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回五星大隊
抽絲剝繭, 需要的就是一個線頭。
因為楊父幾十年的縝密作風,始終也沒人把懷疑的目光投注到他身上。再加上對方平時生活工作低調至極,背後還有位高權重滿心報恩的首長, 即便是農伯他們從別處追查到楊榮身上的異樣, 也不敢輕舉妄動。
好在有了秦松的順勢而為, 還發現了楊家某些細緻卻致命的秘密。同一列南下的火車上,張文傑在與秦松不動聲色完成了情報傳遞後就於後面的某一站臺下了車,將情報轉到了農伯手裡。
楊家人某些生活習慣還存在著倭國人的痕跡?鑑於他們與倭國的血海深仇, 農伯等人坐不住了, 立刻安排起來。
行動小組會議結束,有年輕的專員猶豫半晌,還是特意留在最後,向農伯說出了自己對秦松的懷疑:“既精通海島密文, 又瞭解倭國種種, 首長, 這個翠柳是否需要再調查一下?”
為了保證秦松這位編外人員的人身安全,農伯和張文傑在其他時候提及他都是稱他為翠柳。這個代號就連秦松自己都不知道, 也算是另一種的保護。
農伯面向憨厚朴實,這會兒卻不怒自威, 一雙渾濁的眸子泛著冷光, “兵家有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一邊用著人,用完了又懷疑人家,怎麼, 是想搞內部自批?”
這話可就嚴重了,誰不知道他們這一行最怕的就是內部清/洗。
年輕專員嚇了一跳, 解釋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內部同志當然沒有問題”
更別說還是去那麼遠的地方,和另外一群完全陌生的人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張淑芬每天晚上做夢都夢見自己閨女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被人欺負得眼淚汪汪,一覺醒來她那顆心喲,都揪得跟甚麼似的。
對於這些,秦松有些許猜測。不過陰差陽錯遇到了鄭麗娟這樣的特殊情況,要讓他假裝甚麼都不知道,只疏遠自保,他又實在做不到。
等人走後,農伯坐了許久,彷彿回憶起了某些已經泛黃的陳年往事。
張淑芬瞪眼:“甚麼叫就為這?這很重要好不好!”要知道把閨女養這麼大,初雪還從來沒離開過她身邊這麼久。
下意識用大腦記錄數字編碼已經是他們的習慣,年輕專員雖然不明所以,還是習慣性地記住了。看他點了頭,農伯才緩和了語氣,如同一位溫和寬厚的長輩,給予年輕專員諄諄教誨:“抽空就去看完這些書,看完以後你就知道我為甚麼對翠柳同志的優秀毫不懷疑。”
初雪一囧:“媽,你讓二哥拽走三哥,就為了問這?”這也太明顯了吧!三哥肯定一猜就猜到了。
對秦松,不管是他還是張文傑,一開始自然是秉持著懷疑的心態摸過底的。經歷平平無奇,看起來彷彿和那些知識完全不搭邊,可那時候的文化是自由的,哪怕是中學生,也能在雜亂繁多的書籍裡學到無窮無盡的知識。
農伯輕輕叩響桌面:“行了,不是這個意思就好,翠柳同志雖然當然歸屬我們內部同志的一員,記住,不要因為同志的能力太過優秀而輕易懷疑對方的立場問題。”
這一趟過完年回家,秦松和初雪帶了不少東西。
現在也只能且走且看,把這些擔心擱置在心頭,先把眼下的日子過好。
看書就學會了那些不應該屬於普通人掌握的學識很奇怪嗎?庸人自覺可疑,然而見識過很多驚才絕豔之人的人,又如何敢說優秀是罪過呢?
年輕專員乖乖點頭應是。
“記住,這個世界上,優秀的人或許比你想象的還要多。”
想到最近外面鬧得風風雨雨,農伯皺眉,加重了語氣:“我不管外面怎麼鬧,我這裡誰也不準鬧。”
等人一走,張淑芬趕緊轉了話頭:“怎麼樣?你在秦家的時候秦松他爸媽爺奶待你怎麼樣?”
張淑芬詢問起他們一路上累不累苦不苦的,初雨則拉著秦松去隔壁王猛他們家,一看就是在給丈母孃打掩護。
原本只是因為農伯嚴厲斥責才暫時按捺下心底那點懷疑的年輕專員這下是真的信服了,很是羞愧地認真應下。
一連報了十幾個編號,正當年輕專員聽得一頭霧水時,農伯問:“記住了嗎?”
