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曝光
曲夏從宴會回來, 他喝了酒,看上去不那麼清醒, 還沾染了一身其他雌蟲的資訊素, 他自己不覺得,放在艾爾文這裡,卻顯得很嗆人了。
艾爾文沒由來的惱怒, 然後艱難的挪著蛋, 要向外滾去。
曲夏不太明白為甚麼忽然被討厭了,他的手指在蛋四周比劃了一下, 問:“不給抱嗎?”
語氣莫名有點委屈。
那顆蛋觸手溫潤,還微微帶著熱度, 曲夏拿他當抱枕抱,每晚都摟著睡覺,已經抱習慣了。
艾爾文嘆氣:“給抱。”
他用蛋殼尖尖頂了頂曲夏:“但是你要先去洗澡。”
曲夏乖巧的噢了一聲。
他沖洗乾淨,將混雜的味道換成清爽的沐浴露味, 然後跨步上床,摟著蛋關了燈。
莫約過了二十分鐘,艾爾文動了動, 聽見曲夏模糊的囈語。
喜歡甚麼?
宴會上的某隻雌蟲?
艾爾文一口氣堵著,不上不下,他問:“只要是蛋,你都喜歡?”
曲夏睡得懵懂,似乎處在一種有問必答的狀態,艾爾文沉默片刻,忽然問:“夏夏,你有想過想來要娶甚麼樣子的雌君嗎?”
——最喜歡胸肌了。
好在曲夏很輕的搖了搖頭。
他知道希爾芙的實驗室裡有一堆蛋,也知道曲夏常常去觀測他們,但假如曲夏這些天的親近僅僅是因為他變成了蛋,艾爾文不知如何自處。
他心情複雜:“夏夏,這個形態不會維持太久。”
甚麼形態都喜歡?想要一直抱?
小雄蟲睡得迷迷糊糊,半夢不醒, 嘀嘀咕咕的說著甚麼,艾爾文細細分辨, 勉強聽出他說的是:“好喜歡。”
鬥爭迫在眉睫,無論是成功輔佐曲夏登基,還是失敗被搜捕身死,他都將很快回歸本體。
艾爾文想要皺眉, 但這對一顆蛋來說難度太大了,於是他豎了起來。
他將蛋抱的更緊,小聲嘟囔道:“只喜歡這個。”
“……希望以後能一直一直抱。”
曲夏剛剛經過二次覺醒, 正是少年慕艾的時候,皇室宴會上的雌蟲也多是漂亮出身好的, 若是喜歡上了哪個,也是正常的事情。
雄蟲砸吧砸吧嘴,蛋再次豎起尖尖。
透過蛋殼上的電極貼片,艾爾文輕聲問:“喜歡誰?”
“……想要一直抱。”
曲夏才不管那麼多,他緊緊摟著蛋,像盤踞在財寶上的幼龍,嘀嘀咕咕:“甚麼形態都喜歡。”
艾爾文很難描述他此刻的心情,毫無疑問的,他得到了雄蟲的偏愛,這是無數雌蟲夢寐以求的東西,但是,曲夏偏愛的……是一顆蛋。
——最好能埋進去。
曲夏無意識伸出手,將豎起的蛋按下去,重新抱好,喃喃道:“喜歡蛋。”
上將不是甚麼未經人事的幼稚雌蟲了,從他厭惡排斥曲夏身上其他雌蟲的資訊素時,他就遠遠脫離了資助者的範疇,雌蟲對雄蟲生出佔有慾是很危險的訊號,倘若曲夏喜歡的型別和他想去甚遠,他將就此退出,留一個體面的收場。
曲夏這回沒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被問懵了,又像是睡沉了,就在艾爾文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雄蟲委委屈屈的說:“他不會同意的。”
雖然他饞那一截腰腹饞得要死,但曲夏就是不敢上手摸,嚴肅規矩的上將不會容忍這樣冒犯,更不會同意打破年齡的制約,和他資助的雄蟲結一個秦晉之好。
曲夏說完這句就沒聲了,他懷中的蛋輾轉反側,從蛋尖滾到蛋尾,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不會同意,誰?”
