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因愛而生勇與憂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因愛而生勇與憂

十二月下旬的禮拜天, 珍卿班上有個同學過生日,請大家到西點屋吃下午茶。店裡的芝士蛋糕和紅茶,都還不錯。

米月跟珍卿抱怨, 說姚鈴兒太可惡,見天背後人嚼人壞話, 編些無中生有的事敗壞人。

珍卿曉得米月所指為何, 校內有關她與施先生的流言, 傳得異常誇張。庶務長與教務長, 都找過她與施先生, 雖然沒查出來甚麼,鑑於影響不好,他們似乎有意調走施先生。

珍卿也覺得姚鈴兒討厭, 但笑面佛似的阮小檀,其實更討厭。

姚鈴兒她們總搞事,看似阮小檀都沒參與, 珍卿總覺得跟她脫不了干係。

姚鈴兒跟阮小檀這路人, 挺會膈應人的。既然不曉得適可而止, 那她也不能再客氣下去。

只對付她們本人,那就太小兒科, 而且太有針對性, 有暴露的危險。

珍卿決定從對方家庭入手,樂嫣比較瞭解姚鈴兒家, 誰比較瞭解阮小檀家呢。

珍卿聽慕先生提過阮小檀之父, 這個人喜歡附庸風雅, 跟慕先生也算熟悉;而傅律師作為業內人, 肯定也瞭解同為律師的阮父。

珍卿暗暗想著她的計劃, 還是得以不暴露為前提, 不能莫名其妙連累家人。

珍卿“哦”了一聲,無意打聽他跟阮小檀的事。

可是,月經它總是不來,它總是不來啊!不來的話,她總莫名覺得,自己本質上還是個兒童,她真不好意思,以一個兒童之身,叫三哥跟她談戀愛。

等唱完生日歌,大家又在小舞池亂舞,然後,米月、樂嫣拉起其他人跳起Line Dance.

那個請客的同學,笑著笑著忽然哭起來,她說她馬上要退學嫁人。但是她很高興,有許多好朋友陪她過生日。這是充實快樂的一個生日,是人生中值得銘記的一天。

“你好歹善始善終吧,我跟她本不友好,你拋下她來找我,對我可沒甚麼好處。”

她恍惚地回到家,抬頭聽見有人叫“小妹”,一見是三哥,她下意識綻開笑臉。就見三哥舉起相機對著她。

這場生日宴的後半場,難免有點傷感。

珍卿不想跟他糾纏,坐在車上壓根沒下來,以目示意盧君毓:“你這樣丟下女伴,恐怕不夠紳士吧?”

不得不說,三哥隨意捕捉的畫面,光線從枝罅間射下來,大自然最精湛的打光,照亮她最真心的笑容。

這個照片以後洗出來,珍卿自己也滿意得很,大家也覺得照得很出色。杜太爺還趕時髦,洗了張橢圓形照片,特意放在她的房間。

她沒法欺騙自己,一看見三哥,她的笑是發自內心的,跟見到盧君毓正好有一比。

珍卿聽得很有觸動。身邊的同學要退學結婚,在後世很不可思議,但珍卿到這裡已經習以為常。

盧君毓回頭瞅路對面的阮小檀,含糊地說:“不是我約的她,她有事叫我幫忙,軟磨硬泡的,我不過意,就出來見見她。”

說著珍卿叫黃大光走,盧君毓目送她遠去。對面的阮小檀,也哭著坐上車離開,也沒跟盧君毓招呼。

此時的氣氛歡樂洋溢,其他同學一邊吃喝,一邊放肆地歌唱說笑。

四點多的時候散場,珍卿坐上車沒走一會,看見對面馬路上的盧君毓,他身邊的女生,好像是阮小檀。他們像是從咖啡館出來。

珍卿猜測阮小檀的事:真是奇怪,她甚麼還沒做呢,阮小檀家就像遭了事。

她又瞅一眼對面,阮小檀似乎在哭,珍卿嘆著氣說:

盧君毓想也不想,就從馬路對面跑過來,非拉珍卿說點話才有意思。

珍卿其實也有點著急,她給自己定了時間點:只要她月經一來,變成一個大姑娘,她就鼓起勇氣,給三哥表白一哈哈。

裴俊矚還跑去彈《生日快樂歌》,大家一起為過生日的同學唱歌。

這真是叫人乾著急啊?!

