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哦?先進來說。”俞影帶著人來到自己的辦公桌旁, 又招呼人坐下,才溫聲問是甚麼事。
俞老師長相說話都很溫柔,慢條斯理、不疾不徐,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很能安撫人的情緒。
陳弄墨心底鬆快下來, 也沒拐彎抹角, 直接將前兩天晚上遇到的事情說了:“.我沒時間出去郵局排隊打電話,所以想請老師幫個忙。”
說到最後,她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畢竟非親非故的, 她連人家正規的學生都不算,就莽撞跑來找人幫忙。
但與未知的危險比起來, 麵皮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
世人多尊重軍人, 連帶的軍人家屬也多受愛戴,俞影也是其中一員。
聽了學生的為難, 她自然不會推辭。
再說,就算沒有軍屬這層身份,作為老師,學生遇到困難, 她也能幫則幫。
大辦公室就有電話, 俞影將人領過去後,確定她會用便站遠了些,留出足夠的空間。
邵鉞知道輕重,他不是毛頭小子了,自然不會意氣用事,不過對於母親的唸叨,還是好脾氣的一一應了下來。
掛完電話後,高晴怔怔的站在電話旁,腦中莫名就回想起來當年自己一個人守家的艱辛。
柳嬸子在童家做了很多年,是從滬市跟過來的老人。
聞言,高晴思考幾秒,覺得這話很有些道理:“那你自己也當心些,去找你爸要幾個人,萬一對方人多,也別瞎動手知道嗎?”
但從丈夫口中聽過不少他的事情,知道是個厲害的。
“我知道不過我覺得也耽誤不了多久,你大伯哥可是飛行員。”
俞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到家後,她沒瞧見人,便好奇問陶嬸子。
“來過了,上午一個人來的,說是先不露面,在暗處把人拿了再過來。”
若不是小黑機靈, 一切還真不好說,她連連隔著電話安撫外加保證:“聿聿別怕, 剛巧邵鉞在家呢,我馬上就叫他去瞧瞧.你要不要回家裡住幾天!上學甚麼的不怕,讓你爸的警衛員開車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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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婆婆那邊求助過,陳弄墨便努力將事情拋到腦後,全心投入學習當中。
兄妹倆都過來這邊住,肯定不好將保姆一個人留在家裡,萬一遇到甚麼不好的事情,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高晴看向兒子,冷不丁來一句:“你不結婚也挺好。”
聞言,陳弄墨也沒再好奇,畢竟她跟大伯哥是真不怎麼熟悉,攏共就見過一次面,說過幾句話。
“這個不急。”
對上兒子有些茫然的視線,高晴這才徹底回神,她上前幾步:“你今天沒事吧?”
做軍嫂的,就沒有一個容易的。
接到兒媳電話的高晴真真是又氣又怕。
本來想去見老同學的邵越搖頭:“沒事。”
高晴拉著兒子上樓,邊走邊將聿聿那邊的事情說了:“.這些日子,已經有不少起案子了,前頭還鬧出了人命,只是怕引起不好的影響,被壓了下去,外頭都不知道.我實在不放心老二媳婦,過去陪她住幾天,你也一起。”
所以她連多餘的話也沒問,直接站起來, 朝著女同學招呼:“你跟我來。”
邵鉞?
陳弄墨暗暗籲出一口氣, 彎了彎眼:“謝謝俞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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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大院。
童秀秀知道輕重:“放心吧,我回去就把貴重的物品帶上,很快就過來,等事情解決了我再搬回去。”
這語氣,一聽就是盲目信任。
陳弄墨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沒反駁,畢竟她也覺得飛行員很酷。
邵鉞皺眉:“到底出了甚麼事?”
童家姐弟來J市上課,家裡不僅給安排了房子,還請了人照顧。
聽得這話,又想著這邊離學校的距離,高晴便也沒再勸說。
如今明白他有計劃,便也放了心。
聽明白始末,邵鉞倒是理解了母親的想法,不過他有不同的意見:“也沒有千日防賊的,我先悄悄去,等將人抓了,您再過去高調一回。”
只是到底不能徹底放心,又殷切交代了好幾句,才掛了電話。
一直到放學回家的路上,她才再提這事:“秀秀,你晚上跟小灝過來的時候,叫你家保姆柳嬸子一起過來住,對了,晚飯也過來吃。”
陳弄墨考慮幾秒還是搖頭:“先不過去,媽您別擔心,我已經跟秀秀說好了,晚上她跟她弟弟一起搬過來住,對了,到時候還有我四哥五哥呢,不會有事兒的”
“媽,出了甚麼事?”邵鉞從樓上下來,發現母親臉色不大好的站在電話機旁邊。
晚上很是沒心沒肺的睡了個踏實覺。
“那正好,收拾點東西,晚上跟我去聿聿那邊住。”
第二天起床。
兒子的職業特殊,身上能不留傷疤,最好不要留。
早飯已經上桌。
童家的保姆是滬市人,做的一手南方菜色。
陶嬸子則是地地道道的J市人,兩人各自準備了拿手的早點。
陳弄墨先看了眼豐盛的早餐,才在陶嬸子的催促下準備去梳洗。
只是才邁出去幾步,就似想起甚麼般回頭:“嬸子,昨天夜裡小黑喊了沒?”
“喊了,喊的可厲害了,不過我聽到了邵鉞的聲音,應該是抓到小偷了。”
這時候,從西廂房過來的童家姐弟聞言齊齊懵了下:“昨天夜裡狗叫了嗎?”
陳弄墨.