艾爾文不動聲色的將所有曲夏認識的雌蟲過了一邊,一位A級雄蟲相邀卻可能不同意,證明該雌蟲地位非凡,而曲夏甚至沒有嘗試,就知道對方不同意,說明該雌蟲明確表示了不婚傾向。
蟲族地位超凡的雌蟲很多,明確不婚的極少,細細盤算下來只有三個,一個是上將本人,另一個是曲夏的老闆,前段時間剛把一隻貴族雄蟲創進醫院,迫不得已下嫁的伊西斯,但是伊西斯已經結婚,且作為老闆,和普通研究員交集不深,還有一個……
提蘭朵的家主,希爾芙。
艾爾文輕聲問:“夏夏,你喜歡希爾芙嗎?”
曲夏沒有猶豫,點頭:“喜歡啊。”
老師風趣幽默又實力強悍,關心學生手把手帶著發論文,就算實驗室的師兄犯了智障錯誤,也只是罵罵人,從來不搞甚麼剋扣學生費,壓榨不準畢業的事情,無論從哪個角度,希爾芙都是個值得喜歡的好老師。
雄蟲的態度如此自然,艾爾文不存在的眉頭一跳:“為甚麼喜歡?”
曲夏亢奮:“他是大佬啊!手握十多篇頂刊論文,影響因子大的嚇人,還甚麼研究所的關係都有,多貴的儀器都能借,沒發表的論文也能看,老師超棒的!”
艾爾文:“……?”
這個答案和他想象的相去甚遠,他不自覺的嘆氣,然後追問:“那你想和他結婚嗎?”
曲夏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結結巴巴,表情逐漸驚恐:“……結結結,結婚?”
他飛快搖頭:“不不不,不可以。”
怎麼會有學生想要和導師結婚啊!萬一吹了被卡畢業穿小鞋怎麼辦!
希爾芙雖然不會給他穿小鞋,但只要打幾個招呼,就再也沒有研究所願意借曲夏器材了!
艾爾文微頓,三個排除了兩個,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他輕聲問:“我呢,你喜歡嗎?”
這回曲夏沒有立馬回答,他猶豫著,沉默著,微微後縮,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受驚的兔子,隨後才道:“……喜歡呀。”
喜歡呀,喜歡的不得了,甚至連說出這幾個字,都要小心謹慎的斟酌。
艾爾文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躺下來,讓蛋重新變回平躺的狀態,拱入曲夏懷裡,問:“為甚麼?”
他結過婚,性格也沒多討人喜歡,甚至於曲夏來的第一天,他就把人弄哭了,後來雄蟲更是飛快的從別墅搬了出去,再然後遠渡荒星,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但是這回無論他怎麼問,曲夏都不肯說話了。
雄蟲頭一歪,枕著著枕頭進入沉眠。
*
接下來的半個月,曲夏維持著三天一約會的進度。
他頻繁的約見希爾芙,林恩等要員,一副要在他們之中選出雌君的樣子,許多人恨的牙癢癢,頻頻投來羨慕的目光,曲夏的學長們也在私底下調侃老師,說希爾芙老樹開花,即將迎來第二春。
只有希爾芙知道他心裡有多苦。
為了雄蟲約會,他被迫每天花枝招展,然後拉開包廂門,去面見一顆雪白的蛋。
那顆蛋時常被放置在天鵝絨的綢布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希爾芙,明明白白胖胖甚是可愛,卻莫名有股威壓,而每當他們見面,曲夏就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放空大腦裝花瓶。
所謂‘風情萬種的不婚熟雌’和‘年輕可愛的嬌貴雄蟲’之間的約會,只是老師和一顆蛋的嚴肅交流罷了。
希爾芙和艾爾文談的事情曲夏聽不懂,也並不過問,但是某一次,希爾芙帶來了一個針管,抽取了曲夏的一管血。
他解釋道:“我已經和議會的長老取得了聯絡,首先,我們得恢復曲夏皇室的身份。”他壓低聲音:“斯格蘭伯爵願意協助,媒體也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先驗血,確定無誤後就走流程。”
斯格蘭伯爵是先帝格洛爾陛下的遠房堂弟,此前很受照顧,算是隱藏的格洛爾派。
曲夏沒細究所謂的流程是甚麼,在驗血的三天後,曲夏依照要求在獻血匹配表上簽字,然後提交,成為了帝國為數不多自願獻血的雄蟲。
