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有人追
陳野望看著她, 淡聲問:“你這是在跟我發脾氣?”
林卓綿咬了咬嘴唇,彷彿為了證明自己說的不是假話,加了一句:“最近的課有點兒難, 住宿舍方便討論。”
陳野望沒接茬, 林卓綿不知道他去教室找過她, 清楚她這段時間根本沒去上過課。
他鬆開手,工作證從半空掉下來,掛繩還吊在林卓綿手裡, 長方形的塑膠牌子在空中晃了幾下。
她用的還是校園卡上的那張照片,笑得純真無暇, 跟現在的她很不一樣。
林卓綿固執地望著陳野望, 他終於開了口:“那你記得回來拿需要的東西。”
她鬆了口氣,點點頭, 把胸牌又放回衣兜, 從陳野望身邊走了過去,纖瘦的身影被路燈的光短暫地照亮了一瞬, 很快又沒入了黑暗中。
雖然答應了要去拿東西, 但林卓綿一直沒有付諸行動,陳野望問過她幾次,她都說最近沒時間。
他最後一次跟她提這件事的時候, 她正在救援隊的基地整理後勤物資,手機放在附近的擔架上。
但林卓綿還是接了, 走開幾步, 輕輕叫了一聲師兄。
林卓綿說:“男朋友。”
林卓綿說在。
他沉默了須臾:“以後打算一直做這個嗎。”
她說完就想掛電話了,而陳野望卻問:“你還在救援隊?”
他很少說這種類似調情的話,林卓綿假裝沒有聽懂,抿了抿唇說:“那我掛了。”
“甚麼時候來拿東西。”陳野望說。
林卓綿停下手裡的動作, 從擔架上拿起手機, 看清來電顯示的時候微微地一頓。
陳野望的理由看上去很正當:“創業需要啟動資金。”
陳野望沒說話,但也沒有結束通話。
放下手機,她發現老志願者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了,陸思進正倚著架子看她,手裡拋一把尖嘴鉗玩。
陸思進站在她旁邊, 正跟一個老志願者聊自己明年下半年要被調動到G城的事情。
陳野望突然說:“不捨得掛?”
陸思進覺得她看起來不太想接。
林卓綿“嗯”了聲:“可能吧。”
林卓綿愣了下:“怎麼想起來要賣房子?”
她習慣性地要用沒空做理由搪塞過去,但陳野望接著說,他之後可能要賣房子,讓她儘快過來。
“有人追啊?”他問。
兩個人聽了一會兒彼此的呼吸聲。
他瞥見林卓綿的手機上有電話進來, 順手敲了敲置物架的鋼板:“有人找。”
林卓綿一隻手搭在面前的置物架上,冰涼的觸感碰在指關節上:“好,我晚上過去。”
陸思進挑了下眉:“看來感情一般,你連線個電話都怪不樂意的。”
又問:“他同意你來幹這個?”
林卓綿繼續埋頭整理,不想多說:“跟他沒關係。”
晚上她在基地吃過飯,打車去了陳野望那裡。
陳野望剛洗完澡,來給她開門的時候頭髮上還帶著潮意,身上有很乾淨的沐浴露味道。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睡衣,領口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是散開的,露出了鎖骨和一點肌肉的輪廓。
林卓綿別開視線:“師兄,我來拿東西。”
她在陳野望這裡住的時間不長,卻放了很多小物件,但她這次來,不是為了那些,只想把林洛在海洋館給她買的那隻企鵝公仔帶走。
她明明記得自己放在書房裡,現在卻怎麼也找不到。
陳野望靠在門口,單手插在兜裡看她,她轉過身問他知不知道在甚麼地方。
他沒回答,卻說:“就放這不行麼。”
“不是要賣房子嗎。”林卓綿平靜地看著他。
陳野望跟她對視,過了片刻,他把手放下來,問她:“綿綿,你真覺得我把你叫回來是為了讓你搬東西走?”
