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謝公館的兄妹情
上回說到林蘭馨大伯過來, 沒在謝公館多逗留,就心急火燎地趕往青雲別墅。
第二天一大清早,秦管家那幫去服侍林家母女的, 從青雲別墅回到謝公館,說了林大伯到青雲別墅的情景。
林大伯傍晚到青雲別墅, 把林太太和林蘭馨, 當眾罵了個狗血噴頭, 說她們丟人丟到爪窪國, 弄的他都沒臉見人了。
林大伯還讓林家的傭人, 盯著這母女倆收拾東西,要把這母女倆帶回江越省。
還說林蘭馨的未婚夫學成歸來,他要趕緊跟那周家人商議, 速速讓林蘭馨跟未婚夫成婚。
然後今天一大早,林大伯就押著那母女兩人,拖著包裹行李到了火車站。
陸三哥一早就出門, 管不著這樁閒事, 珍卿就更管不著了。
沒了無事生非的人, 珍卿在謝公館太平又清靜。
她天天跟著柯先生好好學習,學業之餘, 見縫插針地練習畫畫。
爸爸家裡沒人作踐她,阿姨也對她百依百順,連弟弟妹妹都要讓著她。
她嚇得捂耳朵尖叫,死命地拍門呼叫:“有沒有人?三樓斷電了,金媽,你在不在……秦管家,你快來幫幫我……三哥,我害怕……”
她先是憤怒,繼而發慌,扯著嗓子大喊:“怎麼回事,有沒有人!”
忽然房間裡燈光大亮,金媽和胖媽走了進來,也沒有跟陸惜音打招呼,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在她半夢半醒之間,感到房間裡有動靜,她嚇得一軲轆爬起來。
她從門背上向走廊喊,沒有任何人回應她,她又趕緊跑到另一面,從窗子裡向外喊——也沒有人理會她。
陸惜音是嬌氣女孩兒,她是比較怕黑的,她睡覺都要開一盞小燈。
而且這謝公館裡,先後住過不少人家,期間也死過不少人。
這天晚上八點鐘的時候,陸惜音泡了個舒爽的澡,在梳妝檯前臭美半天。
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人進來,她拿起一本想念已久的書來看,看到口渴了想倒水喝,水壺卻是空蕩蕩的。
這陸sì姐這次回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沒有走之前水靈了。
可是她在陸家的房間,還沒有她在謝公館的衣帽間大。
陸惜音披頭散髮坐在床上,一時間她還沒醒過神,等醒過神,立時跳下床推搡金媽和胖媽。
陸sì姐不願跟他們同回江平,死活要回謝公館來,陸爸爸就打電話,叫陸三哥把她接回來。
然後她就歡喜地踢掉鞋子,跳到夢幻公主風的床上,扯著粉色的蚊帳翹著腿發笑。
就這樣過了十來天, 八月上旬的時候,陸sì姐終於找到機會回來。
她氣呼呼地去開房門,卻發現房門被鎖住了,她怎麼擰也擰不開。
她們每找出來一本書,就先放在一邊桌上,然後繼續專心翻找。
她正靜靜地體味著,身在天堂的美好感覺。
他爸爸陸壽錦先生, 突然發了腳氣病(一種營養素缺乏疾病, 不是後世的腳氣)。
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像被人拋棄在孤島上,她變得憤怒恐懼,而後歇斯底里地砸東西。
可是這麼大的動靜,也沒有人來看她一眼。
這房間不但空間寬敞,而且裝飾得奢華典雅,完全是西式風格。
萬幸他們回江平去了,陸惜音捂著胸口,長長地舒一口氣。
她從爸爸家裡回來,簡直像從地獄回到天堂。
所以,陸爸爸帶著後妻,還有後生的幾個兒女,打點行李要回家鄉江平市。
她按響呼叫傭人的鈴,也半晌沒有人過來。
忽聽房門外有動靜,陸惜音也沒在意,以為金媽要進來,幫她收拾衛生間和換下的衣服。
可是全然黑暗的環境,她睡得並不怎麼安穩,她感覺尿意,也不敢去上衛生間。
她筋皮力盡地,爬到床上試圖入睡。
看來在陸家的生活,沒有在謝公館順心。
就這麼挨著時間,感覺到已經到了凌晨,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實在沒有辦法了,想著明天清晨,三哥也許會放她出去。
陸浩雲緩緩地走進來,一低頭,見地上丟了很多東西——是陸惜音前夜亂砸的。
現在的房間裡,只有月光朦朧照著,她感覺她的衣帽間,還有窗簾後面,還有衛生間裡,好像都有不知名的存在,在黑暗中默默地窺視著她。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她聽見臥室裡的電風扇,轉速漸漸緩慢下來,最後停住了。
她剛剛喊了一聲,忽然眼前一暗,她房裡所有的燈瞬間熄滅。
但這兩個老媽子都不理她,還是專注地翻著東西。
浴盆也要跟人共用,電風扇也不能久開,廚師和傭人也不那麼得力,住得憋屈死人了。
陸惜音生氣極了,想她不過離家半月,再回來就被人怠慢成這樣。
按照他們江平人的習俗, 要養好這個病, 需要返回家鄉, 沿著家鄉的甚麼河, 感受一下家鄉的水土。——據說這樣腳腫就能消掉了。
臥室裡有兩排櫃子,裝滿各種精緻的服裝,還有數量可觀的鞋帽、手袋。
西式的白色梳妝檯上,擺滿了各式化妝品……
樓下的五妹沒來之前,惜音是家裡最小的,父母兄姐都願意寵著她。
既便她有不妥當之處,大家管教她,也沒用過太嚴厲的手段。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惜音畢竟也成人了。
陸惜音衝到她三哥面前,扯著他痛哭失聲:
“三哥,你為甚麼這樣對我,我是你親妹妹,你不愛我了嗎?你為甚麼這麼對我?!” 陸浩雲沒理會她的質問,而是拉她走到桌旁,把兩個老媽子搜出的書,一本一本撿出來看。
正經有用的書,他分出來放一邊,那些只能揹著人看的書,他又分放在另一邊。
□□姐看他的舉動,立刻提心吊膽起來,她嚇得花容失色,哭也不敢大聲哭了。
她想離三哥遠些,卻被三哥一把扯過,把那些禁書推到她面前。
她扭開頭不想看,卻被三哥按著脖子看。
□□姐掙脫不得,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坐到地上問陸三哥,為甚麼要這樣對她。
陸三哥無動於衷,不溫不火地說:
“總說你在房裡用功,你用的就是這種功?
