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時光如梭, 眨眼之間,瓊恩已經跟著鬱宸,在阿金和布萊克的隔壁住了大半個月之久了。
他們自從進了房間以後就沒有再出去過。
平時的食物, 都是給前臺傳訊送進來的。
只有一次——
剛入住進來的夜裡,瓊恩翻窗爬牆,偷偷在布萊克房間的外窗上, 黏貼了一個微型的監控裝置。
這些天, 他和鬱宸像個有甚麼怪癖的癮君子,坐在房間誰都不和誰說話, 像兩尊雕像一樣盯著小型監控臺,偷窺隔壁幾條魚。
他們看見一開始,幾條人魚像是有所顧忌,對周圍的環境很警惕。
瓊恩還觀察到人魚有去前臺詢問過“那個絡腮鬍和金絲邊眼鏡的人住在幾號房”, 前臺唯利是圖, 在這種互相打探的情況下, 當然向著SVIP。
能在黑市開旅館,哪怕是前臺也不一般,當即有了自己的判斷,給人魚的回答是:“他們嫌旅館裝置老舊, 走了。”
半個月後,布萊克房間迎來了一位客人。
這個時候,瓊恩把槍滿上膛,扭過臉看了鬱宸一眼。
他問道:“您的精神力汙染……這幾天越來越嚴重,能撐下去麼?實在不行的話,我們的計劃可以緩緩,您先找個地方緩解緩解?”
使阿金睡覺的時候,能夠擁有自己的隱私。
瓊恩翻了個白眼。
鬱宸沉聲道:“不必。你不添亂,計劃就不會失敗。”
看見那位客人的時候,瓊恩先是一愣,接著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掏出了槍。
*
出發的這天夜裡,天上仍然下著雨。
可西爾德像是抵抗不了阿金的吸引,又連比帶劃對著阿金說了些甚麼,阿金臉都黑了。
布萊克平時雖然對阿金多有控制,偶爾會有些不太客氣。但那也僅僅是他自己可以。
阿金討厭西爾德,布萊克就不會讓西爾德靠近阿金。
而後,也不知怎的,戰爭又平息了。
——當然,也包括阿金。
鬱宸捏住他的手腕:“你是執行官,不是莽夫。”
從這之後,人魚們才放鬆下來。監控裡偶爾才能看見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時機已至,他們就要找到隱藏在世外的核工廠了,可以手刃西爾德,可以摧毀毒霧工廠,可以剿滅攪弄戰局的幕後黑手們,也可以——找機會和自己的弟弟重逢了!
鬱宸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好在布萊克對阿金不算差,他把房間抽屜的備用被套和單子都找了出來,給阿金做了一個簡易的布簾子。
這麼久共處一室,兩個人就算是個啞巴也有了特別的默契。
西爾德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黑漆漆的試管比劃著,屋子裡的人魚們神情興奮,唯有阿金盯著那根試管,緊抿著嘴,不發一語。
他知道鬱宸有更周全的打算。
在監控上,他們看見西爾德被阿金的漂亮容貌和罕見的金色尾巴所吸引,他似乎想要接近阿金,但阿金對他態度極其冷淡。
他說的話可能也招惹了布萊克,只見布萊克上去在西爾德臉上打了一拳。
看見布萊克維護著阿金,這倒是讓偷窺者們暗暗放了些心。
在後邊的一個月之內,西爾德又來過十幾次,頻率是兩三天來一次的樣子。
天快黑的時候,布萊克帶著所有人魚跟著他走了。
西爾德走在最前邊帶路,布萊克走在最後邊。
西爾德掏出槍對著布萊克,布萊克就用蹼爪攥住西爾德的脖子。
還有一點讓瓊恩不悅的, 是隔壁布萊克不知道是摳門還是太喜歡熱鬧, 七條人魚擠在一座雙人大床房。
瓊恩察覺到鬱宸周身覆裹著一層黑霧,心知鬱宸想殺西爾德的心思並不比他少。
瓊恩吐出一口氣,像是盼望這一刻盼望了很久,他知道他家上校懶於說出口的話——
瓊恩吐出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西爾德……”瓊恩咬牙切齒地喃喃道:“您推測得果然沒錯。看來‘毒霧’的確又是出自西爾德之手。”
瓊恩知道緊盯人魚才是自己的工作,但是他的眼珠子忍不住就往阿金的畫面上歪扯。天天沉浸在看弟弟的快樂裡,差點要忘了自己是來做甚麼了。
周圍的人魚們仍然呈包圍的姿態,把阿金給牢牢困住。
瓊恩把槍捏得咯咯響,他黑著臉道:“這個賤/人!我去殺了他!”
