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眾星捧月杜小姐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眾星捧月杜小姐

珍卿以一種奇葩方式, 給韓師兄驗明正身。

吳二姐好奇有甚麼關竅,珍卿小聲跟大家說,他李師父有花生過敏症, 從來不碰任何花生食品。

她師孃姓那胡的老媽子,右腳只有四根趾頭。

大家都聽得拍手笑。

給韓師兄驗明正身, 其他人都先走開了, 珍卿帶他到內客廳說話。

傭人們這時候, 又殷勤上了更豐盛的茶水瓜果。

他們師兄妹初見就覺投契, 說說笑笑也很自在。韓清澗一邊啃著西瓜, 一邊說起找小師妹的緣由。

這還要從《葫蘆七子》說起。

連載還未過半的《葫蘆七子》,已發展成全國聞名的暢銷出版物。

古編輯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珍卿寫的紙條。

此人長袍馬褂配著皮鞋懷錶,一派儒雅士紳的風度,笑著跟珍卿說:

韓清澗作為同門師兄,自然是喜出望外,與有榮焉。

它像一種神異的宗教, 把人的精神都勾引進去。

《兒童畫報》的古編輯,最終約見了韓師兄。

韓師兄正說著原委情由,金媽過來告知珍卿,先生帶了好多客人來見五小姐:有驚華書局的古以錦先生,還有寧報的肖如山先生,海寧大學的孫離教授,還有平京大學的鄭先生。

這股席捲全國的“葫蘆熱”, 韓師兄所在的粵州也沒能免俗。

他不及跟古編輯多廢話,趕緊出了驚華書局,直奔謝公館而來。

“這位是《寧報》總編輯,肖如山先生,他是你爸爸跟我的東主,珍卿你務必恭敬一些,叫他對我們好一些,哈哈……”

孫離教授把著手,給珍卿介紹著:

韓清澗跟師妹李娟娟,在信中交流過珍卿的事,他曉得珍卿住在海寧謝公館。

只是礙於謝公館財雄勢大——從街頭小報都可見一斑,未免有趨炎附勢的嫌疑,他沒有立即上門拜訪。

韓師兄在海寧延宕半月,進貨之事一籌莫展。

他想著等事情辦好心也閒了,好好叫珍卿出來見面。

但是如此商機之下,同業朋友進貨量也恐不夠,能勻給他的也不多。

珍卿真是納了悶了,怎麼一聲招呼不打,一窩蜂都擁來謝公館找她?

就算再等五天後加印也行啊,但他來海寧一趟不易,實在不願空手回粵州。

這個講葫蘆娃娃的連環畫,不但風靡全國各大城市, 隱約還有向海外輻射的勢頭。

金媽沒等到珍卿答覆,就聽見內客廳門扇大開,杜教授跟一群客人說笑著,信步走進來了。

珍卿放下熱茶水,撓了撓腮幫子,這麼業界人物要見她,莫非也為《葫蘆七子》的事。

作品中天馬行空的神幻構架, 聞所未聞的新穎故事, 勾得讀者心心念念, 神魂顛倒,寢食難忘。

古編輯驚問他怎麼知道,韓師兄簡直高興死了。

但繪畫不同於文字作品,辦小報的小作坊, 只要覺得內容好看, 給作者付一點版稅, 想轉載就很容易轉載。

她寫字條用的尋常楷體,她給親友寫信也用這種,而李師父給韓師兄寫信,珍卿曾經代筆過一回……

韓師兄認出珍卿的字,問古編輯作者是否叫杜珍卿,禹州永陵睢縣人氏。

他想請訂到《兒童畫報》的同業朋友,多少勻給他一些拿回去賣。

秦管家領著吩咐去了。

他只好托熟人找關係,想求見《兒童畫報》的編輯。

珍卿前陣子來給師孃買書,古編輯幫她拿到最低價,珍卿寫了個條子留言致謝。

這裡面有兩位先生,珍卿是不認識的,難得金媽記性好,嘴皮子也利索,一點不錯地敘述下來。

說起來也是機緣巧合,古編輯喜歡珍卿的書法,把這張致謝紙條夾在記事本里,時不時拿出來觀賞一下,碰巧被韓師兄看見了。

他們這些人走進來,都額外關注起珍卿,問杜教授:“這就是令愛嗎?”“這就是鼎鼎大名的易宣元先生吶?”