陳弄墨莫名生出幾分歡喜,瞧瞧,睡的跟死豬似的人不止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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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又是一天課程結束。
陳弄墨揉了幾下酸脹的脖子,才開始收拾書本準備回家。
童秀秀:“我要去一趟茅廁,你去嗎?”
“我不去。” “那你去車棚等我吧。”說著,她就將書包跟車鑰匙甩了過來,然後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不跑不行,晚一點去,不知道要排隊到幾時。
見狀,陳弄墨好笑的搖了搖頭,一手拎著一個書包慢悠悠走了出去。
走到車棚後,陳弄墨先將兩人的書包分別放進了車簍裡,才蹲下`身子開鎖。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道亮眼的駝色。
在這個大多黑白藏藍外加軍綠的年代,這樣的顏色可不多見,陳弄墨下意識抬起了頭。
這才發現幾步之外同樣彎腰開車鎖的正是俞老師。
她今天穿了件駝色長風衣,裡面是一襲格子大擺裙,英倫風拉滿。
在這個年代,絕對的潮流。
好多年沒看到過這麼新潮的衣服,陳弄墨難免多瞧了幾眼。
想著去尋些布料給自己做一件,哪怕不用駝色也沒啥,畢竟她這麼些年的手藝可不是白練的.
“陳同學?”
“在”陳弄墨回神,這才發現,俞老師正笑看著自己,頓時尷尬的紅了臉:“俞老師好。”
俞影笑著點了點頭,也沒問她方才為甚麼盯著自己,而是客氣的問了句:“不回去嗎?”
陳弄墨指了指身旁的腳踏車:“等我二嫂。”
俞影本也就是客氣一句,聞言倒是驚訝了:“你二嫂也是咱們學校的學生?”
陳弄墨點頭:“對,我們還是同班級。”
俞影又笑,這一次笑意達到了眼底:“挺好的,那我先走一步。”
“老師再見。”
“再見.對了,前天那事解決了嗎?如果需要幫忙,老師可以幫你跟學校反映。”騎出去兩步後,俞影又倒了回來。
聽得這話,陳弄墨心裡有些感動:“謝謝老師,家裡已經幫忙解決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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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是德語系的俞老師?她跟你說甚麼?”
“關心家裡事情的進展。”
知道好友前天是請俞老師幫忙,才打的電話,童秀秀瞭然:“俞老師人挺好的,長得好,脾氣好,教學質量也好,還關心學生,這麼好的人,怎麼還有人在背地裡說她不好呢。”
這事兒陳弄墨知道,到底才過了那十年,總還有那麼幾個人活在過去,自以為是的站在道德最高點譴責旁人。
事實上,等進入八十年代,很多人的嘴臉又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出國成了大眾追求的熱潮。
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就為了一張綠卡。
說來也是唏噓
“聿聿,門口站了個軍人哎!褲子是藍色,空軍的衣服不對啊,空軍?不會是你那個飛行員大伯哥吧?”
聞言,陳弄墨眨了眨眼,朝著大門口張望,果然瞧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大約是氣勢太強,又或者甚麼,不少同學經過他的時候,都會多瞧上幾眼。
再靠近幾步,陳弄墨徹底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可不就是大伯哥。
邵鉞也瞧見了弟妹,直到腳踏車停在跟前,他才上前簡單寒暄了兩句,而後指了指不遠處的吉普車:“.坐車回去吧,有點事跟你說。”
完全沒想到大伯哥會來接自己,陳弄墨下意識問:“那腳踏車怎麼辦?”
邵鉞伸手:“給我。”
“好。”
女士腳踏車比二八槓輕巧很多,邵鉞在父親警衛員的幫忙下,輕輕鬆鬆就將兩輛車放到了車頂,又用固定繩索拉緊,才招呼兩人上車。
陳弄墨也沒客氣,挽著秀秀的手,笑道:“謝謝大哥。”
童秀秀下意識跟了句:“謝謝大哥。”
沒想到童秀秀也會喊自己大哥,邵鉞有些訝異,卻也沒說甚麼,只朝著人點了下頭,便轉身走向駕駛座。
就在這時,他似是察覺到甚麼,猛然往後瞧去。
入目所及之處,卻全是陌生面孔。
可剛才,他明明.
“邵哥?怎麼了?”警衛員從副駕駛車窗探出腦袋問。
邵鉞視線再次在周圍逡巡了一圈,依舊甚麼也沒瞧見,他眸色深深的抿了抿唇,沉聲道:“沒事,走吧。”
說著,邁開長腿,上車、啟動、掉頭、離開,一氣呵成。
等車子開遠,俞影才慘白著一張臉從角落裡走了出來,怔怔的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
“俞老師,你沒事吧?”有同學見她面色不好,上前關心道。
俞影將顫唞的手藏進口袋裡,哆嗦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聲音,啞著嗓音回:“沒沒事。”
“真沒事嗎?你的臉色好難看。”
“.真沒事,謝謝你啊同學。”
女同學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覺得俞老師真漂亮,聲音也好聽:“那我走啦。”
“.好。”
女同學快速跑到一旁等著的物件身邊,語氣有些嘰嘰喳喳:“你剛才瞧見了嗎?”
“甚麼?”
“陳弄墨啊,你沒看見啊?她可是咱們學校最好看的姑娘了。”
“哦哦.看見了,那個男的就是她那個軍人丈夫吧?”
“我猜也是,別說,剛才那軍人真有氣勢,還好看,就是瞧著不大好接近。”
“人對自己媳婦兒好接近就行了唄。”
“.也是。”
接下去的話,俞影再沒能聽進去。
陳同學說是軍婚.家裡出事所以.他出現了
想到這裡,俞影腦子嗡嗡作響,再無力思考,頭暈目眩的蹲下`身子,任由哀傷的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