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不能被別人聽見的話

2024-01-13 作者:六經注我

第十九章 不能被別人聽見的話

林卓綿覺得不能怪自己。

誰讓陳野望就那麼隨便地把獎牌堆在書架上, 看起來真的很像摞起來的杯墊。

但她捧著獎牌的動作還是立刻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同時懊悔地說“師兄你怎麼不好好放著,這麼重要的東西。”

一邊說著, 她一邊把對方杯子底下墊著的圓牌也收了起來, 找了張紙擦乾淨之後, 整整齊齊地碼在了書架上,並仔細檢查了一番有沒有遭到損壞。

陳野望看著好笑,跟她說:“沒多重要。”

林卓綿仍舊是一副自責的神情。

直到陳野望朝壁櫃送了送下巴:“最上層那個盒子裡都是, 不知道里面有沒有生鏽的。”

然後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說:“不過之前沒想過可以用來墊水杯。”

林卓綿:“……”

她打字打到一半,不知道怎麼描述更合適,最後選了最直白的問法:“他家是甚麼情況。”

晚上林卓綿坐在宿舍裡看專業書,躺在床上劃手機的範範突然坐直了身體, 像是看到了甚麼有意思的東西:“哎,最近陳野望傳緋聞的頻率還挺高。”

但記下這一天的,不止這張唱片。

範範敏捷地往裡一滾,笑得很開心。

“我在朋友圈裡刷到的, ”範範唸了一遍自己看見的內容, “說是陳野望跟一個女生同居了。”

林卓綿急得走過去伸手朝上鋪打了範範一下:“別往裡繞我。”

林卓綿對這個名字格外敏[gǎn], 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駱錦和冉沛柔也好奇地問是甚麼緋聞。

“要真是編, 倒也有鼻子有眼的, 這人說今天上午在咱學校附近商場那超市看見他了,他還是開車帶女孩兒過去的,買了一大兜吃的,車開出去之後沒回學校,是往陳野望在別區的房子方向開的。”範範說。

林卓綿不太自然地說:“假的吧,陳野望看著不像那樣的人。”

範範翻了個身,擠眉弄眼地接嘴:“她可能覺得雨下這麼大能給她漂來幾個帥哥。”

她遲疑著問:“可是束康時不是姓束嗎?”

範範拖長聲音“哦”了一聲:“你還挺清楚他甚麼樣的人。”

林卓綿坐陳野望的車回到學校, 在後主樓停車場下車跟他說再見的時候, 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

範範:“今日批閱朋友圈有感,覺得你以後跟陳野望談戀愛是不大自在的一事兒。”

由於陳野望平日裡給人的形象太過冷淡,再加上也沒見他跟哪個女生走得特別近過,駱錦和冉沛柔都斷定這是假的。

接著又問:“對了,你知不知道陳野望……”

林卓綿沒說話,陳野望看起來確實不太願意跟家裡產生聯絡。

範範:“一舉一動都被廣大人民群眾盯著,你可考慮好你受不受得了。”

林卓綿沒好氣道:“是,現在還只能一夫一妻制,萬一漂來得太多還挺麻煩。”

林卓綿哭笑不得:“你知道你這叫甚麼嗎,麥子還沒種出來就琢磨包甚麼餡兒的餃子了。”

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一下,林卓綿拿起來,居然是範範。

堆在那兒長鏽,還不如墊水杯呢。

範範搖搖頭:“這人沒敢拍,怕被發現,但是他說女生漂亮,好多人都認識,評論區大家正擱這兒猜呢,一個個跟熱心網友似的。”

她晾完衣服回屋的時候正好跟站起來的駱錦打了個照面,駱錦突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就跟沛柔聊了句下大雨的事兒,你臉變這麼紅?”

冉沛柔迫不及待地問:“有照片沒?”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彷彿要替天氣預報員遮掩失誤, 很快便雨過天晴,地面的水影中倒映出湛藍的天空。

駱錦誇張地叫了起來:“編的吧。”

琨海集團做商業地產起家,剛好趕上商品化住宅時代的發端期,一飛沖天之後開始進軍各行各業,散開一支龐大的商業帝國,創始人束康時一直是財經新聞頭版頭條的常客。

範範又說:“其實你也不用太大壓力,束康時還有個兒子,不是說這種家庭思想都很傳統嗎,就算是真的,琨海最後應該還是要給他舅舅那邊,所以我猜他談戀愛應該也不會受太多限制吧。”

冉沛柔不明就裡,附和道:“可能真是編的,我也覺得陳野望不像。”

她放下手機,不懷好意地看著林卓綿道:“綿綿,怎麼一直不說話,你覺得真的假的,那姑娘誰啊?”

