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冕下
曲夏那塊刻有荊棘薔薇的身份牌一經曝光, 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格洛爾陛下死的蹊蹺,後來小殿下的死亡更是蹊蹺, 主星一直有‘小殿下沒死, 而是隱姓埋名被帶到二等星生活’的論調,雖然官方咬定是謠言,但闢謠歸闢謠, 相信這則傳說的人不在少數。
現在, 一個和皇室血脈相融,還持有身份牌的雄蟲憑空出現, 很難不引入浮想聯翩。
古往今來,皇室的瓜是最好吃的, 哪怕親王接連炸了好幾個論壇,也擋不住眾人吃瓜的熱情。
在蟲族最火的遊戲《古舊紀元》中,無數玩家鬼鬼祟祟的窺屏。
“所以x真的是那位的崽嗎?傳說中今那啥上sx是真的?”(曲夏,弒兄)
“我覺得是真的, 你看這躲躲藏藏的模樣。”
看得懂的玩家諱莫如深,看不懂的暴跳如雷。
“甚麼鬼玩意,不能打全稱嗎?”
“一句也看不懂。”
有小號玩家以身試法, 輸入道:“因為如果打全稱,會變成這樣。”
希爾芙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飛行器,搖頭:“雄蟲閣下已經走了。”
親王壓下心頭的火氣:“說得有幾分道理。”
——該玩家已被禁言封號。
值守的軍雌都來自第一軍,是艾爾文的直屬嫡系,不少曲夏前幾天還以約會的名義會見過。
說著,希爾芙做了個請的動作:“您遠道而來,無功而返,我實在過意不去,不如來我這裡喝杯茶?”
他身居高位又禮貌客氣,侍者不敢拒絕,只能道:“請。”
曲夏坐在飛行器的正中央,周圍圍了一圈,各個都是身強體壯的軍雌,他們將曲夏包在中間,寒光閃閃的翅翼微微展開,一副森然戒備的模樣。
長老笑吟吟道:“還是得先驗明身份,看看到底是不是格洛爾陛下的孩子,若是,那就得讓他認祖歸宗,皇家的子嗣豈能流落在外。”
在某次朝會中,緹蘭朵家的族老上前,將曲夏的事光明正大的擺在了臺前。
曲夏在之中坐立難安,他有點輕微的社恐,不是很喜歡呆在人堆裡,於是緊緊摟著懷裡的蛋,透過防彈玻璃,將視線投向遠方。
這一舉動一開始確實壓下了訊息,然而主星並不是親王的一言堂, 先帝格洛爾的親信們雖然蟄伏, 但各有各的勢力,加上訊息壓的越緊, 普通人好奇越重,亂七八糟的縮寫諧音層出不窮, 充斥在遊戲,美食,穿搭等各種無關渠道,各大家族再推波助瀾一把,半個月內,幾乎所有人都對此有所耳聞。
侍者拉開車門,對著希爾芙遙遙致意:“家主閣下,請雄蟲閣下出來吧。”
一番話笑裡藏刀,親王險些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卻不得不強顏歡笑:“諸位以為如何?”
他眯起狹長的眼睛:“傳召下去,請那位閣下去醫院驗明正身,若是,便為他舉行認祖歸宗的儀式。”
他在侍者驟變的臉色中冷下眉目,隨即笑道:“雄蟲閣下得知有可能是皇室血脈,很是興奮,等不及來接,先走了。”
此時,另一條街道上。
當天下午,皇室派來接曲夏的飛行器便停在了他家門口。
這是一艘軍用級別的改裝飛行器,特製的金屬機身,□□也很難打穿,曲夏被這肅穆的氣氛弄得渾身不自在,小聲道:“真的有必要嗎?”
