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沉默良久，季衍才慢悠悠的從口袋伸出一隻手，將面前的書包接了過去。
他微微揚了一下下巴：“我家就在二樓，要不上去坐坐？”
校服外套被他扔在學校桌洞，季衍只穿了身簡單的黑色馬甲T恤，書包隨意搭在左肩，季衍雙手插在褲兜，露出兩條結實流暢的手臂，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
明明在學校成績這般優異，這身打扮卻讓他打眼看上去就像個不學無術的不良少年。
蘇落楠搖了搖頭，輕聲拒絕。
“我家人還在等我。”
季衍漫不經心的笑了一聲：“怎麼？怕我是拐賣小孩的人販子？”
蘇落楠小聲反駁：“我才不是小孩。”
“不是嗎？我怎麼覺得……”
蘇落楠整張臉臊的通紅，下意識的捂住自己胸口，第一次沒忍住說了髒話。
原本還掛在唇角的笑意僵了僵，季衍忽然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原來你會罵人啊，我還以為你只會像個木頭一樣不停的跟人說對不起呢。”
“蘇落楠，你哭了？”
季衍唇角動了動，喉嚨有些發乾，道歉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的語氣實在有些意味深長，蘇落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季衍目光正懶洋洋的落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季衍，你讓開！”
蘇落楠臉頰燙的厲害，她眼底有些泛紅，水霧在眼眶裡逐漸蔓延擴散，似乎在緊繃著情緒。
蘇落楠躲開他的視線，緊抿著唇搖搖頭。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這人輕佻惡劣慣了，蘇落楠哪裡是他的對手。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遊戲有些過了。
季衍個子高，長腿一邁便把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明明知道像蘇落楠這樣的姑娘，靦腆內斂，可能一輩子都沒開過這種玩笑，他偏偏還要用這麼惡劣的遊戲去戲弄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季衍心頭忽然顫了一下。
蘇落楠不想理他，悶著頭往旁邊移了一步，季衍雙手插兜也順著她挪了一步，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她面前。
影子落下，連同著那份凜冽的煙味一起將她整個人籠罩起來。
蘇落楠有些急了，她依舊低著頭，雙手緊緊攥住校服兩側，聲音悶悶的。
“季衍，你，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彎下腰，雙手扶在大腿面上，試探性的去看她。
她偏開頭的那一瞬間，神色偏偏被季衍捕捉到了。
幾秒之後，他摸了摸褲子口袋，神色微微一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絲絨小盒子。
“剛才是我不對，就當我口不擇言，送個禮物補償你。”
前段時間有個追求他的女孩家裡是開金店的，那幾天成日跟他們混在一起喝酒玩樂，前兩天非說送他們幾個一人一個禮物，連包裝盒上的名字都準備好了。
當時操場圍觀的人很多，大多都在等著看女孩被季衍拒絕的笑話。
季衍也沒矯情，當場就接下了，隨手放到了褲子口袋，私下裡給她轉了幾千塊錢當買下的。現在剛好穿了那條褲子，誤打誤撞派上用場了。
大概是保姆洗衣服的時候取出來又放了進去，現在看起來外盒才會這麼完好無損。
他甚至自己都不清楚裡面裝了甚麼。
紅色絲絨蓋子開啟，裡面裝了一個質地精緻的銀手鐲，中間還刻了一隻小狐狸，惟妙惟肖的很是可愛。
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打在手鐲上，小狐狸幾乎漂亮到發光。
蘇落楠見過這樣的手鐲，隔壁鄰居家的小姑娘就有一個類似的，只不過樣式沒有這個精緻好看。
那小姑娘父母是做大生意的，他們家也就她一個女兒，幾乎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蘇落楠從未奢望過自己也能有一個和她類似的銀鐲子。
蘇落楠整個人都愣住了。
幾秒之後，她連連擺手，下意識的拒絕。
“季，季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看到鐲子的那一瞬間，季衍也挺意外的。