——————————————————————————

珍卿第二天去上學,學校裡有兩個重磅新聞,見得著的人都在議論。

第一個重磅新聞:據說阮小檀的爸爸,背後陰姚鈴兒爸爸,導致姚爸爸被流氓大亨找麻煩,他自己也沒能倖免。如今,若說姚家日子過得很難受,那阮家日子過得就是水深火熱了——阮小檀之父是流氓大亨重點報復物件。雖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們怎麼得罪了流氓大亨,這個流氓大亨又是誰。

第二個重磅訊息:姚鈴兒一早來學校,就跟阮小檀廝打一場,罵她是biǎo子養的賤/貨,根本不配做她的朋友。由此大家才知道,阮小檀原來是庶女,她媽媽還是個jì女。

也怨不得全校為之譁然,原來的阮小檀,像高潔不可侵犯的聖女,那麼多人仰望膜拜,她一個人就把全校的青春少女,都遮掩得黯淡無光,沒想到身世卻如此不堪。

對阮小檀落井下石的人很多,蓋因阮小檀脫離人民群眾,她在學校人緣並不好。

中午在飯堂的時候,姚鈴兒和嚴麗麗,故意拿腳絆阮小檀,阮小檀努力忍受著,含著屈辱難堪的眼淚,想要一言不發地走開,但姚鈴兒和嚴麗麗不容她。

裴俊矚和米月認為,姚鈴兒和阮小檀搗這麼多鬼,叫人煩不勝煩又拿她們沒辦法。如今看見始作俑者反目,真是大快人心。

樂嫣和熊楚行,自然也會覺得快意,但她們的個性和教養,讓她們不會過分刻薄。

珍卿倒格外地沉默,她曉得被人攻擊出身,被人看得低人一等,是怎樣如鯁在喉的感覺,所以,她並不覺得多麼快意。但是叫她同情阮小檀,她還沒有那份聖母心。

阮小檀從此跌落凡塵,很多人明裡暗裡拍手稱快。但阮小檀還未走到絕境,她畢竟有不少護花使者,學校裡的男先生,有那憐香惜玉的,趁佳人落難正好獻殷勤呢。

三年級的沈瑞芳先生,出頭露臉地做了一回護花使者。他擋開欺負人的姚鈴兒,把阮小檀扶出去了。    姚鈴兒是個愚蠢之人,她只顧發洩自己的怨恨,卻不曉得作惡總有代價,加上從前積累的過錯,她又被學校記一次大過。再有一回就會被退學的。

姚、阮二人的反目成仇,一整天都是熱門話題。晚上下學的時候,阮小檀家的黃包車,被幾個青皮流氓圍著,阮小檀試圖衝過去趕快離開,卻被流氓攔住,動手動腳地調戲半天。

維持放學秩序的校役不敢管,若非有個外來的護花使者上前,阮小檀連從流氓圈子跑開的機會都沒有。

珍卿默默地坐上車,驚異誰這麼神通廣大。

上回新寧百貨呂家的事,阮小檀和姚鈴兒家,都是全身而退。這才多久的功夫,忽然他們都得罪流氓大亨,並且三兩日間就反目成仇?

這個局面正中她的下懷,她卻只是做好計劃,甚麼都沒來得及做呢?

回家路上遇到陸三哥,三哥問她怎麼心不在焉,珍卿把學校發生的事說了。

三哥不在乎阮、姚兩家如何,他只在意珍卿的感受:“你是叫她們欺負了嗎?”

珍卿趕緊搖頭:“她們那些小伎倆,還不至於把我如何,何況我還會告狀,師長們早厭惡姚鈴兒,她要是再犯個錯,就會被勒令退學的。”

陸三哥看她滿不在乎,想到她從不抱怨這些,忍不住心生憐愛,他摸摸她腦袋,攬著她向回走。

等回到家裡,他輕笑著問:“想不想知道,你同學為甚麼倒黴?”

