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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時代的左與右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時代的左與右

珍卿和大房孩子一起玩, 講起杜家太爺爺,為甚麼不住到謝公館,吳大嫂陰陽怪氣地說, 謝董事長連他們外婆都不叫住,怎麼會叫杜太爺住進來呢?

大房的孩子們都疑惑, 這樣說來, 似乎是奶奶不近人情, 但分明奶奶不是壞人啊。

珍卿覺得吳大嫂蠢極, 小孩子們與奶奶關係好, 從成長髮育和家產繼承上,都會有不用明說的好處。她這樣挑撥,無非是損人不利己。

吳大嫂這麼胡說八道, 讓小孩們夾在大人中間無所適從,也會引起謝公館其他人的反感,這樣對她林家人, 究竟有甚麼好處呢?

珍卿默默忍了一會, 還是決定說話婉轉點, 不跟吳大嫂針鋒相對,她給小孩子們解釋:

“你們奶奶我後媽, 好些回邀請我祖父來住, 可我祖父年紀大愛清靜,到謝公館人太多, 他怕覺也睡不好, 乾脆就住在外面。”

吳嬌嬌問:“那我外婆生了病, 為甚麼偏愛不清靜呢?——”

元禮捂著嬌嬌的嘴, 怒聲說道:“你少講兩句, 沒人把你當啞巴。”

吳大嫂眼神發厲, 珍卿覺得厭煩,正想自己走開算了。

胖媽給珍卿拿吃的來,是新打的黑豆漿,還有新做的琥珀核桃。

孩子們不是傻子,與其說違心的瞎話糊弄人(比如媽媽只是心情不好。媽媽身體不舒服,過一段時間會好),倒不如啥也不說,叫孩子們自己去感受。

謝董事長趕緊走過來,看仲禮有沒有咳出東西。

等把兩個孩子送回房,胖媽在珍卿的房裡,鄙夷地嘁一聲:

“天狂必有雨,人狂就有災,五小姐,你別理會她,真把太太惹火了,她就曉得鍋是鐵打的,泥菩薩是泥捏的,哼。”

“討飯吃的東西,別人剩的不要的,你當甚好寶貝抱懷間,人家拿你當叫花子甩弄呢!”

吳大嫂經歷太多變故,跟家人都鬧了意氣,一方面她想問題不對頭,鑽牛角尖,一方面她大約也是鬱積於心,生嗔生恨。

她回頭拉著仲禮問怎麼樣,見他咳得撕心裂肺,把臉咳得紫漲。

珍卿動一下嘴巴,話到嘴邊還是罷了。

從北邊廊門進樓裡,帶著元禮、嬌嬌上二樓,看見吳大嫂打扮好了,沒事人似的要出門。兩個孩子習以為常,乾脆不吭聲。

銀杏葉在長椅腳邊,黃澄澄地鋪了一地。嬌嬌和元禮很沮喪,嬌嬌問媽媽怎麼了,她為甚麼總髮瘋呢。

珍卿問胖媽,打的黑米漿還有沒得,胖媽笑眯眯地說,剩下的還能盛兩杯子。

仲禮被打得嗆住了,胖媽給他拍後背,稜著眼扯著嗓子喊:

“都說‘雷公不打吃飯人’,仲禮吃著東西你打他,你安心要嗆死他怎麼樣,這哪兒像個當媽的,橫是後媽也沒有這樣惡的。”

嬌嬌他們都知道,這是給小姑補身體的,但嬌嬌也有點想吃。

仲禮說他也要嘗一嘗,又拿一顆琥珀核桃塞嘴裡,吳大嫂恨得不行,狠打仲禮的後腦勺,尖聲說:

