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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欠著

2024-01-13 作者:六經注我

第五十二章 欠著

你想要我。

四個字彷彿觸動了林卓綿的神經,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接著林卓綿便用略微乾澀的嗓音提醒陳野望他言行舉止的不合時宜:“……我們已經分手了。”

她的下巴被陳野望攥得生疼,連說話的嗓音都帶上了幾分乾澀。

他看上去並不在意,但下一秒門後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

“陳總, 陳總?這裡有份檔案需要您過目。”

林卓綿無聲地看著他, 脖子上還帶著淡淡的紅色吮痕。

陳野望掐她下巴的手緊了緊, 須臾,他朗聲對門外道:“我知道了。”

然後鬆開了林卓綿。

他開門的時候林卓綿還在整理自己被他弄得凌亂的衣領,進門的下屬看也不敢看她, 把檔案交給陳野望之後就趕緊離開了。

陳野望高深莫測地看著她, 幾秒鐘之後他說:“先欠著吧, 沒想好。”

範範聽說她找好房子之後對她表示了強烈的譴責,說她這麼著急搬走,可見在她心裡自己這個多年好友根本不佔多少分量。

原本跟範範的這頓飯定在週六,但那天早上林卓綿剛一起床,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這話說得不正經,林卓綿的臉頰洇開淡淡的紅,說:“不是那種謝法。”

“是也可以。”他說。

她垂眸看著深色的木地板:“我請你吃飯吧。”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知道林洛去世,明白自己手裡沒有可以牽制她的砝碼,所以才自覺自願地消失了。

陳野望有一刻沒說話, 眼神略微遊移,彷彿在回味被她否認的謝法。

天氣不算好,霧沉沉的,像是馬上就會下雪。

這天林卓綿回家的時候, 身上多了一份租房合同、一處吮痕, 還有欠著陳野望不知道要甚麼時候還的一筆債。

陳野望抬了下眉, 將檔案放到身後的桌子上, 抱著胳膊道:“一頓飯就打發我。”

從前因為荀年,她每次收到這樣的電話都會很警惕,但自從本科畢業之後,她好像就再也沒見過他。

直到林卓綿跟她說自己下個月才住進去,那之前還有很久要在她家借住,並答應週末請她吃頓好的,她才罷休。

停了一下, 又漫不經心道:“不是來謝謝我麼, 剛才就算謝完了?”

範範還在睡覺,林卓綿便帶著手機去陽臺上接。

陳野望靠在寬大的辦公桌邊,隨手翻開裝訂好的檔案, 林卓綿以為他沒在看自己, 放下手的時候卻聽見他說:“再往右拉一拉。”

“要去哪兒?”陳野望頭也沒抬地問。

林卓綿正好衣領, 看陳野望還在看檔案,便轉過身想去開門。

林卓綿不得不問:“那你想要甚麼?”

林卓綿覺得自己今天好像不該來的。

她對著手機螢幕看了一下,領子的確有些偏向左側, 露出了一半鎖骨的形狀。

來電的是個年輕女性,說話的口吻溫和而程式化,像是每天會打幾十通類似的電話:“您好,我是市一院精神科附屬療養院的負責人詹盛美。”

林卓綿覺得是詐騙,正要結束通話,對方卻接著問:“請問是林卓綿林小姐嗎?”

她停下來,將信將疑地“嗯”了聲。

詹盛美彬彬有禮地說:“是這樣的林小姐,很抱歉地通知您,荀年荀先生於昨晚九點三十六分在本院逝世,您是他確認過的臨終聯絡人,如果您方便的話,請儘快來領取他的遺物。”

“你說甚麼?”林卓綿以為自己聽錯了,“荀年他怎麼了?”

詹盛美非常得體地重複了一遍:“我理解您悲痛的心情,但荀先生的確已經在昨晚去世了,請您節哀順變。”

林卓綿怔怔地站在陽臺上,P城已經進入了寒冷乾燥的冬季,風颳得很大,把她披在肩上的漆黑長髮捲起來,像一張烏色的幡。

過了很久,她說:“我知道了,我今天就過去。”

去療養院的路很遠,前面四分之三的路程林卓綿搭了地鐵,最後一段路不好走,沒有可以直達的交通工具,她打了輛出租。

汽車疾馳在馬路上,前擋風玻璃上忽然落下了白色的雪粒。

司機問她:“姑娘,你看人去啊?”

林卓綿說算是吧。

司機“唔”了聲:“那地方的療養費忒貴,聽說是按天計費的,跟五星級大酒店差不多。”

林卓綿愣了下:“這麼貴?”