林卓綿眸色一閃,她低下頭,想離開書房:“我去別的地方找找。”
陳野望握上門把手,用胳膊攔住她。
林卓綿沒辦法地站在那裡,陳野望離她近,她開始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溫度。
她臉上流露出一絲慌亂,抬眼飛快地一掃他,又垂下了視線。
陳野望嘆了口氣,兩隻手捧起她的臉,讓她直視自己:“你哥哥的事情我聽說了,為甚麼不告訴我。”
林卓綿聽他提起林洛,渾身僵了一下。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打聽到了。
陳野望繼續說:“綿綿,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擔心。”
林卓綿的眼圈泛了紅。
她能看出陳野望將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歸結為林洛去世受了刺激,但他不知道,對她造成最大打擊的,其實是那一條她延遲了四個小時才看到的簡訊。
林卓綿將手搭上陳野望的小臂。
“師兄,”她努力壓制聲音裡的哽咽,“你把那隻企鵝給我,好不好。”
手上用力,她掙脫了陳野望。
一滴眼淚落在地板上。
陳野望無言地看著她,半晌,他走進書房,開啟書架底部的櫃子,拿出了被防塵罩包好的企鵝公仔。
林卓綿把玩具緊緊抱進懷裡,深吸一口氣,對陳野望說:“師兄,我走了,你要是賣房子的話,剩下的東西就都丟了吧。”
後來她想起來,其實那天就該跟陳野望說分手的。
一直拖著沒有提,是因為捨不得。
她帶著公仔回了學校,走進宿舍的時候,原本範範她們正在講甚麼笑話,看見她進來,立刻噤了聲。
都知道她心情差,不想刺激她。
林卓綿自己走到陽臺上,抱著懷裡的企鵝,無法控制地想起林洛帶她去海洋館那天的每一個場景,眼淚又不知不覺流了滿臉。
“綿綿。”範範在身後叫了她一聲。
林卓綿用袖子擦乾淨眼淚,若無其事地問:“怎麼了。”
範範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快期末了,下週就結課,你記得考前要複習,平時成績你是扣了缺勤分,不過複習好了不影響。”
林卓綿起先沒出聲,過了幾秒,她說:“我不想念了。”
範範嚇了一跳:“不念了?你說甚麼呢?”
“不就是保研嗎。”林卓綿說。
範範鄭重其事地扳過她的肩膀:“不就是保研?你知不知道假如你不念了,本科畢業證也沒有,你前三年好好學習的努力都白費了,你看看現在哪個三甲醫院不要博士,你怎麼找工作?你覺得你哥希望你變成肄業生在家待業?”
林卓綿的睫毛顫了顫。
範範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聽我一句綿綿,考前看幾眼書,背幾頁重點,好歹考及格,別拿不到畢業證,這樣靠之前的成績往上提提差不多保研,行嗎,別讓你哥走了還放心不下你。”
最終林卓綿如期走進了考場,考前範範抓著她逼她背的重點都起了作用,她會答的題超過一半,看起來至少不會掛科。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之後,她走出考場,看見陳野望站在教學樓門口等她,身後是盛夏鬱鬱蔥蔥的樹蔭、湛藍的天空,和強烈的陽光。
他穿了身西裝,看起來像剛從哪個商務場合趕過來。
林卓綿走過去,陳野望從她肩上把她的書包摘下來:“考完了?”
語氣散淡到讓林卓綿覺得幾周前沒有發生過自己語氣生硬地讓他把自己的東西都扔了的事情。
“考完了。”她說。
陳野望沒有問她大半個學期沒去上課最後考得怎麼樣,只說:“帶你去看看我的公司。”
林卓綿怔了怔:“已經選好地方了?”
她的記憶還停在陳野望說要創業的時候,不知不覺間,錯過了這麼多。
陳野望卻絲毫不介意的樣子:“離學校不遠,等你留下讀研,過來接你也方便。”
“是做甚麼的。”林卓綿問。
“戶外產品,”陳野望看了她一眼,“以後會推廣到各地的救援隊。”
這樣無論她走到哪裡,是不是還跟他在一起,都像有他陪著。
陳野望帶她去了跟S大在同一個區劃的環保產業園,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外牆,掛著“星北戶外”的牌子麗嘉。
公司還沒正式開始運轉,整棟樓尚且空蕩,林卓綿跟陳野望搭電梯去最頂層,看他的辦公室。
他的確是掌控欲很強的人,辦公室也要在最高的地方,獨佔鰲頭,看盡風景。
林卓綿站在落地窗邊,望著外面的城市天際線,輕聲祝賀陳野望。
他寬大有力的手搭上她的腰,把她摟到面前跟她接吻。
林卓綿剛開始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但陳野望不許,有些粗暴地含住她的嘴唇,一伸手將窗前的百葉窗降了下來,將熾熱的光線和整座P城都擋在了外面。
她跌跌撞撞地被陳野望推到桌子上坐下,他一邊吻她,一邊脫掉了西裝外套,露出白襯衫手臂上的純黑袖箍。
很長時間沒碰過她的身體,他強勢地拉開了她短裙側邊的拉鍊,呼吸也變重了很多。
林卓綿的手抵著他,氣息不穩地抗拒道:“師兄,別在這,我不想。”
陳野望深深地看她,手指碰了不該碰的地方,說了一句林卓綿都不知道他從甚麼地方學來的話,然後問她:“這叫不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