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陸衝
要不是他說,林卓綿都要忘了她還給自己虛構過一個男朋友。
不過她聽得出對方婉拒的意思,便沒有糾纏下去,只說:“那不打擾師兄了,以後我會認真上課交作業的。”
又過了幾天,林卓綿看見微經老師在課程群裡轉發了一條連結。
是關於經管學院即將舉辦的一場學術論壇的介紹。
接著是一條群公告:“各位同學,本週六的論壇需要四十位左右觀眾,時間是上午八點至十二點,需要提前半小時到會場,請大家積極報名參加。”
過了一上午,群裡接龍報名的人數寥寥。
想想也是,光週末早起一條,就是最大的勸退項。
林卓綿本來沒打算參加,直到睡前刷朋友圈的時候,看見陳野望也轉發了同一條連結。
一位跟她同在志願者協會的經管師兄給他留言:“觀眾還沒招齊?咱導也給你攤派任務了?”
陳野望的語氣似乎有些無奈:“我這邊還差一個。”
上臺前陳野望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手指顯露出骨節的輪廓,再往上,喉結分明,下頜線條鋒利如刀刻。
林卓綿盯著他看,卻沒想到下一秒他就毫無徵兆地朝自己的方向望了過來。
這是林卓綿第一次進會議樓,她按照微經老師發在課程群裡的連結找到對應的會議廳,簽過到之後,在側後方靠近出口的位置坐下了。
林卓綿心裡一動,已經點開了同陳野望的聊天頁面。
然後打了個噴嚏。
林卓綿放下手機熄了燈,心想不知陳野望能不能感受到自己道歉的誠意。
陳野望。
一般學生出席這種場合,與學界前輩同臺發言多少會有些緊張,不同的人緊張的表現不一樣,林卓綿還記得自己昏睡過去之前看過的那些人裡,有的會結巴忘詞,有的語速過快,像高速運轉的機器人。
週六那天她定了早上七點的鬧鐘,怕打擾室友睡覺,手機只震動了一聲,她就立刻爬起來關上了。
回覆時間是一分鐘前。
今天他穿了正裝,肩寬腰窄,身形頎長,微微低頭去看手中的資料時,肩背也依舊挺拔。
幾秒鐘後,陳野望給她回覆了“收到”。
海綿蛋糕:“師兄,我想報名那個論壇。”
林卓綿臉紅了,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摸紙巾。
她呼吸一滯。
這場學術論壇跟她預想中一樣枯燥,聽了一個多小時她就開始打瞌睡,再醒過來的時候,忽然看見第一排候場的位置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學術論壇在多功能會議樓舉辦,離她們宿舍還算近,不出十分鐘就能走到。
意識到陳野望也會發言之後,林卓綿突然不困了,背部抵著椅背坐直了身體。
但陳野望跟他們不一樣。
宿舍的遮光窗簾還嚴嚴實實地拉著,林卓綿摸著黑從衣櫃裡隨便撈了兩件衣服換上,一件衛衣,一條百褶裙。
他全程脫稿,語調不徐不疾,停頓的時候也乾脆利落,不拖音、不吞字,說英文名詞時用的是標準英音,低沉清冷。
她的小鏡子從書包裡滑到了腿上,照清了她凍得微微泛紅的鼻尖。
早知道會議室裡空調開得這麼冷,她就不穿短裙了。
陳野望發言完畢之後,論壇上半場結束,中間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林卓綿冷到手腳都變得僵硬,正準備去走廊上能曬到太陽的地方蹦兩下,一轉臉,視線中出現了一雙修長的腿。
“林卓綿。”
對方叫她名字的時候還有些生疏。
她愣愣地抬起頭,心頭一跳。
陳野望一手撐在她前排座位的靠背上,一手挽著純黑的西裝外套。
“師兄。”她帶著一點鼻音叫他。
陳野望的視線掠過她露在外面的膝蓋,將外套遞給了她:“幫我拿一下。”
“哦,好。”林卓綿聽話地接過來。
陳野望沒再說話,路過她出了門。
林卓綿以為他很快就會回來,但直到下半場開始,對方也沒有出現,她便將他的西裝蓋在了腿上,抵禦空調的瑟瑟寒風。
外套上像是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她白嫩的手指陷在黑色的布料中,耳廓不知怎麼燒起一點灼熱。
陳野望不在場,她也沒了繼續聽的興致,半夢半醒地捱到論壇結束,看見有人向外走,才抱著腿上的西裝懶散起身。
直到在會場門外,看見俯身在簽到桌上整理資料的陳野望。
原來他還在。
林卓綿莫名緊張,靠近他輕輕叫了一聲“師兄”。 陳野望微抬眼眸,沒有停下整理的動作。
“你的外套。”林卓綿遞給他。
“放椅子上。”陳野望說。
林卓綿按他說的做了,還是站著不走:“師兄,需要我幫忙嗎?”