“你也要成年了,是非美醜,高雅低俗,看不明白嗎?不覺得羞恥嗎?”
□□姐雖說散漫,可是也有羞恥心,當著三個下人的面,被自己親哥如此說,像被剝光衣服遊街一樣。
她覺得委屈之極,無地自容之極,捂著臉哭個沒完。
可是她遇到比她強硬的人,她反倒不敢亂髮脾氣。
陸三哥拉她站起,先拿著其中一本禁書,塞進陸惜音的手裡,從衣兜裡拿出打火機,把這本書點燃了。
□□姐嚇了一跳,尖叫著把書丟到地上。
她見地毯似乎燒著了,嚇得趕緊把書撿起來,丟到阿成事先準備好的鐵桶裡,一邊大叫:“地毯燒著了,快拿水來。”
陸三哥神情淡淡,命令陸惜音,把丟進鐵桶裡的書,重新撿起來拿在手內,等到它全部燒盡,才能放手。
在一邊侍候著的阿永,拿搪瓷盆子接了水,一下給地毯上的火澆滅了。
陸惜音手裡的那本書,火焰眼看快燒到手,陸三哥不許她放手。
陸惜音嚇得哇哇直哭,但等到要燒到手時,陸三哥才許她放手。
這第一本禁書燒完,陸三哥又點燃一本書,照例遞到陸惜音手裡,還是將要燒盡的時候,才能丟手。
如此不斷重複,等燒完從她床上找到的那本書,陸惜音坐到地上,痛哭失聲。
陸浩雲叫其他人出去。
他在妹妹房裡,待了一個鐘頭,也不知跟她聊的甚麼。
反正後來,陸惜音也沒記哥哥的仇,還是兄妹往日相處的模樣。
陸三哥訓教完了妹妹,迅速給她請了兩位女家教。
一個學音樂的田女士,上午教陸惜音拉梵阿林,一個會舞蹈的湯女士,下午教她芭蕾舞。
家庭教師請來了,陸三哥警告所有傭人,有敢打擾四小姐學習,或者引她貪玩的人,他不聽任何人解釋,立刻發工錢解僱。
而發現四小姐貪玩的人,及時跟他舉報,就能從他手裡領到獎勵金。
暗暗關注事情進展的珍卿,聽胖媽說了燒書的事,暗地裡咋舌不已。
大家公子對付人的手段,真非鄉下罵街的潑婦能比。
他對林家母女的手段,就不必說了,對親妹妹的管教方法,也是不拘一格。
先把她扔到陸爸爸家,讓她過一陣不舒心的日子。
而後在她以為處罰結束時,立刻連消帶打,把人的小膽兒都快嚇破。
等到把妹妹盤老實了,再讓她學點正經東西,好好規導她的性格。
陸三哥這劍走偏鋒的魄力,還有隱藏在手段中的,對妹妹的眷愛之意,珍卿看得明明白白。
陸三哥叫陸si姐燒書,那真是應了佛家的一句話:愛看小黃書的人,猶如舉著火把逆風而行,必有被燒到手的隱患。
陸三哥為不讓妹子看小黃書,就跟訓狗似的,幫陸si姐養成一個條件反射,以後她再想看小黃書,立馬會條件反射地怕被燒手。
懲戒完陸sì姐之後,陸三哥對妹妹,肯定還進行了安撫和引導。
要不然,陸si姐的情緒,不會那麼平穩,跟親哥哥的關係還那麼好。
陸三哥的作風西化,他跟陸惜音相處起來,舉動是自然而然的親密。
珍卿看他們相互道晚安,或是出門道別的時候,會相互親吻臉頰或者額頭鬢角。
兄妹間的親密關係,流露得淋漓盡致。
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愛,細緻到這個程度,珍卿暗暗羨慕的同時,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要是她有這麼個哥哥,有鈔票有智商有擔當,對妹妹還這麼負責任。那她活成個傻子都行。
這樣的陸三哥,無論是當哥還是當爹,都是值得擁有的金大腿啊。
這個不心疼人的老天爺,沒給她做傻白甜的機會啊。
由陸三哥的良苦用心,不由起想杜太爺那老頭子,好一陣子沒給他寫信了。
她就趕緊寫了五六封信,專講她生活學習中的事,還有聽來的關於謝公館的事,等等。
反正是報喜不報憂,好歹讓老頭子別那麼憂心。
順道也給楊家的三表叔,杜家族長向淵哥,各寫了一封信。
玉琮不知怎麼回事,給他寫信他總不回。
從去年珍卿染上天花,他們斷開聯絡,也有大半年時間了。
可惜這時的郵政系統,不接受包裹郵寄。
要不然,她給杜太爺買的,如帽子、襪子、圍巾一類東西,都能用包裹寄回去。
這些東西要帶給杜太爺,只能託杜三叔等熟人,回睢縣時順道帶回去。
沒甚麼波瀾的日子,不緊不慢地過去,珍卿也在不停地長知識、長本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