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想要的
他也說了, 不喜歡了,何必現在擺出一副質問的姿態。
沒想到陳野望聽完這話,怔過一下之後, 倒放開了她。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自嘲般道:“是不喜歡了。”
林卓綿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 聽見他用極低的聲音說,林卓綿,你真厲害。
整晚兩個人再沒說過一句話。
聚會結束之後, 林卓綿坐範範的車回去,從停車位向外開的時候, 看見陳野望的司機把車開過來, 停在餐廳門口接他。
陳野望上車的時候,兩輛車剛好擦肩而過。
林卓綿的目光下意識地偏向他那側。
陳野望坐上車之後有些心不在焉, 司機叫了兩遍陳總, 他才回過神。
來電顯示是束文景。
或許是他的嗓音有些發啞,束文景問他:“你感冒了?”
陳野望在沙發上坐下,或許是因為今晚喝了酒,思緒紛亂,一恍神還是那時候她坐在他懷裡,溫順接受他親吻的模樣。
陳野望閉上眼睛捏了捏鼻樑,說:“宵灣花園。”
腰很細,抱著就會讓人生出強烈的佔有慾。
陳野望想起束嘉燁好像是快結婚了。
“同學聚會啊,”束文景過了一會兒才再度開口,“野望你明天有沒有空?陪舅舅去給你弟弟挑枚訂婚戒。”
覺得他今天狀態不對。
對方問他是不是直接回去。
沙發上有她喜歡的小動物抱枕, 陽臺上是她親自選的花, 她隨手摘下放在盥洗室裡忘記拿走的手鍊, 她買的幾本小說。
房子裡的陳設一直沒有變,當時她買的那些小物件, 他都還留著。
他按了接聽,散漫隨意地叫了聲舅舅。
結束之後他洗了個澡,擦著頭髮走出來的時候,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開始持續不斷地震動,是有電話進來。
離他跟林卓綿分手, 已經過去五年。
陳野望頓了頓,不著痕跡地說:“晚上有個同學聚會,喝完酒之後吹風了。”
車停在樓下, 陳野望開門下車,秋末冬初的風貼著他的臉刮過去,有種帶寒意的實感。
是林卓綿跟他同居過的那所房子。
陳野望的喉結滾了滾,起身去浴室,花灑的水聲蓋過了他的低喘,他想起很多在這座房子裡同她的回憶。
幫她拼完的樂高還放在櫃子上, 就算加了防塵罩, 還是有些褪色了。
司機講聲好, 同時偷偷從後視鏡一瞟他。
她的耳垂是軟的,像是一用力就能夠咬破。
琨海從交到他這個表弟手中之後,發展得並不好,束嘉燁實在沒有做生意的天分,幾年時間把琨海的股價虧掉百分之二十,束康時那邊很不滿意,束文景沒辦法,想到要跟P城另一家大集團慕凡實業聯合,正好慕凡的老總有位千金,束文景便自作主張安排了束嘉燁的婚姻大事。
看得出束嘉燁的態度稱不上配合,不然不至於連訂婚戒都要束文景去挑。
陳野望知道束文景約自己應當有別的正事要談,只是不好開口,才找了這麼一個理由。
最近P城商圈有謠言,說星北締造兩年赴港上市,市值翻了八倍的商業神話之後,束康時有意將琨海移權至陳野望這個年輕有為的外孫手中。
或許也未必是謠言,但對陳野望來說沒甚麼分別。
他猜到束文景聯絡自己,大概就是為的這個。
“有空。”他說。
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擺上檯面一次說清楚。
他對於入主琨海,沒有半分興趣。
束文景似是鬆了口氣,跟他約好時間地點。
掛掉電話,陳野望沒有關手機,從相簿裡找到了一段影片。
影片只有兩秒半,主角是林卓綿,焦點沒有對在她臉上,只能隱約看清人影。
她用很低的聲音說,我要陳野望。
陳野望還記得這條影片是在參加學校的籃球賽時,喻騰拿給自己看的。
時間久遠,後來他很是費了些工夫,才重新找回來。
陳野望按了暫停,用指關節碰了碰鏡頭裡十九歲的林卓綿。
為甚麼那時候想要,後來就不喜歡了。
坐在範範的車上,林卓綿打了個噴嚏,伸胳膊去開暖風:“怎麼這麼冷。”
她用得不熟練,範範抽空幫她調了:“你穿那一點兒能不冷嗎。” 林卓綿在G城待久了,G城冬日短暫,好像大半年都在過夏天,她好幾年都沒有買過冬天穿的衣服,甫一回到P城,還有些不適應。
範範也想起林卓綿那一箱子短袖T恤,“嘖”了聲:“明天去逛街,給你買兩身衣服,越往後越冷。”
P城的商場這幾年似乎並沒有很大變化,跟她們當年讀書的時候相差無幾,範範陪林卓綿在某棟百貨挑了幾件厚外套,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經過了一家海瑞溫斯頓的專櫃,門店透明的櫥窗裡,璀璨的鑽石戒指正在深藍色的天鵝絨襯底上閃閃發亮。