陳野望頭也沒抬:“不用。”
林卓綿有些失望,她還以為對方讓自己幫忙保管外套,是因為感知到了她的抱歉,願意給她示好的機會。
“那師兄我走了,別忘了衣服。”林卓綿說。
她又想起甚麼,從揹包裡掏出兩顆獨立包裝的潤喉糖,放在了桌上。
半透明的玻璃紙折射著窗外的陽光,給純白的糖塊鍍上了彩色的光。
放下之後她就跑了,沒注意到陳野望手底下紙頁翻動的聲音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停頓。
回宿舍的路上,她收到了志願者協會上級師姐的訊息。
“卓綿,明天下午有時間嗎?陸衝社團有一箇中期活動,現場需要去一個醫療保障員。”
林卓綿略微吃驚地問:“學校還有陸衝社團?”
陸衝指的是陸地衝浪,跟滑板比較類似,目前還是一項小眾運動,林卓綿聽說過還是因為家裡那個熱愛極限運動的哥哥林洛。
林洛有一陣子特別迷衝浪,直到有一次在岸邊被扣浪拍到沙灘上劃傷了肩膀,被林爸爸林媽媽勒令不準再碰這項運動,他就買了塊陸衝板解饞,還帶林卓綿玩過幾次。
“好像是這學期剛成立的,經管那邊幾個研究生牽的頭。”師姐說。
林卓綿說好,問清時間地點,在手機上添了一條備忘錄。
第二天下午她揹著急救箱準時到了體育館北面的廣場,還沒繞到正前方的時候,遠遠瞧見一群人三三兩兩坐在臺階上,有人抱著陸衝板吹口哨起鬨,還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錄影。
林卓綿走近了,這才看清廣場上有個穿白T的男生正在蕩板。
他微微屈膝站在陸衝板上,那塊板子很聽他的話,隨著他的發力方向帶著他破風向前,他手腕上戴了塊黑色的表,顯得小臂修長白皙。
來到廣場邊緣的時候,男生踩著陸衝板一側做了個Slide動作轉身,頓時激起了臺階上一片尖叫聲。
他的正臉展示在林卓綿面前,她的睫毛輕輕一顫。
居然是陳野望。
他還有這一面。
林卓綿像受到蠱惑一般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
陳野望轉完彎回身的時候,臺階上另一個男生扶著板站起了身:“望哥,我也試試這個。”
男生的技術遠不如陳野望,滑行的時候像踩縫紉機,想學對方做Slide,卻沒掌握好平衡,膝蓋直接杵在了地上,露出了齜牙咧嘴的表情。
林卓綿恍然驚醒,連忙跑過去,半跪在地面開啟了醫藥箱。
陳野望也停了下來,看見她的時候抬了下眼皮。
林卓綿拿出碘伏給男生消毒,對方“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忍一忍,馬上就好了。”她柔聲說。
男生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珠一轉,又嚎了一聲。
林卓綿停了手,擔憂地望著他:“有這麼疼?”
“行了你。”一旁的陳野望淡淡出聲。
男生立馬收斂了,笑嘻嘻地說:“不疼不疼,你繼續,謝謝小林師妹。”
林卓綿給他消完毒,看見不遠處的售貨亭,說:“我去買瓶冰水,現在冷敷一下效果會比較好。”
說完就起身跑了過去。
“你認識她?”陳野望問。
地上的男生大大咧咧地應道:“這不醫學部知名美女嘛,也就你不認識,就上次籃球賽,有人拍她照片放表白牆,咱班那個誰之前追她沒追到,報復人家把人微訊號傳出去了,估計最近得煩死小師妹了。”
陳野望若有所思地一瞥不遠處的林卓綿。
女孩子正踮著腳從售貨亭視窗接過一瓶透明的礦泉水,上衣稍微有些短,露出一截細窄腰線,轉過臉不小心同他對視的時候,清純的眸子流露幾分驚慌,像某種小動物。
陳野望收回了視線。
林卓綿用紙巾裹著冰水給受傷的男生冷敷了傷口,又給他塗了一點扶他林軟膏,叮囑他這幾天好好休息,如果之後還是很疼,就要去醫院拍片子檢查了。
陸衝社的人幫忙把男生扶到了場邊,林卓綿合上醫藥箱的蓋子,正要也跟著一起過去坐著,忽然聽見陳野望喊她。
在午後溫燙的陽光下,她的心臟驟然跳快一拍,回頭時氣息變得不穩。
陳野望站在光裡看她,朝地上那塊空出來的陸衝板送了送下巴,神態散淡地問:“試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