笑容滿格的杜教授,連連點頭說是,還意氣風發地吩咐:

不能直接轉載《葫蘆七子》, 韓師兄乾脆親自來到海寧, 想從驚華書局訂直購《兒童畫報》賣。

《寧報》肖先生也哈哈樂了兩下。

結果《兒童畫報》實在緊俏, 每回才一加印出來,很快就被各地客商搶購一空,來晚半步都不行。

珍卿走兩步迎一下客人,陸三哥也在幫著招呼客人。

但韓師兄萬萬沒有想到,風靡全國、震驚業軍的《葫蘆七子》,竟是同門小師妹的手筆。

“秦管家,把太太給我的玉露,沏一大壺送上來。今天貴客蒞臨,晚飯再添些菜品。”

無論男女老少,但凡曉得《葫蘆七子》的,沒有一個人不愛它的。

珍卿一溜問候了眾人,說了“古先生稀客”“孫叔叔久違”,還有兩個不認得的中老年男性。

“玩笑玩笑,豈敢豈敢,對你們這些大教授,我才是跑前跑後的長工,何敢稱一聲東主啊?”

珍卿禮貌地鞠躬,客氣地問一聲:“肖先生好。”

不及與肖先生多言,孫教授又牽著珍卿,讓她面對另一位先生,以很鄭重的語調說:

“那位狡猾的東主,可以不與他多言,可是鄭餘周老先生,若不結識一番,可謂是平生大憾。”

被調侃的肖先生不以為忤,還跟杜教授有說有笑。

孫教授有點人來瘋,一到人多的地方,老實人也不老實了。

孫教授繼續對珍卿介紹,說:

“鄭先生是平京大學校長,他可是難得現世的人瑞。

“他中過前清的進士,做過前清的官員,還在前清辦過新學,卻又加入過革命黨,造過滿清主子的反。

“他在舊軍閥的政府,做過教育司的小頭頭。

“如今既是國立平京大學校長,還是中華研究院的總辦理,又是應天監察院的理事。

“珍卿啊,高氏詩云,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鄭餘周先生,就是天下皆識的學界知己,他可是很欣賞你的,說不好來日也是你的知己呢……”

珍卿恭敬地鞠一躬,對著大佬老實問好。

雖然她是年輕的晚輩後學,可現在卻成了場中焦點,大家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她身上。

這種感覺很不真實,就像前陣子寫《我啟明的先生們》,被捧到輿論漩渦的中心,“卜語子”成了一種炙手可熱的符號。

珍卿那時候雖沒有掉馬甲,有時也會大腦發熱,也有如在夢中之感。

內客廳此刻的情景,還讓她想起上輩子的一幕場景。

上輩子她被姑姑收養,雖然很努力地學習,平常成績也還不錯,但在中考高考的褃節兒上,總遇到這樣那樣的事,她發揮得都算不上好。    中考的時候,鄰居家的小哥,考了全市第三名。

那好多名牌高中的校領導,一趟趟地開著小汽車,拜訪這個小哥哥家裡,小哥哥初中的校長、老師,都一塊陪同著。

那個眾星捧月的陣勢,珍卿上輩子有好多回,在夢裡都套在自己身上過,下意識羨慕了好久。

不過多活了一輩子,她已經開悟了:這種虛虛熱鬧,能少來就少來,能得點實在東西——比如鈔票,才是比較靠譜的。

沒想到時移世易,也輪到她被眾星捧月了,這感覺有點像嫦娥吃了不死藥,有點渾身想發飄的意思。

就見這鄭餘周先生,和顏悅色地看著珍卿,自我解嘲地說:

“這些都是老皇曆了,遐仁(指孫離教授)一再提起,倒叫我想起來,與老朋友打口舌戰的時候,有人特意指我為‘三姓家奴’,說我鄭某人,必如呂奉先一樣,沒有一個好下場啊……”

說得大家一齊鬨笑,杜教授就說:“鴉鳴蟬噪之聲,說起來只博我輩一笑。老師,您請坐——”

杜教授難得有眼力見兒,對客人極盡殷勤恭敬。可見這位鄭老先生,杜教授是發自內心崇敬的。

最先來的韓師兄,也有禮地自報家名,還跟後面來的客人,都一一打了招呼。

韓師兄恭敬地跟鄭老先生說,他十多年以前,在舊京念美專時,聆聽過鄭校長的多次演講,聽了不少有關社會革命和青年自治的教誨。

鄭餘周校長桃李滿天下,巧遇一個外門弟子,倒也不太驚詫,順勢問起韓師兄的現況。

韓師兄頗覺慚愧,說以前的激情熱血,現在全都冷卻下來。

他如今在家鄉粵州,營理著一個審美店子,專賣些暢銷畫報、畫冊、月份牌等。

不過近一兩年來,他和友人入了一個春暉畫社。

社友在一起活動時,專做些宣傳愛國主義、引導社會風尚的畫作。

畫作中推選出來的優秀作品,也都會放在店子裡賣,勉強算做了點積極的事。

陸三哥也是一時人物,這些教育、出版界的人,倒是對他有個臉熟的,介紹一下大家都就坐了。

珍卿沒有貿然說話,陸三哥也沒急著講話,其他人熱鬧地說著話,兩個人抱著茶杯喝茶,一邊聽他們分撥說話。

秦管家他們弄了冰盆,還拿了兩隻電風扇,三哥小聲交代秦管家,電扇都對著客人吹,不要對著他們這邊。又交代胖媽上樓,給五小姐拿兩件紗衫來。

胖媽趕忙去了。

這一會兒韓師兄說完話,陸三哥突然笑著插一句:“韓先生同我們小五,系出同門,是今天才相認的師兄妹呢。”

杜教授先驚詫起來,問韓師兄道:“閣下也是李先生高足?”

韓師兄連說慚愧,他當時叨父輩之光,忝列李先生的門牆,從前學的東西,這些年倒荒疏了,遠不及小師妹學問精深。

大家就問起李師父的根底,杜教授管鄭先生叫“老師”,老師問話他自然想合盤托出。

但他見珍卿虎視眈眈,好像他若亂說,就能把他拆巴著吃了,他還是放棄明說的打算。

他向鄭老先生附耳低語,小聲說珍卿的師父,就是那位名滿天下的李松溪先生……

珍卿坐在他們的對面,都聽到“李松溪”三字,更何況坐在左近的古先生、肖先生、孫教授?

古、肖、孫三位先生,明顯都神情微妙,顯然是聽見“李松溪”三字。

珍卿覺得杜教授太沙雕,你說一個悄悄話,說到在室之人全聽見,你說得哪門子悄悄話啊!

孫教授見珍卿表情,內裡笑得不行,趕緊提醒大家一句:

“諸位,韓先生和杜小姐,都是清靜自守之人,不願意借師名延譽邀名,還請在坐的賢達們,體諒他們一片誠心,還是不要再追問了吧。”

在座的悉數是聰明人,曉得這杜小姐有個性,不喜他人提及師父,雖然都得知她師承李松溪,但誰也不會觸她的眉頭。

驚華書局的古以錦先生,心裡真是七上八下。

他自然曉得杜小姐,不喜別人亂談她的事,因此從前特意交代,勿使她謝公館的家人,曉得她作連環畫的事。

《兒童畫報》的老行尊柳先生,也再三叮囑編輯所的人,一定要按杜小姐意思來,好好把她籠絡住了。

今天也是個邪性日子,先遇見杜小姐的師兄,古編輯就擔心洩露作者的身份。

正趕上驚華書局大停電,沒有及時給杜小姐報信,他正要親自登門解釋。

這寧報的肖如山帶人來了,他仗著跟杜小姐父親是朋友,擺開了和他談分享利益。

若不是有杜小姐父親在,他絕不會冒著惹怒杜小姐的風險,事先也沒通知一聲,就跟這三人一道來謝公館。

但這關係到《兒童畫報》,還關係到驚華書局,他非要一同跟來不可。

這一會兒,《寧報》的肖如山先生,笑眯眯地恭維珍卿:

“孟子言人生三大樂,三言‘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可謂道盡教育者的大快樂。

“杜小姐天賦如此,聽聞還能苦學自律,如今書畫文章,造藝既深,思想也先進。令師若是得聞,必能老懷大慰,歡欣鼓舞啊。”

鄭餘周先生看著珍卿,也輕輕點頭微笑:

“老夫一生教育學生無數,每聞學生奮發自礪,在一領域有所建樹,或者只樹一文明之言,立一風尚之事,都令老夫心懷大慰,比甚麼事都快樂。

“想必杜小姐的尊師,聞杜小姐如此成就,也會樂得坐臥不寧吧。”

胖媽拿了兩件紗衫,一件給她穿在身上,一件給她蓋在腿上。

珍卿對鄭先生謙虛表示,諸位長輩為了鼓勵後進,著實謬讚得太過了,她不過是小兒心性,隨心所欲地塗鴉一番,受不得諸位前輩如此盛譽,云云。

驚華書局的古以錦先生,一反沉默笑著說:

“杜小姐太過謙虛,凡是曉得《葫蘆七子》,不論是畫家、書商、編輯、發行,無不對杜小姐大作讚不絕口。

“他們稱頌這《葫蘆七子》,不但藝術功底深厚,而思想境界也高。

“多少業內人士,都說想見杜小姐,都被兒童畫報攔下來,免得擾了杜小姐清靜。

“今日倒是恰逢其會,肖先生帶著杜教授來敝社,鄙人才曉得杜小姐,原是杜教授的女公子,原來是書香門第,積蘊氤馨了。”

說著,古先生輕飄飄地,瞅了《寧報》的肖先生一眼。

珍卿立刻明白,古先生故意說這番話,算是對她做的一個解釋。

如此說來,大機率是《寧報》的肖先生,曉得了《葫蘆七子》作者的底細,又正好跟杜教授有交情,有心想做點連環畫的生意。

杜教授曉得此事,必是喜出望外,頭腦發熱,就帶著這幾個人來見她。

《葫蘆七子》在神州大地爆火,不但讓《兒童畫報》聲名鵲起,還給驚華書局帶來巨大利潤。

而且,他們很看好杜小姐的潛力,希望能夠長久合作,是絕不願意得罪杜小姐的。

現在雖已解釋情由,但古先生想若有機會,一寧要給杜小姐當面賠情……

《寧報》的肖先生也有話說,他當場羅列了一大串數字,說各地有多少分銷商,湧入驚華書局的招待室,求爺爺告奶奶地,請書館給他們一些貨。

又說每一期的發貨缺額是多少,還有預估的整個市場,還可以被《葫蘆七子》,開闢出多少新領地。

而與驚華書局合作的印刷廠,都有哪幾家,他們每日的印量又有多少……

在這種供不應求的情況下,一些批次生產劣質連環畫的小作坊,已經開始偷偷翻印《葫蘆七子》。

這種低成本的翻印品,也許質量不怎麼樣,但肯定能搶走不少中下層的讀者,這對《葫蘆七子》來說,終究不是好事。

肖先生說了這麼多,他話裡的深意,在座的都聽明白了。

說的直白一些,《葫蘆七子》勢頭太好,市場上佔有率還沒有飽和,書商們求著要進貨,如久旱盼甘霖一樣。

然而海寧的不少印刷廠,雖然能印精品連環畫,但跟驚華書局交情不深,工費工時都不好商量。

所以,驚華書局想加大印量,有些廠子一時談不下來,很多事情都耽擱下來了。

而且,驚華書局還要打擊翻印,合理維權,應付起來怕會左支右絀的。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