“**, **”
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捻著銀白的鬍鬚,對著階上的親王遙遙拱手,笑道:“親王冕下,最近民間一些言論喧囂塵上,說是有個雄蟲自荒星歸來,疑似格洛爾陛下的血脈,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有損皇室的威儀啊。”
兩人沿著走廊轉入花廳,希爾芙朝角落打了個眼色,立馬有人提著工具箱快步上前,翻到了飛行器中。
“有必要。”艾爾文沉聲道:“你不知道親王的心有多髒。”
能在萬軍陣前陷主帥於不義,將無數人的生命作為權勢的祭品,還有甚麼他幹不出來呢?
為了避免圍堵,他們特意挑了另外的道路,錯開了報備的時間,一路平安無事,在快要接近目的地時,曲夏的光腦響了一聲。
他點開,訊息來自希爾芙,對方手上託著一罐可樂大小的金屬器件,表面有烏黑的油漬,像是從甚麼地方拆下來的。
“來接你的飛行器,軸承被動了手腳。”
“一旦速度過快,就會失控撞向旁邊的建築物。”
“來接你的侍者的原型是金甲蟲,防禦驚人,撞擊瞬間他展開翅翼,只會受輕傷。”
希爾芙沒有往下說,擔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潛臺詞:侍者只會受輕傷,擔直面撞擊的雄蟲,卻會死無葬身之地,屍骨無存。
曲夏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直面這麼慘烈的鬥爭,曲夏還是有點慌。
艾爾文用蛋頂了頂他:“別怕。”
上將安靜的呆在雄蟲懷裡,盡職盡責的充當抱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冷笑一聲:“親王倒也真是自負,他憑甚麼認為用過兩次的方法,還會再次奏效?”
曲夏一愣:“兩次?”
艾爾文緩緩道來。
親王是高等級的雄蟲,還是皇權的歸屬者之一,不少權貴是他的入幕之賓,他曾向許多高層許諾雌君雌侍的位置,包括帝國最大的飛行器製造商——銀河。 艾爾文一次車禍,伊西斯一次車禍,其中都不乏銀河的手筆,兩人都位高權重,卻都未能追查到底,背後之人權勢滔天,思來想去,也只有親王符合標準。
曲夏脊背發寒。
親王的所作所為,是將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玩弄於鼓掌,這番作為,曲夏確實難以想象。
這個時候,周圍一圈肅殺的軍雌就顯得格外有安全感了,曲夏抿唇,點頭:“嗯。”
長老會在目的地等候多時,曲夏從飛行器上跳下來,便有幾個慈眉善目的長老圍上來,拉著曲夏噓寒問暖。
在場都是位高權重的各家家主,親王也不敢在這種場合亂來,曲夏暫時安全,他被簇擁著走向鑑定儀器,而後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方便醫護抽血。
手指粗細的試管很快被填滿,長老們注視著試管被投入鑑定儀器,所有的流程他們都親眼見證,容不得絲毫作假。
鮮紅的血液注入機器,格洛爾的生理資訊同步匯入,鑑定報告在兩分鐘內被列印出來,頭髮花白的長老圍在機器邊,將那張尚且熱乎的A4紙舉過頭頂,對準頂燈,透過老花鏡片,牢牢盯住了最後的結果。
親緣關係%,鑑定為父子。
在場眾人神態各異,有的長老臉色陰沉,有的則面帶喜色,為首那人拉住曲夏,滿臉笑意:“恭喜你,孩子,你確實是格洛爾殿下的孩子,帝國的瑰寶,即將加冕的親王!”
