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只屬於我一個
林卓綿沒有回應, 只是隔著衣服按住他作亂的手,又重複了一遍:“師兄,我真的不想。”
說完, 她看也沒看陳野望表情, 用力地推開他, 從桌子上下來,慢慢地整理好了衣服。
陳野望沉默地看著她,忽然抬手想碰她的臉。
林卓綿下意識地躲開。
陳野望頓了頓, 收回手,低聲說:“頭髮粘臉上了。”
林卓綿用手背撩開, 從沙發上拎起書包, 匆匆說句“師兄我走了”,轉身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她開門的那一刻, 陳野望叫住了她:“綿綿。”
林卓綿停下腳步, 聽見他問:“要不要送你。”
她很輕地搖頭。
林卓綿能夠意識到陳野望是在包容她,包容她面對他時的逃避、罪惡感和變化不定的情緒, 彷彿覺得只要度過這一段時間, 她就能恢復成從前那個林卓綿。
九月份開了推免系統, 林卓綿沒有參加夏令營, 選擇很有限, 範範一直在幫她盯還沒有招滿的學校, 在為數不多的機會里,她選了離P城最遠的Z大。
接受待錄取通知之後,她在某次去救援隊基地接受培訓的時候,跟陸思進說了這件事。
“我想跟你學東西,”林卓綿望著他,“如果可以的話,畢業之後做你正式的隊員。”
林卓綿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慢慢地開口:“師兄,要是你覺得……”
“我覺得甚麼?”陳野望打斷了她,“綿綿,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卓綿說:“我也沒跟我爸媽商量。”
跟陳野望交代的時候比較難一些,她是在電話裡說的,陳野望聽了之後直截了當地問她:“你現在在甚麼地方。”
陳野望丟下工作開車來找她。
林卓綿說在學校。
她知道陳野望不是想跟她分手的意思。
陳野望並不買賬:“你是越來越會對付我了,你還當我是你男朋友麼。”
不行的。
陸思進看了她一會兒,答應了。
但她有種預感,他們的故事,快要結束了。
陸思進嘴上沒把門的,甚麼都說:“為了我啊?”
S大的醫學部生源非常好, 她這個名次, 是不能留在本部的。
林卓綿不說話了。
在S大剩下的一年時間過得飛快,大五開學之後,醫學部出了專業成績排名, 上學期所有剛及格的專業課推著林卓綿的排名往下墜,剛好停在了可以保研的倒數第二名。
因為記得陸思進說過之後會被調動到G城的山地救援隊,Z大就在那裡,他教了她很多,她還想繼續跟著他做志願者。
在她假裝沒帶手機騙他請客的那家咖啡店裡,陳野望坐在她對面問:“綿綿,這麼大的事情,為甚麼不跟我商量。”
陳野望看著她那張低眉斂目的小臉,氣不覺消了些:“不是怪你,只是以後再有這樣人生節點的選擇,記得要跟師兄商量。”
林卓綿不覺恍然,下一個人生節點嗎,是找工作還是結婚呢,那時候她還在陳野望身邊嗎。
之後不久林洛的遺物被發現,在他斷了一根揹帶的隨身包裡,放著那張已經被泡皺了的拍立得。
林卓綿拿到照片之後,放進手機殼跟手機後蓋之間,再也沒有取出來過,她人生中最好的時候就停在了那張照片上。
那之後她像是終於想起要珍惜還跟陳野望同在一座城市的時光,偶爾會去公司看他,但經常趕上他開會,不想耽誤他的休息時間,她慢慢就不去了,反而是陳野望經常拿一些產品設計圖來找她,問她的意見。
兩個人之間像有一根拔河的繩子,她每次故意往他那邊送的時候,陳野望總會適時地鬆手,來來回回,就這麼過完了她本科的最後一個學期。
盛夏又來臨。
她是倒數第二個離開宿舍的,之前每走一個人,所有人就會難過一次,到最後只剩下她跟範範,生離死別一樣。
頂著午後熾盛的太陽,範範送她到校門口:“本來我保研留本校都沒點兒畢業的感覺,你說你,非得讓我體驗體驗這惆悵勁兒是吧。”
林卓綿勉強跟她開玩笑:“是,臨走再膈應膈應你,不然我以後沒機會膈應了。”
也許是這句話太像以前的她,範範聽完之後直接怔了一下。
許久,她才說:“綿綿,要是回頭有甚麼不高興的時候,別忘了跟我說。”
林卓綿說行:“那高興的時候我就一個人藏著。”
範範打了她一下,突然帶了點哽咽說:“你少跟我貧,不然之後我找誰貧去啊。”
林卓綿張開胳膊抱住她。
範範拍了拍她的背:“你說陳野望看見你抱我抱得這麼緊,是不是得吃醋,對了,他不是說送你去機場嗎,怎麼還沒來。” 林卓綿看了眼時間:“可能忙忘了,我打個車走吧。”
範範趕緊說:“別啊,可能就是路上堵車了,你再稍微等等,就當在這陪我會兒。”
林卓綿等到了能等的最後一分鐘。
陳野望沒來。
範範有些擔心地看著她:“要不你去個電話問問?”
