小姐呢?真是咄咄怪事。

但他不會傻到問出來,只輕微地諷刺他:“陸三少真是慧眼識珠,結交了你這樣有情義的好漢,我聶某人怎麼就遇不見呢?蔣探長,我再給你加兩個數,省些用夠一家子花半輩子?你看如何?”

聶梅先手上的菸灰,被風吹到蔣探長衣角上,蔣探長拿指甲輕巧彈開,看著街上的行人笑道:

“聶老闆見多識廣,你說堂子裡的chāng婦,甩開一條白花/花的身子,年輕嬌嫩時誰都能上/她,做個dàng婦比太太小姐都快活,等她年老色衰身子敗了,那白花花的身子,還不如一條五花肉值錢。你說她們何必呢?”

聶梅先又點一下煙身子,灰白的碎屑撲撲地落地,他拿舌頭頂著上牙膛發疼的牙齦,雖然有一絲煩躁,倒一點不覺得憤怒。他覺得這位蔣探長,是個值得拉籠的人,比只認錢的洋毛子有人味兒。

聶梅先忽然問道:“此番的鬼手青盜案,你倒應該感謝杜小姐。若沒有她的聰明智慧,你怕是抓不著鬼手青,銀行被劫走的黃金,泰半也追不回啊。”

蔣探長看著聶梅先,神情裡有點警覺,卻見聶梅先輕佻地開玩笑:“女孩子聰明過頭,不免引人矚目,逗人愛慕,不過,倒是做特工的好人材。可惜是個千金大小姐。”

蔣探長眯著眼審視他,覺得他放肆得讓人不能容忍。

聶梅先雖沒達成目的,卻很是悠閒地走開了。蔣探長看著此人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種疑惑:早聽聞應天政府經費緊張,這聶梅先為了換出兩個死刊犯,能拿這麼多錢買他這租界探長,這聶某人前一陣子,分明還在海寧敲詐勒索,怎麼如今這麼財大氣粗了?

不過軍政民生人事複雜,說不好人家就有弄錢的辦法,蔣探長一時也沒有多想。

大約三點鐘的時候,珍卿送朋友們先離開。難得有一個盛大禮儀讓他們表演,還吃喝玩樂大半天,大家可謂是盡興而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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