過了一會兒,冉沛柔去陽臺上洗衣服,看見林卓綿白天穿的襯衫和裙子在滾筒裡,便提醒她過來取,順便問了句:“上午那麼大雨,你出門沒淋著吧,找到地方躲雨沒?”

買的零食會吃完,但好在還有那張黑膠唱片, 因為沒有用處, 所以會一直被她妥善儲存。

她坐回椅子上看書,閱讀的間隙卻不自覺地恍惚,上午的記憶像碎片一樣來回閃過,摻雜在字裡行間,給冷靜客觀的醫學理論也沾上幾分柔軟。

範範能聽懂她的意思:“他媽媽姓束,所以才有人往琨海聯想,說他是束康時的外孫,不過陳野望太低調了,所以沒印證過。”

林卓綿沒想到陳野望的背景會這麼誇張。

林卓綿鬆了口氣,對她們的判斷力表示肯定。

範範:“我也不是特別清楚,聽別人說琨海集團是他家的。”

林卓綿說找到了的時候,表情有些許的不自在。

林卓綿抿了下唇,說聲嗯之後,沒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跟範範討論下去。

下午她用瀏覽器搜尋過,不過陳野望在網路上留下的痕跡大多是關於他自己的,參加的比賽,保研的名單,發表的論文,獲得的榮譽,關於他的家庭只有少量的隻言片語,說他家境優渥,但沒有具體的指向。

她目的性沒那麼強,不是關心陳野望有沒有戀愛自由,只是想要更瞭解他一點。

睡前她的小腹隱隱有些不舒服,但並沒有影響到睡眠,她很快就睡著了,昏昏沉沉一覺起來,再沒甚麼感覺,也就忘了這回事。

這天下午是她加入陳野望的陸衝社團之後,參加的第一次活動。

說起來她是真的怕摔跤,因為經常給校內的各種活動做醫療保障,知道傷了甚麼地方會有甚麼程度的後果,再加上家裡還有一個傷口大全活標本林洛,她一想到摔倒有多麼疼,就變得縮手縮腳,站在陸衝板上只敢用最安全的姿勢緩慢滑行。

自告奮勇教她動作的喻騰都看笑了:“不是,林師妹你平時不是挺虎的嗎,怎麼上了板連身子都不敢轉。”

林卓綿覺得在陸衝板上轉身這麼高難度的動作不該用“連”這個字。

她踩在板子上,一邊前後搖晃保持著平衡,一邊狀似無意地問:“師兄,這次活動大家都來嗎?”

主要是想問陳野望甚麼時候來。

喻騰笑嘻嘻道:“其他人我不知道,望哥是快了,上午他導師給他們組發了篇文獻,讓他們看完在群裡述評一下,他們組裡的人求他最後一個發,不然他的在前面對比太明顯,後面的人容易招罵。”

他觀察了一下林卓綿的動作,又說:“要不你先學個Carving吧,你不是不敢轉嗎,這個動作是往下蹲的,重心低。”

喻騰給林卓綿演示了一遍,林卓綿並不覺得下蹲看起來比轉身更安全,不過因為喻騰的熱心,她還是試了一次,結果腿一彎就覺得自己要往地上栽,馬上就單腳著地剎車了。

“林師妹你得膽子大點兒,”喻騰看起來很無奈,“這不是穿了護具嗎,摔就摔了,有句話叫困難像彈簧,你弱它就強,你得拿出點兒氣魄來。”

林卓綿嘀咕道:“我強它更強。”

喻騰正要說話,餘光看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刻招了招手道:“望哥,這兒!”

林卓綿回過頭,看見陳野望邁著兩條又長又直的腿走了過來。

他單手插在兜裡停在她面前,低頭端詳她片刻:“怎麼愁眉苦臉的?”

“我教林師妹Carving呢,她不敢做,要不陳助教給想想辦法。”喻騰說。

陳野望看著林卓綿,隨意地問:“學不會啊。”

林卓綿點點頭,又怕陳野望以後不讓她來了,頓時又搖頭。

“能學會。”她信心不足地說,眼睛盯著地面,顯然是發現這句話的可信程度比較低。

她的反應逗笑了喻騰,陳野望雖然沒笑,但眼角卻多了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

他看著那張下巴尖尖的小臉,放緩了聲調:“那換我教試試。”

林卓綿聞言,一下子抬起頭,對上了陳野望的目光。

應當是因為午後三四點的曖昧光線暈染了他的五官輪廓,才會讓他看起來比平常溫柔一點。

昨晚跟範範關於琨海集團和束康時的討論一瞬間遠去,林卓綿意識到那些對她來講都是太遙遠也太虛無縹緲的事情,唯一重要的,只是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

陳野望看出林卓綿站在陸衝板上的時候不敢做大幅度的肢體動作,便讓她先在平地上練習,給她糾正動作的時候手隔了一段距離,沒有碰到她。

因為他個子高,站著不方便,所以都是蹲下來跟她說話,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林卓綿還以為是自己做得太不標準,讓他無從下手,連忙問:“師兄怎麼不說了?”