範範說想進去看看,林卓綿便陪她進了店門。
兩個人像看展覽一樣走過幾個櫥窗,店員見林卓綿漂亮,能夠吸引別的顧客,便主動說可以給她試戴。
林卓綿搖搖頭,說自己沒有結婚的物件,不用麻煩了,店員就很熱情地說,提前試一下戒圍也是好的,還讓範範也一起試試。
摘摘戴戴幾次,林卓綿沒甚麼興趣,讓範範先試著,自己在店裡隨便走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聽見有位店員在比較靠裡的安靜位置向顧客介紹商品:“這款訂婚戒是我們品牌的經典設計,目前這款展示品的主鑽是一克拉,您有需求的話,我們還可以提供克拉數更高的主鑽……”
她無意間側過臉一掃,卻看到坐在店員對面那張單人沙發上的,是陳野望。
天花板上的頂燈照在陳野望臉上,他低垂眉眼看著店員手中的鑽戒,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淺灰色的陰影。
他來看婚戒。
林卓綿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陳野望已經在這一刻抬起了頭。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錯了一瞬。
他的眼神無比平順地從她身上滑了過去,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林卓綿離開那個拐角的時候,店員又拿起另一種款式的戒指為陳野望講解,還問他更喜歡哪一顆。
束文景臨時有事,來得晚些,那時戴黑手套的店員已經在陳野望面前的天鵝絨襯布上放了三四枚婚戒。
“有看得上眼的麼?”束文景問陳野望。
陳野望將下巴朝一枚鑲鑽細圈送了一下:“這個還可以。”
店員馬上說:“陳先生很有眼光,這種鑲鑽的款式沒有爪託,是最不影響日常工作生活的,不會在一些危險情況下勾到衣服和頭髮。”
束文景笑了:“慕凡的千金想來也不會經歷甚麼危險情況,應該還是更喜歡大克拉數的。”
陳野望停了一下,不知想到了誰,然後才說,是,我不太瞭解。
束文景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狀似無意道:“今天怎麼了,感覺狀態不對。”
陳野望輕描淡寫地笑了下,不置可否。
束文景看出他不想同自己多說,坐下來仔仔細細看戒指,不多時便選好一對,囑咐女方那顆要店裡能提供的最大克拉。
停了停,他又讓店員把方才陳野望看上的那隻連同對戒一起定下。
店員問陳野望戒圍。
陳野望忽然說:“剛才在外面試過戒指的那個女孩兒,她的戒圍是多少?”
店員連同束文景都怔了一下。
陳野望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麼高,面板很白,穿了米色的外套和褐色的靴子。”
店員於是叫來外面的同事,確定了林卓綿的戒圍。
束文景也知道陳野望這麼多年沒再談過戀愛,遲疑著問:“是你讀研時候的那個女朋友?”
陳野望說是。
束文景彷彿明白了甚麼:“她回來了,你之前跟G城要的那個人就是她。”
“是她自己同意回來的。”陳野望淡聲說。
束文景笑著說:“好好好,人不是你要的,是自己回來的。”
店員請他們稍等,自己去開單,陳野望叫住她,讓她用自己的卡,又對束文景道:“戒指算我給嘉燁的賀禮。”
束文景有些感慨道:“老爺子倒真是沒看錯你。”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陳野望卻能聽懂他的意思。
他一直有野心,對事業是,對林卓綿也是,想要的,都要得到。
陳野望不動聲色地說:“運氣好而已。”
束文景搖了搖頭,又說:“你當年真是很有遠見,把文綺給你的股份全都折成資金創業,當時她還怪你冒險,現在看看這份家業被嘉燁糟蹋到甚麼地步了。”
陳野望沒接話。
“野望,”束文景步入了正題,“老爺子的意思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現在琨海狀況不好,慕凡那邊答應接上資金,你要是願意,也是大有可為。”
“舅舅你可能忘了,我姓陳。”陳野望說。
這話說得不給面子,束文景卻沒生氣,笑了下說:“我猜你也是這個答覆。”
陳野望開車回去的時候,帶字母浮雕logo的包裝袋放在副駕駛上,顏色很深,卻很醒目。
他會給她戴上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