可是她未免太荒唐,把所有人都變成她的敵人,連她的親兒子也不例外。

吳大嫂被傭人搶白,更是氣得倒仰,倒跟胖媽對罵起來。

謝董事長帶走仲禮,自始至終沒看吳大嫂一眼。

仲禮咳了一陣,總算把咳嗽止住,謝董事長叫他喝點溫水,問他感覺怎麼樣。

珍卿一想,乾脆給三個孩子分吃了,嬌嬌說蠻好吃的,又想嘗珍卿喝了一半的黑米漿。

不但是嬌嬌嚇著,連元禮也沒好到哪兒去。珍卿拉著他們倆人,一直站邊上看著。謝董事長吩咐珍卿,帶嬌嬌和元禮,到樓上或花園去玩。

珍卿快要駭死了,見謝董長進來,趕緊喊:“母親,你快來看仲禮,剛才他吃核桃,大嫂打他後腦,仲禮嗆住了。”

吳大嫂不可理喻,珍卿叫王媽快喊謝董事長來。

珍卿奇異地看著她:“你天天跟著我,禮拜天才回來一趟,倒像知道不少事,老劉跟你說的嗎?”

胖媽到楚州路服侍她,她的老伴花匠老劉,是謝董事長最器重的花匠,沒有一起去楚州路。兩口子週末才見一面,見了也沒覺得他們多黏糊。

珍卿在房裡練了會字,下樓打算到園子裡逛逛。

從一樓的北廊走過去,她見東北邊洗塵樓背後,各色各樣的菊花被擺成菊花陣,遠遠看著也覺賞心悅目。花匠老劉正在那剪枝子。

珍卿蹲在那觀看,花匠老劉說,這些多是謝董事長蒐羅來,還有別人送她的。

珍卿看得驚歎:這玫紅色的雛菊,姿色著實不俗;還有優雅矜貴的波斯菊,白色的看著像金針菇……

有時花兒開得太美,人就蠢蠢欲動,特別想給它揪下來。花匠老劉回去拿工具,為了控制罪惡的手,珍卿站起來,一轉身,才陡然發現身後有人。

她定睛一看,發現是穿著浴袍的三哥。他那凌亂的溼頭髮,滴著剔透的水珠兒,臉龐浸在傍晚的霞光裡,像是迎著光亮的琥珀。這樣的角度看著,讓人想起泰坦尼克號裡的傑克。

三哥本想徑直走過去,沒想到還是驚動她,愣一下笑問:“喜歡菊花?”

珍卿愣愣地點頭說:“還行吧,它好看得讓人走不動路。”

她覺得腎上腺素上升,低下腦袋暗叫自己非禮勿視,卻見三哥有些鬆散的浴袍裡,露出精緻的鎖骨,還有隱隱的肌肉。噢吼吼,她的眼睛,簡直沒處落腳了。    她趕緊找話題問三哥:“你現在游泳,是磨鍊意志嗎?”話說她崇拜的一個偉人,年輕時就用冷水浴、風浴、雨浴磨鍊意志,蠻偉大的。

陸三哥微微一愣,有種奇異的感動,沒想到小妹竟能明白。

他笑開了一下:“我在東洋時,就熱衷跟同學比膽量,比意志……”

說著他停頓住,他之所以在冷水中游泳,除了要磨鍊一下意志,也是他最近太多綺思妄想,真怕忍不住對小妹——

說到磨鍊意志,他又想起少年時無知無畏,跟東洋同學比賽懸崖潛水,還比冬天握冰,當真是意氣風發。

珍卿見三哥眼中,有追憶似的神彩,他沒再繼續跟她聊天,摸摸她腦袋笑了下,徑直從北邊廊門進去了。

三哥已經走不見,她雙手捂著嘴巴,心裡小人瘋狂尖叫:三哥好帥,三哥好帥!