“沒有,”陳野望頓了頓,嗓音散漫,“就是覺得,這樣很像在教小朋友。”

明明沒帶甚麼調笑的意味,林卓綿卻不好意思了:“……要不我還是站在板子上練。”

陳野望不置可否:“看你。”

林卓綿於是把陸衝板拖過來,她正要往上站,陳野望瞥見她的護膝鬆了,從運動褲的膝蓋部分滑下來一點,沒多想便伸出了手。

修長的手指快要碰到林卓綿的時候,他卻如同意識到了甚麼,不著痕跡地停了下來。

然後站起身,垂眸看著林卓綿說:“自己系一下護膝。”

林卓綿依言去做,繫好之後,她仰起臉大著膽子問:“師兄,你剛才是不是想幫我來著。”

陳野望的喉結輕輕一滾。

他望著面前的女孩子,看見那一雙清澈的眼睛裡,有股橫衝直撞的勇氣。

林卓綿以為陳野望不會承認,沒想到他卻在看了她一會兒之後,“嗯”了一聲。    她還沒來及說甚麼,陳野望便添了一句:“差點真的把你當小朋友。”

林卓綿覺得這句話有那麼一點像用來撇清的藉口。

但陳野望怎麼看也不是會找藉口的人,所以他可能是真的覺得她像小朋友。

林卓綿再一次重申:“師兄,我十九歲,成年了。”

神態很認真。

“這裡的成年人都能學會剛才那個動作。”陳野望說。

林卓綿的氣勢變得沒那麼足了,她踩在板子上,想再試一次,剛往前滑出去一兩米遠,陳野望就叫住了她。

她懵懵懂懂地停下來,看見陳野望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今天降溫,他比昨天多穿了一件黑白夾克外套,此刻外套被他脫下來,披在了她肩上。

陳野望的衣服長,直接蓋到了她大腿一半的位置。

林卓綿一頭霧水地問:“……師兄,我不冷啊,你是很熱嗎?”

陳野望欲言又止,沉默地看著她,像在構思語言,林卓綿第一次見他這樣。

片刻之後,他說:“先跟我過來。”

然後轉身走了。

不過速度比平常慢,林卓綿很輕鬆就可以跟上。

她不解地問:“這是去哪兒啊。”

“沒人的地方。”陳野望說。

剛才林卓綿往前滑的時候,他在她褲子上看見了一小塊紅色的汙漬。

反應過來那是甚麼之後,他本想直接跟她說,但廣場上人太多,女孩子臉皮又薄,所以先給她遮一下,再單獨告訴她。

“沒人的地方?”林卓綿重複一遍,心跳立刻快了起來。

她沒想到陳野望今天突然變得很主動,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兩個人去了體育館外側通往地下的樓梯轉折平臺,陳野望正要開口,林卓綿就搶先問:“師兄,你是不是有甚麼不能被別人聽見的話要跟我說。”

陳野望頓了頓:“算是。”

他俯身靠近林卓綿耳側,輕聲說了句話。

林卓綿聽清之後,腦子“嗡”地一聲,看也不敢看陳野望了。

確實是不能被別人聽見的話。

不過跟她想的不太一樣就是了。

怎麼這麼尷尬的事情,偏偏發生在她身上。

半晌,她勉強出聲問道:“師兄,能把外套借我穿回宿舍嗎?”

