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你現在怎麼這樣
一臺冰藍色的轎車在S大東門停下, 車門開啟,林洛一條胳膊搭在車廂頂上,另外一隻手舉著手機, 給林卓綿打電話。
通了之後他道:“我到你們學校門口了啊, 你是不是還睡懶覺呢。”
林卓綿有些慌張地問:“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就來了。”
“給你個驚喜唄, 本來今天要跟我朋友那登山隊開行前會的,結果隊長臨時有事兒開不了了。”林洛隨意地說。
林卓綿 “哦”了聲,又遲疑著說:“我不在學校。”
林洛沒想太多:“那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電話那端變得安靜, 過了一會兒,林卓綿報給他一個地址。
“宵灣花園?”林洛重複了一遍, “這是旅遊景點兒嗎, 還是飯店,怎麼聽著跟個小區一樣。”
“……就是小區。”林卓綿說。
林洛愣住了, 隨即便反應過來:“陳野望住的啊?”
Chen:“因為覺得妹妹被我搶走了。”
旁邊車道有輛車想插隊,林洛寸步不讓地別住對方,看司機不死心,便使勁拍了一下方向盤鳴笛:“甚麼玩意兒。”
林卓綿悄悄給陳野望發微信:“我哥怎麼會這麼生氣啊。”
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林洛現在聽不得她說那三個字兒, 露出非常不爽的表情:“那是當時, 現在開始別跟我提他。”
是誰不言而喻。
他一瞬間變得咬牙切齒起來:“林卓綿你給我等著,陳野望也在是不是, 你讓他也等著。”
Chen:“不太想還。”
林卓綿點了點頭, 像顯擺一樣告訴他:“他到現在都戴著呢。”
海綿蛋糕:“那你要不要考慮還給他。”
林卓綿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說點兒甚麼, 但想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句:“你開車慢點兒啊,別把車當飛機開。”
Chen:“考慮了一下。”
林卓綿忍不住說:“不是你讓我給我男朋友的嗎?”
林卓綿知道他只是話說得狠, 肯定不會找陳野望的麻煩。
她坐上車之後, 林洛瞥了她手腕一眼:“另一個護身符給陳野望了?”
林卓綿有些心虛地“嗯”了一聲。
林洛惡狠狠道:“得了吧,你哥我駕照十二分就等著攢今天打包一塊兒用了。”
林洛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林卓綿得寸進尺, 問林洛能不能叫上陳野望一起出去, 被林洛堅決地拒絕了。
果然最後林洛只是把車停在了小區門口,語氣不太好地叫她下來。
林洛聽見她那邊隱約響起一道清朗磁性的男性聲線, 跟她說昨晚又踢被子了。
林卓綿把臉偏到車門那一側忍笑,緊接著就聽見林洛冷酷地說:“手機關了。”
林洛帶她去的是P城新開的海洋館,兩個人在門口買好票,一起走了進去,林洛脖子上還掛了一個拍立得。
入口是拱形的玻璃甬道,兩側遊過顏色各異的熱帶魚,像一場繽紛的風暴,帶起細微的水流伏動。
林卓綿剛想說陳野望在郊區的家裡也有熱帶魚,想到林洛今天對陳野望的態度,還是及時地打住了,改口問道:“你這次進雪山,危險嗎?”
“有甚麼危險的,無人區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就是這次海拔高點兒,沒問題。”林洛滿不在意道。
海洋館很大,有三層,林卓綿停在企鵝區,指著站在假山的企鵝說:“養企鵝怎麼不用冰啊?”
“這是常溫企鵝,我去非洲的時候見過。”林洛說。
企鵝區對面就是海洋館的紀念品銷售商店,林洛過去買了一隻毛絨企鵝公仔,塞在林卓綿懷裡。
林卓綿愣愣地抱著看他,林洛拿起拍立得給她拍了一張照片。
她反應過來之後,告訴林洛:“你知不知道這樣抓拍十張裡面有九張都沒法看。”
然後要求林洛把照片送給她或者就地銷燬。
林洛裝模作樣地拿著看:“我覺得還行吧,就是眼睛沒睜開,表情也有點兒呆,喲,頭還是歪的。”
林卓綿急了:“你給我,不許看了。”
林洛把照片舉高:“急甚麼,我還想拿給陳野望看看呢。”
“你敢!”林卓綿跳起來去搶。
這次林洛讓她搶到了,看清照片的那一刻,林卓綿意外地發現並不難看。
照片裡她攬著有她半個人高的企鵝公仔,望向鏡頭的時候,微微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林洛趁她愣神,把照片又拿了回去:“既然你這麼強烈地要求,我就不給陳野望了,這張照片只有你哥有。”
林卓綿迅速地改變了想法:“要不還是給吧。” “不給。”林洛說。
他拍了一下林卓綿的後腦勺,語氣比剛才溫柔了一點:“我拿著進雪山,就當帶你一起去了。”
那張照片在幾個月後回到了林卓綿手中,她也是那時候才知道,林洛沒有跟她說實話。
這次雪山之行其實危險係數極高,不像他說的那麼輕描淡寫,實地參加的每一個人,都簽了生死狀。
企鵝公仔被林卓綿帶回了陳野望家,陳野望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瞧見之後問:“哥哥買的?”