房間只有兩張大床, 阿金獨自睡一張,布萊克睡一張, 其餘的人睡沙發的睡沙發,睡浴缸的睡浴缸……
似乎是西爾德先做出的讓步。
一群魚對著根試管眉飛色舞,說著說著,面容逐漸猙獰起來,隔著牆都能聽見他們時不時發出的或陰鷙,或癲狂的笑聲。
好在對於外人,布萊克是無條件維護阿金的。
“時機已至”。
阿金這幾天身子不大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街道雕塑嚇到了的緣故,夜夜都能夢見它們。它們還同他說話,用一種老邁的聲音親暱地喊他“孩子。”
原本阿金是很恐懼的,可是聽著聽著,這聲音竟然和老布魯斯重合了。
就在阿金又開始想念老布魯斯的時候,夢裡的雕塑竟然開始寸寸剝落,憑空重塑了起來——
它們全部都變成了老布魯斯。
阿金被嚇醒了好幾次。
後邊再做夢,就夢不到雕像了。 他開始夢到老布魯斯,夢裡的老布魯斯行為怪異,一直扳著他的臉,讓他看他的眼睛,並且跟著他念一個地址。
阿金乖乖看了,也念了。
可是每次一看他的眼睛,他就會喘不過氣,彷彿魂魄被無形的漩渦捲走,攪碎。
尤其是那個聲音還會一遍一遍無休止地問他:“孩子,地址記住了麼?孩子,記住了麼?來找我……找我……現在,從夢裡醒來……來找我……”
阿金也想醒來。
可是要醒來,他需要努力很久很久才能睜開眼,動動指頭。
而且,不論那個地址在夢裡記得多麼地熟悉,一旦他醒了,那地址就像是被人用橡皮強行擦去,
這樣的夢讓他很累很累,甚至影響了他白天的精神。
比如現在,阿金一整天都在混混沌沌裡度過,要不是這會兒天上下著雨起到一些清醒作用,他覺得自己隨時能夠睡過去。
走了會兒,他身體就覺得疲倦,連魚尾都開始發軟。
阿金狠狠咬了咬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布萊克的聲音:“停下。”
前邊西爾德還在眉飛色舞,聞聲扭過頭來,眯了眯眼,道:“奧,我的上帝,這孩子出來時還好好兒的,怎麼忽然間臉色這樣蒼白。”
這話傳到阿金的耳朵裡,竟然像是隔著水霧聽不真切。
一直走還好,忽然要停下,阿金一停下來,尾巴就軟得似乎支撐不了身體。
就在快要摔倒的時候,他掉進一個懷裡。
眼前閃過無數星星,散去之後,他發現自己被布萊克抱了起來。
“別碰我……”
阿金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
他甚至還伸出蹼爪去推了推布萊克,但他發現他連蹼爪也是軟綿綿的。
他聽到布萊克用一種警告的語氣對他說:“我的王子,你病了,你需要我的懷抱。如果你再亂動,我就把你弄暈。”
阿金安靜下來。
緊抿著嘴,眼角溼了。
他很抗拒布萊克的接觸,他心裡想——
如果上校在就好了。
上校也抱過他。
當時他不覺得上校的懷抱有甚麼。
現在有了對比,他才知道,原來不是誰抱他,他都願意的……
雖然不用走路了,但是阿金卻覺更不舒服。
他渾身一陣一陣地發熱。
可他卻覺得很冷。
他感覺到布萊克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然後一行人又停了下來。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西爾德的聲音裡帶著幸災樂禍:“奧,我的上帝,這孩子竟然是發/情了。嘖嘖嘖……一尾多麼珍稀多麼漂亮的人魚啊,在卡諾斯黑市發/情,被這兒的野獸們看見非把他撕碎了不可!”
布萊克聲音裡滿是怒氣:“給我生理抑制劑。”
西爾德很遺憾:“沒有,工廠才有。我的越野車就在巷道盡頭,這兒太窄開不進來。沒幾步了。上了車開半小時就到工廠。你想辦法讓他忍一忍,哈哈!”
再然後,阿金脖頸後邊忽然一痛,他腦袋一黑,像是被人在一瞬間抽/出電池的玩偶,一下子昏了過去,不省人事。
*
入夜的“古神舊址”人更少了。
偶有路過一個兩個,都是奇怪的裝扮奇怪的神色,神秘又驚悚。
鬱宸和瓊恩就遠遠地跟在人魚群之後。
這個距離不會被人魚群輕易發現,隔著夜色和遙遠的距離,他們其實也看不太清人魚群的清晰畫面。
此舉也並不是為了監控,只是為了不跟丟。
可就在一秒之前,在模模糊糊的影子裡,鬱宸清晰地看見人魚群停了下來,然後,布萊克抱起了阿金。
在那一瞬間,鬱宸停了下來。
瓊恩是塞壬族人魚,夜視能力極好,但不代表遠視能力一樣好。
論遠視,他稍稍遜色於鬱宸。
瓊恩眼前的人魚只是一團嘈雜的光影。
正跟著他發現他的上校大人忽然停了下來,月色下,他的臉似乎比整個夜色還要黑。
空氣裡的暗物質猶如潮汐引力一般,被他體內越來越雜亂越來越強勢的汙濁精神力所吸引,像是絲絲縷縷的黑色霧霾,環繞浮動在鬱宸的周身。
周圍的溫度也更見冰冷。
瓊恩挑著眉頭,有那麼一瞬間,瓊恩對身邊的人產生了一絲畏懼。
然後他聽見鬱宸聲音低沉地道:“我開著定位,你換條路開卡車和我匯合。”
瓊恩吞了吞口水,點頭道:“好。”
然後他看見鬱宸繼續邁步往前,他眸子裡戾氣翻湧:“鈾彈準備,速戰速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