林卓綿說不打了,正好有輛藍色的計程車經過,她揮手叫停,司機開了後備廂,下來替她搬行李。
一小時前。
陳野望記得今天要送林卓綿去機場,提前空出了下午的時間,即將出發的時候,他辦公桌上的工作電話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對面響起一個嘶啞沉重的聲音:“是陳野望嗎?”
“是我,請問您哪位。”陳野望說。
那人沒有回答,卻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陳野望皺了下眉,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荀年。”
荀年應了聲:“你不是說讓我有膽子就來找你嗎,陳野望,四十分鐘之後見。”然後報出一個地址。
“非要這個時候?”陳野望淡淡道。
荀年答非所問:“今天綿綿要回家了,你要是不來……”
陳野望不讓他說下去:“我現在往那邊趕。”
“記好了,只准你一個人來,來了之後到天台找我。”荀年惡狠狠地說完,便掛了電話。
陳野望定了定神,荀年給他的時間非常緊張,他必須要馬上出發才趕得上。
他邊下樓,邊給束文景的特助去了個電話:“方特助,之前拜託您幫忙做的準備,可能要用上了。”
方特助早已改口叫他小陳總,叮囑他千萬小心,又問他跟沒跟林小姐說過。
“沒必要。”陳野望言簡意賅道。
來不及做更多事,他驅車趕往荀年給他的地址。
在車上的時候本想給林卓綿打個電話,讓她先走,最後卻並沒有撥出去。
無論甚麼時候,她都會讓他分心,而現在這個時候,他不能出差錯。
陳野望雖然是P城人,但荀年約的這個地方他沒有去過,只隱約知道是個廠區,到了之後才發現,是一座四面大開沒有窗玻璃的廢棄工廠。
他沿著旋轉樓梯一級級走上去,聽見耳邊的風聲。
終於登上天台,盡頭有個人正背對著他,望向天邊。
聽見他的腳步聲,荀年轉過身:“終於來了,陳大少爺。”
陳野望從容不迫地站在他對面:“你找我做甚麼。”
荀年端詳著他,面前的男人穿著白襯衫和黑西褲,長腿寬肩,襯衫的袖子挽起來,露出了薄薄的手臂肌肉線條。
他的目光移到陳野望英俊深刻的眉眼處,笑了下:“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荀年開始給陳野望講自己跟林卓綿的過去,同樣的故事陳野望已經在林洛那裡聽過一遍,荀年的版本顯然增添了許多美化與幻想的成分,但他還是耐心地聽完了,為了給方特助那邊爭取一些時間。
荀年說到最後,很恨道:“我跟她做了那麼久的好朋友,她才認識你幾個月,就跟你在一起了,陳野望,憑甚麼。”
他把自己的臉湊到陳野望面前,指著那道疤說:“這道傷是我給她扛下來的,你又為她做了甚麼,你知道當時我爸打我打得多慘嗎,要不是我當著他的面割腕,林家能安生到今天?”
陳野望冷冷地看著他:“林洛已經去世了,你還想怎麼樣。”
荀年突兀地笑了一聲:“我想怎麼樣?我想要綿綿這輩子,只屬於我一個人。”
陳野望攥住他的手腕,眼底浸著寒意:“荀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嚴重的精神問題?”
“行啊,你挺厲害,還拿到我的診斷書了,不過那又怎麼樣,”荀年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所有攔著我的人都得死!老天爺開眼,幫我解決了林洛,剩下一個你,我親自動手。”
他一輩子沒有在除了林卓綿以外的人那裡得到過尊重和愛,她是他短暫青春年少中的一場舊夢,壓抑黑暗春夜中的一陣緩風,他這人活得不漂亮,不介意在留住她的時候,變得更醜陋一點。
不會放她走的,她必須屬於他一個人,成為他的私家珍藏,再不面世。
誰也搶不走。
荀年掙脫陳野望的鉗制,從懷中掏出一把刀,朝他紮了下去。
陳野望沒有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