他微微揚眉，拿起鐲子隨意掃了兩眼。
“一個鐲子而已，能花多少錢。反正送你了，留著還是扔了你自己看。”
說罷，他將鐲子裝了進去，連帶著盒子一起扔到蘇落楠懷裡。
蘇落楠慌忙接住，整個人還有些迷茫。
“不行的季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拿的。”
季衍姿態懶散的靠在樹幹上，朝著垃圾桶輕揚了一下下巴，
“這已經是你的了，你自己處理就好，實在不行那有垃圾桶。” 他確實留著東西沒甚麼用，當時看這麼多人等著看笑話，他鬼使神差就接下了，後來一直忘了丟。
就算今天不送給蘇落楠，他日後也要丟掉的。
“下不去手？那我幫你。”
看她這副猶豫的表情，季衍直接走上前來，準備將蘇落楠手中的盒子接過去。
“等一下。”
蘇落楠手臂朝後縮了一下，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將小盒子裝進了口袋。
“誰，誰說我不要的。”
她的臉色有些僵硬，左手緊緊的攥著校服衣襬，指尖都有些發白，好像正在經歷甚麼苦大仇深的事。
季衍沒忍住笑一聲：“早這樣不就完了嗎？”
“還有啊。”
他上前兩步，走到蘇落楠面前緩緩彎下腰，幾乎貼著她耳朵輕聲開口。
“下次再遇到像今天這樣的事，態度要強硬點。
“就像這次和之前在網咖一樣，你要懂得反抗，而不是一味的道歉，懂嗎？你沒做錯甚麼。”
他們離得很近，蘇落楠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息在她耳邊流動，耳朵尖不由自主的紅到發燙。
她愣了愣，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們無數次的告訴蘇落楠，她和別的同學不一樣，家裡條件不好，父母養活他們不容易。
她要乖，她不能給家裡惹事，她要做家裡最懂事的小孩。
所以她能忍則忍，只有別人欺負到她的家人時，她才會忍無可忍的反抗回去。
蘇落楠從沒想過，第一次讓她為了自己反抗回去的人，居然是季衍。
“怎麼了？呆住了？不上去？”
等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季衍已經進了樓梯口。
樓道昏黃的燈光打在少年又寬又直的肩膀上，他依舊雙手插兜，整個人顯得輕佻又散漫，只是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不似第一次看到時那般冰冷漠然，反而多了幾分少年氣。
蘇落楠忽然覺得，這時候的季衍好像真的會發光。
她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和他站在一起等電梯。
季衍個子很高，蘇落楠一米六五的個子還沒到他肩膀，大多數人跟他說話時都要微微仰著頭。
蘇落楠習慣低著頭走路，她偶然間發現季衍好像從來都不繫鞋帶。
目前見他換了三四次鞋子了，她從來都沒見過他繫鞋帶，而且鞋子上大多都是短鞋帶，垂不到地的那種，總是鬆鬆垮垮的垂在兩側。
某人敏[gǎn]的發現了她的視線，輕輕踢了一下她的鞋子。
“喂，你看甚麼呢？”
蘇落楠往旁邊挪了一小步，搖搖頭：“沒甚麼？”
“騙子。”
季衍眯了一下眼睛：“這才來了幾天，現在都學會騙人了？”
蘇落楠指了指他的鞋子：“你鞋帶開了。”
季衍的視線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幾秒之後，他輕揚一下眉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老子不會系，怎麼了？”
蘇落楠愣了一下。
她完全沒想到，季衍一個近乎成年的人居然連鞋帶都不會系，在她們老家連三歲小孩都能自己繫鞋帶了。
更何況季衍還是那種常年常駐年級第一的天賦型學神。
蘇落楠越想越覺得神奇，半晌，她忽然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低下頭儘量掩飾著自己的笑意，卻被顫唞的肩膀出賣了。
季衍眉角抽搐了一下,眼底滿是狐疑，“你嘲笑我？”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麼當著他的面嘲笑他。
蘇落楠強忍住笑意搖搖頭，正當她準備說話的時候，電梯門忽然開啟了。
接著，蘇落楠笑意忽然僵住，臉色幾乎一瞬間變得蒼白。
“媽……媽，您怎麼下來了？”
薛敏蘭正好出來扔垃圾。
她走出電梯，打量般上下掃了蘇落楠一眼，又將警惕的目光落到季衍身上。
“楠楠，你不是說你出來給女同學出來送書嗎？”
薛敏蘭目光變得犀利，指了一下季衍，“這就是你說的女同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