由於資訊素的存在,雄蟲的血液稀少且珍貴,而嬌貴的雄蟲更不會願意獻血,對此,面對採訪,曲夏微笑著背出準備好的說辭:
“因為希爾芙閣下是做科研的,他說對資訊素的研究陷入瓶頸,很大的一個問題就是缺少雄蟲的血液,而我被從荒星接回來,現在生活幸福,很感激現在的生活,想要回報主星的大家,於是決定獻血。”
鏡頭中的小雄蟲靦腆可愛,親和又不捏架子,星網的眾人一時憐愛。
而雄蟲的為希爾芙獻血的作為,讓他們以為希爾芙幾乎板上釘釘成為雄蟲的雌君,大家紛紛送上祝福,害得希爾芙在面對那顆蛋時頭都不敢抬。
莫約過了半個月,帝國又出了一件大事。
斯格蘭伯爵在參加戶外運動時不慎墜機,失血過多,生命垂危。
斯格蘭伯爵是一位C級雄蟲,皇室成員,平日裡風趣幽默,也不太端雄蟲的架子,雖然等級低了些,但依舊有大把雌蟲是他的粉絲。
他們默默祈禱,點燃蠟燭為斯格蘭伯爵祈福,醫院卻傳出訊息,宣稱伯爵閣下重傷昏迷,由於沒有合適的血液輸入,已經到了生死邊緣。
資訊素是賜福也是魔障,這些物質的存在導致雄蟲沒法隨意使用雌蟲的血液,而除了一些低階雄蟲獻血換取貢獻點,沒有其他獻血的可能,偏偏斯格蘭是皇室成員,資訊素特殊,和普通低階雄蟲匹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沒有血液的輸送,斯格蘭幾乎必死無疑。
一位皇室雄蟲的生死吸引了全網的注意力,在討論一浪高過一浪的情況下,醫院心情沉重的調取了僅有的血庫,醫護們並不抱有希望,卻驚喜的發現匹配上了。
這場絕境逢生充滿了戲劇性,報道的新聞蜂擁而至,訊息很快在主星全面鋪開,於是,匹配上的雄蟲再次進入了眾人視野。
“是前兩天剛找回來的小雄蟲?”
“伯爵閣下真是福大命大啊,晚找回來幾個月,他就死定了。”
“雖然但是,沒有人覺得這位閣下和伯爵匹配上很奇怪嗎?我記得皇室的資訊素是特殊的吧?”
而此時,曲夏在醫院的病房裡吃甜點。
名義上他要為獻血做準備,但實際上,他的獻血物件生龍活虎的坐在私人病房的沙發上,盤著腿玩遊戲。
斯格蘭伯爵和曲夏居然還有過一面之緣,就是舞會上把他拉走的那個雄蟲,對方配合艾爾文等人演戲,順利讓主星所有人對曲夏的身份產生了疑惑。
一隻垃圾星上撿回來的雄蟲,怎麼能和帝國的伯爵直接相匹配呢?
艾爾文沒有試圖讓曲夏直接拿出身份證明,親王有一百種方法壓下此事,然後偽造車禍一類的手段,讓他人間蒸發,但此時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就不是那麼好壓下去的了。
格洛爾的嫡系從未消失,只是暫時銷聲匿跡,得到訊息的眾多議會成員皺眉,同一時間想到了一個蟲。
格洛爾陛下的嫡子,那位早逝的殿下,一直有傳言他並未死亡,而是被帶著逃到了荒星。
緹蘭朵家族的長老出面,將曲夏的醫院嚴密保衛了起來,隨後,該家族旗下的記者將話筒遞到了曲夏面前:“一隻A級雄蟲流落荒星,這非常不可思議,閣下對自己的身世有所懷疑嗎?”
在鏡頭前,小雄蟲適時流露出了茫然和無措的情緒,他念著希爾芙給的臺詞,抿唇輕聲說:“我並不知道自己的來歷,從記事起,我就在垃圾星上生活了,不過我身邊一直帶著這個。”
他將一塊黑色的金屬展示出來:“這個東西從我記事起就在身邊了,似乎是個身份證明一類的,不知道有沒有人認識。”
曲夏定定看著鏡頭,語氣暗含希冀:“如果有,請大家告訴我,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的家庭,想知道我是否有雌父雄父,他們過的好不好……”
他緩緩鞠躬:“拜託了。”
小雄蟲的眼睛漂亮的像一隻小鹿,溼漉漉的,被這樣的眼睛看著,沒有誰能拒絕他。
導播適時插入特寫,聚焦在金屬片上。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色金屬上鏨刻著荊棘薔薇的紋路,鑲金的花朵熠熠生輝,金屬片的右下角甚至還有一串標號,有著鎏金氧化的痕跡。
這不是皇室的身份象徵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