林卓綿在他旁邊坐下,大方地遞給他:“借你玩。”
陳野望一瞥企鵝漆黑圓亮的眼睛,將書放到一邊,伸手捏了捏它的臉頰:“怎麼跟你有點兒像。”
林卓綿不可置通道:“我有這麼胖嗎。”
陳野望環著她的腰把她摟過來:“沒說長得像。”
林卓綿似懂非懂地看著他,輕輕摸了一下他的下眼瞼:“你這裡有黑眼圈。”
“昨天剛交論文初稿,還跟老陶討論了創業的計劃。”陳野望說。
他修長的手指輕而易舉地扣進她的指縫,把她的手壓在沙發上,偏過頭用溫涼的嘴唇碰了一下她耳下的面板。
林卓綿覺得癢,叫了聲“師兄”。
陳野望一邊應著,一邊繼續往下親。
林卓綿的氣息變得急促:“……師兄你現在怎麼這樣。”
“我哪樣。”陳野望的聲音在她鎖骨附近響起,低沉帶啞。
林卓綿沒過腦子就說:“慾求不滿。”
陳野望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頓了頓,隨即輕笑了聲:“你還挺明白。”
林卓綿惱羞成怒地推他,指關節都開始泛粉。
她覺得自己沒說錯,自從第一次之後,陳野望就不再跟她避諱性這件事,不知道是開了葷之後忍不住,還是之前一直都是裝的。
每次去等他開組會,看他神色冷淡地站在師弟師妹面前梳理文獻,她都會有種錯覺,覺得那跟願意在床上折騰她的不是一個陳野望。
陳野望握住林卓綿的手,將她帶回來的企鵝公仔墊在了她腰後。
“不用這個。”林卓綿小聲說。
但陳野望誤解了她的意思,要把她抱到自己膝蓋上。
林卓綿放棄了跟他解釋,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拉下來。
窗外是P城短暫春天中一個平常而又溫柔的夜晚,林卓綿感覺到陳野望側過臉吻了一下她膝彎一側的面板,然後跟她說,綿綿你好漂亮。
他的眼尾微微發紅,像高山上的清雪也終於被紅塵染上顏色。
“師兄,你以後會不會更忙,”林卓綿用指尖描摹陳野望的眉眼,“我好想我們一直都不畢業。”
“怎麼這麼不專心。”陳野望說。
林卓綿往上躲了一下,原本要說的話變成了支離破碎的音節。
過了一會兒陳野望說:“不用想那麼多,這些在我這裡都不是問題。”
林卓綿能聽明白他甚麼意思:“我想靠自己。”
陳野望笑了一下,哄著她道:“好,綿綿靠自己,師兄哪有綿綿厲害。”
林卓綿看著他被燈光勾勒得愈發英挺深邃的五官,她一直不曾問過,他現在有沒有開始覺得,喜歡其實是很好的一件事,不像他以前見過的那樣,充斥著欺騙、背叛,而是純粹的,乾淨的,有時候會讓人覺得是可以觸碰到的,像光一樣的實體。
如果可以的話,她會想讓自己跟陳野望的故事就停在那一刻,不必迎來之後的急轉直下,和並不好看的收尾。
幾天之後,林卓綿陪陳野望去經管領畢業年級的資料,剛轉過主幹道的十字路口,就看見了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卓綿沒想到時隔兩年,她會再一次在S大的校園裡見到荀年。
荀年沒怎麼變,正用那張陰沉的臉向人打聽甚麼事。
林卓綿本來想拉著陳野望避開,但對方卻站在那裡沒動,直到荀年看過來,發現了他們。
他生怕林卓綿跑了一樣,站在他對面的人還在說話,他就已經快步朝她走了過來,臉上的傷口一如既往地怵目驚心。
“綿綿。”他用陰沉沙啞的聲音叫她,目光落在了面前兩個人交握著的手上。
陳野望的手大而寬,能夠輕而易舉地將林卓綿的手包在掌心。
他們是甚麼關係,一目瞭然。
荀年大概是想起了兩年前林卓綿的否認,眼中流露出了嘲諷的神色:“綿綿,原來你還會騙人。”
林卓綿心一沉,下意識地掙脫了陳野望。
“荀年,”她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跟他說話,“我們兩個的事情,你不要扯上別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