珍卿表示願聞其詳。

現在有個詞叫“流氓大亨”,他們一面被租界當局默許行事,而今又有應天韓領袖撐腰,在租界可謂呼風喚雨。

一個叫閻孝昌的青幫頭目,與姚鈴兒之父合開一家博山藥局。這個藥局最近被人舉報,他們私通社會黨人,給社會黨輸送違禁藥品。

當局一去偵查,果然發現有違禁藥物。他們私自生產嗎啡和□□,向國內各地走私販賣,也向“匪區”輸送其他違禁藥品。

據說舉報人就是阮小檀之父。阮小檀之父與姚鈴兒父親,原是關係密切的合作伙伴,之前因為口角相互銜怨,阮小檀的父親就暗暗舉報,把博山藥局的勾當抖露出來。

所以舉報人阮父,被姚家和閻孝昌都記恨上,阮家再人脈深廣,都會有一段日子不好過。

知道內幕不多的人,所知就是這個樣子,以為阮小檀之父是舉報人。

知道內幕更多的人,就曉得阮父跟生產違禁藥品的事本無關。是因阮父與姚父關係原本很好,姚父向阮父透露過藥局的事,有意叫他加入到其中來。後來鬧矛盾之後,阮父沒有替人保密,把藥局的事抖露給別人聽。

這個別人正是徽州某將軍之子盧小驢,巧合的是,盧小驢跟流氓大亨閻孝昌有仇,他轉頭就向當局舉報博山藥局,把閻孝昌和姚父都坑了。閻孝昌原以為,是姚父那邊走露的訊息,所以一開始對姚鈴兒家很不客氣,後來曉得是阮小檀之父洩露訊息,才有後續珍卿所見的這些事情。

補充一點,青幫頭目閻孝昌不但涉獵黃賭毒產業,並且近來強力進軍□□業。

就在今年秋天,為爭奪徽州彩票在海寧發行權,閻孝昌跟盧小驢爭鬥厲害,差點引起一場大規模械鬥。

陸浩雲見小妹聽得驚異,然後她緊緊攥著他的手,一臉憂切地看著他:“三哥——”但她囁嚅半天,低下頭說不出來話。

她似乎猜到甚麼,只是不能宣之於口。他摸摸她的腦袋不言語。

珍卿默默哭起來,三哥用指肚給她揩眼淚,她說:“三哥,我以後做事,一定會三思而後行。你別太為我……”

他對她是不一樣的,他有時候覺得,他似乎甚麼都願意為她做,毫無保留地去做——這樣的心性,多少像他的少年時候,不像現在連付出都要斤斤計較。

雨果講過,真愛的第一個徵兆,在男孩身上是膽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膽。

他覺得這句話,越來越能在他身上驗證。他心裡有很多懼怕,在別人看來也許可笑,卻切實地影響著他的決定。

若非怕她自作主張,把自己陷於危險境地,他所做的一切,壓根不會跟她提及。

他叫她知道一些事,也是想叫她警惕:這些名流世家背後,盤亙著不知多少利益與矛盾,不是她一個小姑娘能應對的。

陸三哥寬容地笑笑,把她抱在懷裡說:“小妹,你答應三哥,無論遇到甚麼事,都跟三哥講好不好?”

珍卿趴在他懷裡,默默地哭起來,甕聲甕氣地應一聲。她想她的兩輩子,都找不到這麼無條件對她好的人。她真是幸運之極,無以為報。

陸浩雲在培英有耳目,他很多事都曉得,連小妹與施先生的緋聞也曉得,他趁現在的機會問:

“你跟施先生的緋聞,也是那個姚——編造的嗎?”

珍卿點點頭說是,又特意解釋:“施先生人很好,像個大哥哥。沒有爛七八糟的那些。”

陸三哥若無其事地點頭:“這個人有點神秘,小妹,他神秘得有點泛紅,你答應我,跟他保持距離好不好?”

珍卿猶疑一瞬,施先生對她很不錯,一直包容而善意,就因為他“神秘得泛紅”,就遠遠躲開他,會不會太傷人?

看珍卿如此猶豫,陸浩雲瞳孔一縮,心裡微感不快,他神態卻是尋常,笑著詢問:“有甚麼難處嗎?”

珍卿咬著手指頭,很為難地說:“施先生幫過我,那他遇到難處時,我不能幫幫他嗎?”

陸三哥笑得溫善,說:“你告訴三哥,三哥來處置吧。”

她似有疑慮地點點頭。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