陳野望看了一□□育館對面只隔一條窄路的超市,問她:“需不需要我幫你買東西。”

醫學部的女生宿舍離體育館不算近,林卓綿想想自己這麼一路走回去,會很沒有安全感,確實不如先在洗手間裡換好再回去。

但是讓陳野望幫她買衛生巾,她又實在做不出來。

陳野望一眼就能看出來女孩子在猶豫甚麼,便沒有等她回答,只說:“在這等著。”

林卓綿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已經走了。

在原地等了不到十分鐘,林卓綿就看見了陳野望從超市裡走出來的身影。

她趕緊低下頭,直到視野中出現了他的球鞋。

緊接著一隻塑膠袋被遞到她面前。

林卓綿接了,小聲說句謝謝師兄,又告訴他不用等自己,外套她會給他送過去。

然後就抱著袋子匆匆跑進了體育館。

陳野望看著她的背影,低頭在手機上找出跟她的聊天頁面,讓她不用著急,下週上課的時候再帶給他。

林卓綿過了很久才回復他說好。

陳野望發現自己能夠想象到她的小表情,懊惱,害羞,又強撐著,不想被他看出來。

不過她似乎覺得特別尷尬,連著幾天都沒有再找他說話。

像把頭埋進沙子裡就以為可以假裝不存在的小動物。

轉過周來,林卓綿跟冉沛柔一起去上次解剖課報名的新生體檢補測上幫忙,冉沛柔原本以為兩個人能分在一組,沒想到去了之後是按需補缺,她在內科,林卓綿在抽血室。

抽血室外面排的隊最長,林卓綿的任務是坐在門口檢查體檢單,她發現今天上午這一批需要補測的新生是經管學院的。

她聽見兩個女孩子在嘰嘰喳喳地聊天,說今天負責帶隊的那個研究生師兄長得好帥。

後面馬上有人告訴她們:“你們不認識嗎,那是陳野望,特別厲害,本科的時候就發過好幾篇SCI。”

林卓綿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檢查的時候分心朝外面打量了一圈,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了陳野望。

他實在長得出挑,哪怕校醫院一樓來來往往那麼多人,還是一眼就能注意到人群中他挺拔頎長的身影。

陳野望像是在幫身邊的一個新生同前臺值班的大夫溝通甚麼問題,眼神專注,神色從容,讓人很有安全感。

“姐姐?”

有人叫她。

林卓綿回了神,正在排隊的一個男生把自己的體檢表遞給她。

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

男生看到她笑容的時候整個人有一秒鐘的停頓狀態,說沒事的時候態度不怎麼自然。

正好這時負責抽血的大夫要換班,整條隊伍的進度被按下了暫停鍵。

男生便跟林卓綿聊起天來:“姐姐,你是醫學部的嗎?”

林卓綿說對。

男生問她:“那你們平時都學甚麼啊,我高中的時候也特別想學醫來著,但是我爸媽不同意。”

林卓綿給他講了一些醫學部的課程設定,男生聽得認真,還問了她幾個問題。

換班的大夫到位之後,隊伍重新開始移動,男生突然從隊伍裡走了出來,站到林卓綿旁邊說:“姐姐,我想最後一個再抽血。”

隊伍裡開始有人向這邊投來好奇的眼光。

男生渾然不覺,又說:“抽血好疼,我怕疼。”

林卓綿說了聲“哦”:“那你放心吧,校醫院的大夫抽過這麼多人的血。”

她停了停:“沒有一個人不疼的。”

男生:“……”

林卓綿又說:“你要是想最後一個再抽也行,去隊尾排,別在這兒杵著。”

男生沒聽出她意思一樣,從兜裡摸出了手機,問她道:“姐姐,我能加你微信嗎?”

還沒等林卓綿說出甚麼拒絕的話,一道凜冽的聲線便打斷了他們:“做檢查就排隊,做完把體檢表交給我,不要浪費別人時間。”

林卓綿轉過臉,看見陳野望站在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地方,臉上沒甚麼表情。

男生訥訥地叫了一聲師兄,在陳野望的注視下,把手機收了起來。

林卓綿拿不準要不要跟陳野望打招呼,她怕他一看見自己,就想起週日社團活動時發生的事情。

但陳野望已經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她問:“跟誰都能聊得開?”

林卓綿怔了一下。

如果換作別人這麼問,她會覺得對方是在吃醋,但陳野望沒帶甚麼情緒,聽起來只是隨口的一句話而已,甚至都不需要她的回答。

後面陸續有人遞體檢表過來,林卓綿便不能再分神琢磨陳野望的想法,她檢查的時候,餘光感覺到他在她旁邊站了一段時間才離開。

過了很久,抽血的隊伍開始稀疏,只偶爾有一兩個人過來,林卓綿得了空,拿出手機,沒忍住給陳野望發了訊息。

海綿蛋糕:“謝謝師兄。”

Chen:“謝甚麼?”

海綿蛋糕:“你過來不是為了幫我嗎。”

Chen:“帶隊要維持紀律。”

林卓綿盯著“維持紀律”四個字看了幾秒,然後在聊天框裡打下一行字傳送過去。

海綿蛋糕:“維持紀律的內容也包括不讓師弟加我微信嗎?”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