計程車停在療養院門口,純白色的建築矗立在落雪中,看上去沉靜而安詳。

林卓綿走進去,在放了一束淺粉色鮮花的前臺,找到了一位護士,報了荀年的名字,問她知不知道遺物該去甚麼地方領。

護士敲了幾下鍵盤,看著電腦螢幕上出現的表格,跟她說了一個房間號,又問她想不想去見荀年最後一面。

林卓綿搖搖頭,說不必了。    她按照護士給的號碼找到對應的房間,房門是敞開的,白色的床上鋪著淡藍的床單,很平整,像是才整理過。

桌上零零星星放了幾樣東西,應當就是荀年的遺物。

林卓綿走近前去,拿起一冊厚厚的筆記本,翻開來看,密密麻麻都是字,每隔幾頁,左上角都會標記日期。

是日記。

最開始那一頁的日期林卓綿看著眼熟,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是自己本科畢業離校的那天。

她意識到這意味著荀年那時候就開始在這裡住了。

荀年的日記像是隻寫給他自己看的,筆跡歪歪扭扭,還摻雜著不少的錯別字,林卓綿辨認得很困難,覺得有個字像“陳”,但又不能確定。

門外有人影經過,大概是注意到了房間裡有人,又後退幾步折了進來。

是一個年輕女人。

“你就是林小姐吧?”對方問她。

林卓綿聽出了她的聲音:“詹負責人。”

詹盛美笑笑,指著桌面上的幾樣物件道:“他留下來的東西不多,大概有意義的也就是你手裡那本日記了。”

林卓綿環視了一遍房間,窗外是縫隙極窄的鐵柵欄,牆壁做了軟包,荀年記日記的筆是特製的,無法用於自殺。

她忍不住問:“他是怎麼死的?”

詹盛美露出了一個很公式化的遺憾表情:“腦血管瘤,發現得比較晚了,而且他對於治療表現得不太配合。”

林卓綿放下日記本,又問:“是誰在給他付錢。”

“您不知道嗎?”詹盛美有些疑惑,“是現在星北戶外的陳總。”

頓了頓,她又小聲說:“荀先生被送來那天我們要對他做一些基本情況的記錄,他雖然有嚴重的精神疾病,但說話還是清晰的,他告訴我們……”

詹盛美停頓了一下:“說陳總是您的男朋友。”

林卓綿想到了甚麼,她將手裡日記第一頁上的日期展示給詹盛美看,開口時聲音帶了幾分顫唞:“荀年是這一天來的嗎?”

詹盛美讓她稍等,自己去系統裡核對一下再回來告訴她。

病房重新恢復了寧靜,林卓綿立在房間中央,看到窗外遙遠的青色群山。

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那個夢魘般的男孩會以這樣的方式退出她的生命。

詹盛美回來的時候,手裡還帶了一樣東西。

她先是給了林卓綿一個肯定的答案,說荀年的確是在那天入院,此後又遞給她一隻手機,說這是荀年入院時上繳的,病人不可以配備通訊裝置。

“剛充過電,應該還可以開。”詹盛美說。

手機以十分緩慢的速度開機,在品牌logo的介面上停了很長時間,才逐漸載入出初始桌面。

林卓綿開啟通話記錄,看到荀年打的最後一通電話也是在那個日期。

跟陳野望。

她的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林卓綿最終沒有把荀年的遺物帶走,只是拜託詹盛美按照無人認領的流程處理。

對方同意了,但問她要不要臨走前再仔細看看,畢竟荀年這個人就算是從此消失在世界上了。

林卓綿無意窺探荀年生前的隱私,但詹盛美這樣說了,她便重新拿起他的手機,點開了相簿。

相簿裡的照片不多,很多是不知道他從哪裡蒐集來的她學生時代的影像,其中有一段很短的影片,她看著眼熟,隨手點開了。

拍攝地點看起來很像S大那條昏暗的走廊,鏡頭很晃,但她立刻辨認出了自己。

她身上披著一件襯衫,視線朝向身側的一個人。

是研一給她當助教的陳野望。

英俊、凜冽,鋒芒畢露。

那天荀年來找她,是陳野望幫她解了圍。

林卓綿凝視著鏡頭中的自己,忽然明白了為甚麼荀年那麼輕易地就將她喜歡的人聯絡到了陳野望身上。

她看他的眼神,直白得如一封年少時的情書。

鏡頭很快就偏掉了,緊接著揚聲器裡傳來陳野望清冷逼人的音色:“我是她老師,現在全班同學等她一個回去上課,你要是再糾纏下去,我就叫保安了,知道擾亂教學秩序是甚麼後果麼?”

像從她十九歲時傳來的回聲。

林卓綿把影片傳到了自己手機上,然後離開了療養院。

室外寒風凜冽,她把圍巾拉高到了下巴位置。

陳野望為她做的,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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