天吶,美色果然能治癒憂傷,她剛才看花的時候,心裡還感覺憂鬱呢,現在是心花怒放。

她也見過三哥穿裕泡,不過光線沒這麼調皮,三哥也沒像今天這樣露出鎖骨,天吶。

晚飯後,珍卿坐在前院亭子裡琢磨文章。

杜教授從外面回來,健步如飛地進屋子——很少見他行動如此矯健,他大約心裡有事,也沒注意到珍卿。

過一會兒,三哥跟杜教授一塊出來,阿永也跟著,他們一起走到大門外,珍卿聽見家裡的車子開出去了。

珍卿本不放心杜教授,但有三哥在就還好。

她倚著欄杆看月亮,階下響起皮鞋聲,原來,三哥並沒有跟著杜教授一起出門。

他的聲音像被秋露潤透:

“你看著月亮想甚麼?”

她抱著膝蓋坐著,聲音有點低沉:

“想了好多事,家人、學業、工作,心裡好亂。”

三哥上來坐在她身邊,沒有追問她甚麼。

月魄朦朧,散著寒氣,噴水池最近才修好,閉眼坐聽那潺潺水聲,恍惚有靜謐深山之感。雖然確實有點子冷。

珍卿跟三哥說,她們《新女性報》,要刊登明戈青先生那篇《懷念不嗜殺人的總理》,也許之後,還會轉載一些類似的文章。

珍卿不能自欺欺人,這樣做當然會有風險,多少有悖《新女性報》的初衷。但裝聾作啞地規避風險,她和荀學姐、俞婉姐姐作為慎重派,也覺得不應該。

陸浩雲瞳孔微縮,心裡稍稍發沉。他本能地希望,她一點不要沾染這些事。可是主動被動地,她總會捲進這些事。

三哥眼睛裡的頭緒,在晦暗的光影裡浮曳:

“現在時局不明朗,你們做報紙須加倍小心,萬萬不要因言取禍,誤了前程,明白嗎?”

珍卿答應“明白了”,又長嘆一聲,說:“三哥,我爸爸在做甚麼?有危險嗎?”

三哥牽住她手說:“沒甚麼要緊的,他去買本書,一會兒就回來……”

忽然嬌嬌跑出來,焦急地叫著小姑,珍卿趕忙回應她,她就跑過來抱著珍卿哭,問她為甚麼哭,她一直沒有說。

樓上大哥大嫂的房裡,似乎有吵架的聲音,破碎地掩抑在噴泉的水聲裡。

珍卿和三哥對此都無言。

珍卿給吳嬌嬌講故事,講的少數民族裡伏羲女媧的故事:

這故事是這樣的:

說伏羲女媧原是一對兄妹,他們倆的父親和天上的叔叔雷公,因為爭產結下怨仇。

雷公從天下來到地面約架,結果被兄妹二人的父親設計捉住,把雷公囚禁在鐵籠子裡。

父親要出門辦點事,囑咐兄妹倆看守著雷公,但是一定不許給他喝水。

但雷公裝得可憐巴巴,兄妹倆就給他喝了一點水。

誰知這雷公叔叔遇水得濟,以神力轟開了鐵籠子。

雷走臨走前,給伏羲女媧二人一顆種子,囑咐他們趕快種入土中,如果遇到滅世的災難,二人可以逃入種子所結果實中躲避。

兄妹二人的父親回來,見雷公從籠中逃脫,曉得大事不好,她就趕緊打造鐵船。

伏羲、女媧將雷公給的種子種入土中,這神奇的種子頃刻間,開化結果,結成了一個大葫蘆。

雷公成功逃回天上,立誓要向兄長報仇雪恨,就發洪水淹沒人間,父親駛著造好的鐵船,直撞天門,然而天門不開,雷公催動法術讓洪水退去,父親和鐵船從高空墜落,登時摔得粉身碎骨……

三哥看著朦朧光影中的小妹,這故事聽在他的耳間,像是別有意味似的。

但嬌嬌這個小姑娘,必定聽不出甚麼意味。她聽完故事破涕為笑,說了一會話他們都回樓中,珍卿叫女傭帶嬌嬌去睡覺,她和三哥也要上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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