蟲族的皇室結構和地球古代略有不同,除了儲君,前任皇帝的孩子和現任皇帝的孩子同屬親王,擁有相同的繼承權,曲夏身份確認,獲封親王板上釘釘,至於能否夠得上儲君,則需要排資論輩,由長老會共同決定了。
曲夏拘謹的點頭:“好。”
那位長老紅光滿面,緹蘭朵家族在格洛爾和當今陛下的爭鬥中站錯了隊,饒是家族成員近年來低調蟄伏,卻也被排擠多年,作為老牌世家,險些被擠出主星,眼看著家族榮光不再,老人一直不肯認命,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如今天降一個曲夏,說甚麼他也要拼上一把。
他的高興溢於言表,連連拍了曲夏好幾下:“好孩子,我定然給你想一個好聽的親王稱號。”
接著,長老又看向曲夏懷裡的蛋,用浮誇的詠歎腔:“噢,這就是你帶過來的蛋嗎?他是你的孩子嗎?哦!看他長得又白又大,將來一定是一位尊貴漂亮的王子殿下!”
曲夏:“……”
艾爾文:“……”
長老搓手,興高采烈:“我也一定會為小殿下想一個響亮的封號。”
曲夏:“……”
若不是場合不對,他真的很想告知長老,這顆又白又大的蛋就是六軍上將,讓整個軍部聞風喪膽的艾爾文。
長老摩梭著袖子,覺得還不能表達他的激動,於是伸手想要捧起那枚蛋,似乎想將尊貴的王子殿下放到燈下仔細觀察,曲夏眉頭一跳,輕巧避過,滿臉黑線:“不,不必了。”
他大踏步往前:“既然鑑定完了,我就先走了。”
此時,格洛爾曾經的嫡系不自覺將曲夏護在中間,簇擁著他走出鑑定室,目送他進入保衛森嚴的飛行器,而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預定了會議室。
他們得好好商討,如何扶持這個從天而降的小皇子。
*
在鑑定的第三天,曲夏便收到了親王的冊書。
他的身份板上釘釘,在蟲族極為精確的評估標準下,沒有絲毫錯漏的可能,這個荒星來的漂亮雄蟲就是格洛爾陛下的孩子,帝國曾經的皇儲。
雪片似的邀請函飛入希爾芙的莊園,為了安全著想,曲夏暫住緹蘭朵的主宅,而希爾芙成了很多人眼中小雄蟲名正言順的雌君,眾人頻繁邀請,想要和新晉親王拉拉關係,對此,曲夏一概不理,他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臥室裡,和一顆大白蛋學習蟲族的皇室歷史。
蛋尖尖戳中光屏:“皇權雖然至高無上,擔並非沒有制約,而下任皇室的更替,重要的道路方向,主要由議會決定。”
曲夏咬筆尖,點頭。
蛋旋了個方向,再次戳中光屏:“親王暴虐,不喜雌蟲,但也厭惡雄蟲,多次在公開場合嘲諷雄保會,在雌雄間風評都不好。”
他一錘定音:“如果正常召開議會,你被選為儲君的機率是很大的。”
曲夏來自荒星,之前的表現有目共睹,他溫和謙遜不擺架子,身邊還帶著個蛋,萬里迢迢來到主星,是正經的‘深情好雄’,而且根基淺薄,沒有過多利益衝突,比起痴傻的儲君和暴虐的親王,很多中立方是願意選曲夏的。
曲夏舉手:“那我是不是等著就可以了?”
小研究員點滿了理科屬性,相應的,在政治方面就是負數,他是真的搞不來那些奇奇怪怪的權力鬥爭,聽著艾爾文說容易,頓時面露喜色。
艾爾文無情擊碎了他的幻想。
上將語調冷淡:“但是,那是在親王運作的情況下,以我對親王的瞭解,他不可能不運作。”
曲夏肉眼可見的蔫了。
就在艾爾文放緩語氣,想要哄哄他的時候,希爾芙驟然衝進了房間,這位長袖善舞,時刻注意儀表的美人髮絲凌亂,鬢角糊了一層冷汗,直直朝艾爾文的方向走來。
艾爾文皺眉:“為何這麼驚慌?”
希爾芙氣都喘不勻了,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他在一片死寂中盯住艾爾文,語調沉沉:
“艾爾文,我們沒有時間了。”
“皇宮發來線報,當今陛下,去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