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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再遇

2024-01-13 作者:我算甚麼小餅乾

第一百零五章 再遇

有那麼一瞬間, 艾爾文以為是他痛苦過度,產生了幻覺。

他視線模糊, 瞳孔發散, 鋪天蓋地的黑暗中,偏偏燃著那麼一盞燈,燈火幽幽的靠過來, 放在了他身邊, 照在了他身上。

藉著那盞提燈,艾爾文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面容清秀姣好的雄蟲提燈踏月而來, 長長的防風斗篷籠罩住他的全身,周圍浮動著薄荷的香氣, 昏黃的燭火勾勒出他曲線優美的下顎,像古世紀的神話裡那些高居密林,拯救落難旅人的精靈。

若非神話裡的精靈,誰能在這樣關鍵的時候趕來, 救他於水火之中呢?

曲夏跪坐在艾爾文身邊,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將額頭抵了上去, 暴躁的精神海在剎那得到了撫慰,雄蟲清淡的資訊素味傳來, 讓艾爾文想到了夏日裡暗香浮動的花園。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按住了雄蟲的手背, 喃喃問:“洛克?”

眼前這張臉, 分明是洛克的臉,卻有著薄荷味的資訊素。

曲夏苦笑一聲:“很抱歉, 我騙了你。”

他嘀咕:“起碼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不要鐵面無私的把我抓起來。”

艾爾文當然沒辦法把曲夏抓起來, 精神海的躁亂讓他四肢發軟,而雄蟲的資訊素讓他只能喘熄,曲夏的額頭和艾爾文緊緊相貼,資訊素不要錢似的給出去,安撫精神海的同時帶來了異樣的情緒,艾爾文察覺到某種熟悉的衝動湧了上來,夢中的破碎的畫面出現在腦海,他拉住曲夏的手,制止到:“好了,夠了,停下來!”

精神海的問題讓素來淡定冷漠的上將變的脆弱,艾爾文的胸中充斥著複雜難明的情緒,像海潮那樣層疊翻動,最後,他斂下眸子,喃喃道:“真好。”

然而曲夏畢竟是個‘文弱無辜’的研究員,要他支撐艾爾文的體重太過勉強,上將強撐著站起,手臂支住艙門,險而又險的站了起來。

他的眼眶有點酸。

曲夏撐住艾爾文的肩膀,想要將他從地下拉起來:“我送你回軍部。”

那裡不出意料的斷了。

上將的情況不容樂觀,精神海只是得到了緩解,並沒有根治,而精神海的問題壓制了他的自愈力,一直到現在,腿上的傷口都沒有止血。

艾爾文定定注視著他,又道:“洛克?”

艾爾文閉上眼睛,心道:“這實在是上天溫柔的垂憐了。”

垃圾星上的雄蟲沒有出事,他離開了帕米爾,好好呆在主星,沒有吃甚麼苦;而洛克成了雄蟲,他不必再考慮沉痛的婚姻,他可以做研究,無憂無慮的享受生活。

變形的駕駛艙壓在艾爾文的腿上,曲夏起身翻找,從飛行器裡找來一個千斤頂,將扭曲的金屬片撬開,而後捏了捏艾爾文腿部的骨骼。

就算是夢中,能有這麼好的景象嗎?

艾爾文嘴唇蒼白,扣住雄蟲的手,手中面板的溫度讓他略略放心,艾爾文再次確認:“洛克?”

“是。”曲夏道:“你也可以叫我曲夏,麴院風荷的曲,夏天的夏。”

艾爾文並不回話,只是愣愣的看著他,過度的失血讓他感到眩暈,大腦的思緒幾乎停滯,只有一個念頭盤旋在腦海:他養著的小雌蟲搖身一變,變成了高等級的雄蟲,還是他把垃圾星犁了個遍,也沒能翻出來的那隻。

曲夏如約停下,扶住艾爾文的肩膀讓他躺下來,擔憂道:“你還好吧?”

片刻後,艾爾文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雄蟲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那樣靈動,這兩個字在艾爾文的唇齒間滾動,只是念著,便回想起了燦爛的夏天。

上將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往旁邊滾下,曲夏連忙接住他,將他抱在懷裡,銀灰色的長髮散落下來,蹭在曲夏的領口,毛茸茸的,有點癢。

曲夏小心地抱住他,看向艾爾文被卡住的腿。

是他夢中也不敢奢求的垂憐。

他沒有將一點重量壓在曲夏身上,曲夏有些不滿的抖了抖肩膀:“扶著我啊!”

曲夏好聲好氣的應了。

難道艾爾文打算單腳跳過去嗎?

艾爾文搖頭,從小的教育告訴他,無論是作為長輩,還是作為雌蟲,他不應該在曲夏面前失去風度,更不應該倚靠在雄蟲身上。

曲夏皺了皺臉:“你瘸了,我又沒瘸,你靠我一下怎麼了?”

