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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神仙會保佑你嗎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神仙會保佑你嗎

女孩子們看著車禍現場, 聽見斷指的黃包車伕,痛苦於沒有治傷的錢。

黃大光也唉氣連聲,扭過頭不忍看:“這些下苦力掙命的, 好手好腳的,背時的天還要白忙。背時歹命的, 家裡頂樑柱斷了手指頭, 一家子就全完了。”

黃大光出身頹敗的鄉村, 進城找工一直是下氣力, 比較能感同身受。

珍卿與幾個朋友挺默契, 都各自掏弄自己的錢包,雖然隨身帶的錢不多,好歹湊集近四十塊錢。

樂嫣正疑問夠不夠, 國文老師施先生走出來,催促她們快點回家。裴俊矚跟施先生借錢,說幫忙把那車伕把手指頭接上。

施先生吩咐女孩們快回, 不夠的錢他來墊付, 大家把錢交給施先生, 都坐上各家的車子。

街道擁堵車走得不快。

珍卿聽路邊一個女人說:“就是坐車上帶黑眼鏡那一夥,拿幾盒的摜(音同‘慣’)炮, 就手往馬路上亂丟, 先丟到車頂頭上,又丟到小汽車輪子下頭, 小汽車就跑歪了嘛, 又拐到右邊的洋車, 可不就撞去電線杆上……”

這事就在大馬路上, 肯定不止一人看清。

那買花炮的據說是市長公子;那些亂丟摜炮的,說是哪個督軍的侄子;還有警察局長的親戚……

又聽近處一個老頭兒咒罵:

“那些閒得屁疼的紈絝子, 拿些摜炮到處瞎丟頭, 害得多少人口,雷公恁麼不下雷劈死他們。”

學校職員校工全出動,趕緊疏散還沒離校的學生,學生可再不能出事。

杜太爺問怎麼天黑才回來,珍卿沒精打采的,說啥說話的興致。黃大光主動講了緣故。

珍卿心裡一陣怪異,這事情的發展也許會出人意料。

迷濛的月色中,珍卿看到個“禁止停車”的牌子,她叫黃大光找個旅館停下車,她想去上個廁所。

車裡坐著孕婦的汽車司機,也不知是太驚惶,感覺和認知出現了問題,還是刻意栽贓的黃包車伕。

然後她穿著長外套,把帽子戴嚴實了,進到一個旅館後,過一會兒就出來了。

杜太爺瞅瞅珍卿,直念“祖宗保佑”。

講完他還後怕地說,那些作禍的少爺小姐,聽他們的下役自己張揚的,聽起來個個來頭不小。

袁媽、金媽、胖媽這些女性,聽說那個受傷的孕婦,抬下來血把裙子都給浸紅,忍不住唸佛念神。

他說是離校門很近的一輛黃包車,突然逆向跑過來,堵住他的前路,他怕撞到才轉方向盤,跟那黃包車擦蹭了下……

只是可憐那個孕婦,看樣子月份不小,卻遭了這場無妄之災。

可這時候,出現很戲劇性的一幕:

載著孕婦那汽車的司機,跟警察交代原委的時候,竟然沒說是被摜炮砸到車他驚嚇到,才打歪方向盤造成事故。

晚上珍卿彈著鋼琴,練習新學的聖歌。

看二表伯心神不屬,憂慮地說:

“自古以來,都是民不與官鬥,虧得珍卿避開遠,沒有捲到車禍裡頭,要不這事真是難辦。”

這事怕會不了了之,公子哥兒和千金小姐,他們怎麼會倒黴呢?倒黴的只會是別人。

黃大光跑得很快,那片亂局漸漸聽不見。

走出擁堵的地方,黃大光拉著車緊跑起來。珍卿也著實疲累,沒精神多關注這件事。

Lay up treasure in Heaven.

(把珍寶獻給上天)

Though men count you poor

(在人間你沒有錢)

Thou shalt be with the son of God

(你會和上帝的兒子在一起,永遠不會變。)

搞不清怎麼回事,珍卿晚上睡覺做了個夢:上帝給她一項特殊使命(記不起來是啥),她卻公然反抗上帝,就被殺死埋在地下,人間誰也找不到她。

這時候深更半夜的,珍卿突然開始上吐下瀉的,送到眾仁醫院,檢查說是急性腸胃炎。

但珍卿就在家裡和學校吃飯,病從口入,也不該是她一個人入吧——但其他人都沒有事。

大家心裡都在嘀咕,昨天五小姐先被鞭炮嚇著,然後遇到車禍,看到斷了手指的車伕,還有一身血的孕婦,說不定是衝著了。

胖媽小聲嘀咕,五小姐今年實在事多,這是礙到哪路遊神了。

珍卿說不用大驚小怪,估計是昨天練習跑步,出了太多汗著涼了。其實她覺得也有壓力,她最近工作繁學業重,而思慮也太多了。

但杜太爺格外上心:

“雖說你命厚,福星在你頭頂上照著。也架不住一回回這樣,你是叫命薄的人帶衰了。

“你去拜拜祖宗,把你娘也拜拜,再去廟裡發個願,叫佛祖菩薩保佑你,嘖,還是要找先生算算——

“當初你出那一身痘疹,看是要變大花臉,我天天拜祖宗拜神佛,你瞅你這臉現在光溜的,就是憑的神佛祖宗保佑——對了,把孔聖人也拜拜……”

屋子裡所有人都附和,包括念過書的二表伯。珍卿實在好無語,真是掉進封建迷信的賊窩子了。    珍卿這一張嘴,說不過他們七張嘴,他們念得她簡直煩死了。真想念唯物主義的後媽和哥姐。

她先去杜太爺屋裡,拜他恭敬請來的佛像,還有三哥送的孔子像。然後去隔間拜祖宗。

再後去了胖媽的屋裡。

珍卿一走過她門前屏風,就見正中三個神龕,分別供著觀音菩薩,關二爺,還有排排坐的七個葫蘆娃——紅橙黃綠青藍紫。

珍卿是嘴抽眼也抽。不過,這說明《葫蘆七子》真的火,周邊都被供起來了。

這七個泥塑的葫蘆娃,產品質量有待商榷,可是五彩繽紛、精精神神,還真挺喜慶的。

葫蘆七子走進百姓家,這版權官司也沒法打。

胖媽點了三根線香,珍卿一言難盡地接過,這迷之信仰的人也是個神人。

珍卿捏香拜了九拜,問:“你把這三路神仙,請在一起,他們倒願意嗎?”

胖媽頗信賴地說:“怎麼不願意,可都靈驗著呢!之前老劉病了,都說要送醫院了,就是我給他拜好的。”

珍卿簡直愁死了。這天天煙熏火燎的,火災風險直線上升,哪天他們把房子點著,那可太糟心了。

她故意發了脾氣,拜甚麼神佛都可以,但在沒人的屋子裡,不許燃香,這要真把房子燒了,燒香拜佛的人賠不起,她也賠不起。

誰要是不聽她的話,就直接離了他這裡,連杜太爺也不能例外。

她威脅杜太爺,要是聽不進好話,她以後就跟後媽他們住,再也不搬回來。

杜太爺當然不憤,說珍卿不敬重老人家,三番五次地,他把戒尺找出來,揚言要打她一頓。

說到《葫蘆七子》的周邊,珍卿想起開布偶作坊的褚家。

他們做出的相關布偶,基本放在百貨大樓寄賣,走的是高階路線,珍卿也得了幾百塊的分紅。

她回想要用錢的地方,其實,她在《新女性報》的稿費較低,就相當於是投錢進去了。

啟明學校現在不差錢。

施祥生也許困窘吧。

但她好久沒想起她。三哥提醒她,應該叫施祥生自立,她一直照此說法做的。

還有蘇見賢大姐那裡,每月給她五十塊,她手頭的錢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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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卿在家休息一天,第三天去上學,發現那場車禍,確實向著奇怪的方向發酵。

原來那個出事的孕婦,是新寧百貨公司呂家的兒媳婦,她的孩子沒有保住,不幸中的萬幸,孕婦沒有大礙。

新寧百貨的家主呂經宏,自然不肯善罷甘休,找到大人物來給警方施壓,叫他們三日內查案緝兇,務必給他兒媳一個交代。

珍卿這天進學校的時候,一個面目黧黑的筋瘦車伕,對著培英校門口的校工訴說:

“你聽我講薩,昨天我的工友冒三,就在學校門口拉客人,公子哥兒摜炮驚了汽車司機,那司機把車開跑偏了,先是向左路頭亂拐一氣,別到我工友冒三的車子,把冒三左手小指頭拐斷嘍,那司機再向右頭亂打轉,撞到那頭電線杆子,才傷到他家那少奶奶。

“可是那司機亂推禍,非說冒三逆行到馬路當間。我們拉洋車都是靠邊頭走,哪裡會跑到路當中嘛。

“冒三斷了小指頭不講,還叫巡捕房的人,關去牢裡頭吃牢飯,我們做苦力的,一個人養活一個屋頭的人,個人受冤屈不講,一家老小都要餓死嘍……

“昨天冒三拉的小姐,就是這個學校的,我找你們學堂管事的,找到那個小姐,替冒三講個話,不是他走到路當間的嘛,是那個汽車跑偏拐到他嘛……”

那個為工友仗義出言的人,身形偏於羸瘦,還有一身銅炭似的面板——一看就是賣苦力的底層人。

連平常對女學生點頭哈腰的校役,在這個車伕的面前,都不自覺昂首挺胸,神情睥睨,說了一套官面話:

“這位兄弟,就這個世道底下,咱們沒傍上一對好爹孃,就別想著把天給捅破嘍。跟你說句貼心肺的話,咱們這一等人,在那些闊人大官眼裡,連豬狗牛馬都不如,就像一隻螞蟻,心情不好,想踩死你就踩死嘍……”

到學生們都走進去,培英的校門要關閉了,那車伕還扒著大門哀求校工通融。

校工自然通融不了,他們也只是做工的人。

過了一會兒,另個黃包車伕走過來,黑氈帽的帽沿兒壓得低,跟那黑瘦車伕講兩句話,兩個人雙雙離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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