艾爾文道:“這不和法理。”

曲夏略有些無語,他最討厭艾爾文家的那一通規矩,雖然上將後來沒叫他遵守了,但那場慘烈的茶藝教學還是讓他記憶猶新。

他拉住艾爾文的胳膊,強硬的扯過來,為他分擔了部分重量,不滿道:“甚麼法理呀,我們趕快回去治好你,這才是重要的事情。”

艾爾文微微一頓,沒再說話。

他垂眸看向曲夏,雄蟲白皙的臉頰在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微醺一樣的顏色,睫毛根根分明,燭火落於其上,反射出橙黃的光暈。

艾爾文的心臟忽然軟的不行,他輕聲道:“曲夏,沒有雄蟲像你這樣的。”

沒有雄蟲像你這樣,撿一個瞎了的戰俘回去,不鞭打不訓斥,仍由俘虜睡到自然醒,還放血為他養傷。

也沒有雄蟲像你這樣,好好的隱藏著身份,就為了化解宴會上不大不小的尷尬,在舞池中央向他伸出手,即使根本不會跳舞。

更沒有雄蟲像你這樣,遠渡上百里,在陰沉幽暗的夜色中從天而降,頂著飛行器著火爆炸的危險,只為了救一個受傷的雌蟲。

曲夏道:“我管他們甚麼樣。”

他架著艾爾文回到自己的飛行器,艱難的把他推上去,然後半跪下來,扯下一節貼身衣物,小心的固定艾爾文的腿。    曲夏將艾爾文擺正,給他繫上安全帶,上將失血過多,此時昏昏欲睡,儼然如一個仍人擺弄的大型玩偶,曲夏的視線在他軍裝之下的胸腹上轉了片刻,咳嗽一聲,看回飛行器儀表盤。

他伸出手,啟動飛行器的自動導航系統,故作正經:“導航,定位到軍部零時駐地。”

飛行器點火升空,飛到了密密麻麻的叢林之上,而後自動調轉方向,定位到了軍部的駐地。

轉向還沒有完成,忽然,曲夏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瞳孔映照出了滔天的火光。

軍部的方向燃起了熊熊的烈焰,鋪天蓋地的炮火傾斜下來,如同一片墜落的火流星,長長的尾焰點亮了半個天幕,艾爾文瞳孔一縮,暗罵了一聲:“該死!”

曲夏轉頭,聲線有點發抖:“上將,我們該怎麼辦?”

他畢竟只是個來自和平年代的研究員,沒見過戰爭的場面,艾爾文清晰的感覺到了雄蟲的恐懼,他略略思索片刻:“放我下去吧。”

艾爾文撐起身體:“你回帕米爾主星的居民區,這裡離居民區只有幾百公里,無論發生了甚麼,不要往戰區走。”

他艱難伸出手,點住了螢幕:“這裡,就是帕米爾的居民區。”

曲夏轉過頭:“你呢?”

艾爾文道:“我是主帥,我不能擅離職守。”

他牢牢抓住扶手,避免身體滑落下去,但是太過虛弱的身體讓這個動作難如登天:“我那架飛行器沒有完全損毀,修修還能用,我開著回去。”

領導第一軍是他的責任,不讓曲夏摻和進戰爭,同樣是他的責任。

曲夏牙癢癢,一把鎖死艙門。

他恨鐵不成鋼:“你這個樣子,回去有甚麼用,你是鐵人嗎?”

說著,他啟動飛行器,緩緩朝著火光的方向飛去。

艾爾文一驚:“洛……曲夏?”

曲夏道:“我們溜邊看一眼情況,如果情況還好,我把你交給你的部下。”

他們貼著炮火的邊緣行駛,曲夏架起了遠視鏡,遠遠搜尋地面上的情況,片刻後,他看見了後排幾個巡邏計程車兵。

士兵們穿著第一軍的銀白色制服,手中拿著鐵質的器械,曲夏正想降下飛行器,讓他們帶艾爾文去治療,忽然被扣住了操縱桿。

艾爾文的額頭全是冷汗,手臂青筋暴起,他一眨不眨地看著下面,表情冷肅到了極點,沉沉的威壓讓曲夏都感覺到了心悸。

艾爾文道:“他們是叛徒,手中的那個盒子,是引爆器。”

上將並不是傻子,垃圾星的那次飛行器墜毀,他就知道隊伍中有叛徒,後來他回到第一軍後,也進行了一場雷厲風行的清理,拔除了不少軍部的暗樁。

然而有些暗子藏的很深,一次清洗不足以完全剔除,艾爾文這次精神力無端躁動,顯然也是著了道。

他眸色深深,想起了副官的勸阻。

當時馬休見他要出門,接連阻攔,很不願意的樣子,而如果艾爾文沒有出門,留在指揮處,雄蟲趕不過來,他應當已經死於精神海崩潰了。

艾爾文深吸一口氣,道:“回去。”

曲夏一愣:“回哪兒?”

艾爾文道:“你之前住的礦區。”

指揮軍隊是他的責任,然而觀察下面的情況,這顯然是一場內部的紛亂,外圈全部被叛徒封鎖了,他的嫡系不知去向,若他所料不錯,接下來就是一場反潑髒水的汙衊,叛徒會假裝敵襲,隨後咬死艾爾文臨陣叛逃。

這個時候回去,除了羊入虎口,反使自己陷入被動,並沒有其他作用。

曲夏搞不來這些彎彎繞繞,但艾爾文說,他就聽,於是當即調轉飛行器,往礦坑的方向飛去。

他們在礦坑門口落地,曲夏扶著艾爾文跌跌撞撞的衝進實驗室,將人安置在那張柔軟的床上。

小研究員很注重睡眠質量,他不缺錢了,用的床上用品都是最好的,被子包裹著艾爾文睏倦的身體,曲夏脫下外套,道:“你睡吧,我去洗個澡。”

D767實驗室有生活區,水電供應還算穩定。

說著,他步入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聲音傳來,艾爾文在昏沉中睜開眼,看向磨砂玻璃的方向。

雄蟲的影子隱隱綽綽,艾爾文恍惚間,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個實驗室,只有一張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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