等到對方站了一會兒,忐忑不安地試探著想要離開時,農伯才忽然說到:“資料館編號6021、2763、2571”
雖然已經提前寄走了大部分,隨身帶的東西還是不少。一路週轉著好不容易回到村裡,人剛到家,張淑芬和初雨就風風火火率先趕到。
看破不說破,秦松也知道丈母孃想幹啥,順著初雨的意思就暫且出了門。
要不是這會兒聯絡不方便,張淑芬真是恨不得過幾分鐘就聯絡一下她閨女。
張淑芬這個當媽的惦記閨女,當女兒的初雪又怎麼可能不想念家裡。這會兒被她一瞪眼,初雪撲哧一笑,丟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擠到張淑芬邊上親親熱熱挽住她胳膊,腦袋往她肩膀上一歪,粘粘乎乎喊了聲媽:“媽~我好想你啊!要不是一直有人在我身邊,我肯定得想你們想到偷偷地哭。”
這麼一說張淑芬都心疼死了,挺大個閨女了,還摟著心肝寶貝么女兒地喊。
母女倆黏糊一陣,初雪就開始給張淑芬說自己在秦家的一切,說秦奶奶很慈祥,明明自己的腳不方便,卻很喜歡帶她出去玩,說秦爺爺很威嚴,不過對她很親切
張淑芬認真地聽,聽完了就撇撇嘴,有點酸地說:“誰知道人家是不是臨時裝一裝哦。” 剛說完,又前後矛盾地說:“不過人家待你還是挺好的。”巴拉巴拉一頓分析,完了還懂得橫向對比,說起哪家哪家的婆婆如何如何,哪家哪家的公公這般那般。
初雪知道張淑芬只是擔心的同時,又怕自己生出怨懟把好日子越過越差,乖乖靠在母親肩上聽著。
前後也就半個來月的時間,王猛他們卻像是好久沒和秦松碰面似的,拉著人說了不少話。
作為本隊吃瓜群眾中平平無奇的一員,魏嵐提供了最豐富最全面的大隊八卦資訊。
譬如隔壁大隊的袁蕙蘭因為家裡的安排,已經提前返城了,譬如本隊之前因為和嬸子偷偷鑽小樹林,結果嬸子戳破一大家子男人臉皮的牛得勝靠著舅舅家的關係尋摸到了一份去林場伐木的活,大年三十剛過完,初一那天清晨天還沒亮就已經悄摸摸走了。
最主要說的就是初雨定親的事。
“春耕前定下,今年秋收就要辦。”說起這個,初雨就忍不住咧嘴傻笑。
因為秦松的緣故,初雨目前已經成了大隊裡同齡青年裡和知青們走得最近的了,王猛劉凱旋魏嵐也跟他有了一起釣黃鱔抓青蛙摸鳥蛋的革命友情,他們已經說好了今年秋收他結婚時,他們仨要作為伴郎跟著一塊兒去接新娘子。
心裡念及昭陽的事,秦松不確定那時候他和初雪還在不在這裡。
事實證明秦松的擔心還是很有道理的,在春雨綿綿時,他接到了張文傑的通知:“昭陽那邊已經給你和初雪同志安排了工作崗位,你看你這邊甚麼時候準備妥當,到時候告知我一下,我會讓那邊發來單位接收證明。”
關於楊家的後續,秦松一個字也沒多問,只是道了謝,一直到晚上時才和初雪說起這件事。
“回昭陽?”初雪一驚,繼而又是高興又是糾結:“你能回去了當然好,這樣爺爺奶奶他們也不用再為你擔心了。”
可是,他回去了,她怎麼辦?
秦松把人拉著重新躺下來,給初雪掖著被角,聲音輕緩:“我知道你肯定捨不得爸媽他們,等以後我們安頓下來了我們也可以接爸媽大哥他們過去,還有奶奶,奶奶這麼大年紀了也沒去過甚麼地方,到時候咱們好好帶著他們到處轉轉”
秦松最擔心的就是初雪對家裡人的牽掛,這些話他早就醞釀好了,這會兒正好摟著人好好說,生怕不能說動她。
初雪愣了愣,聽明白了原來三哥這是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把她丟在鄉下,自己回城裡啊。
也是她太想當然了。
想明白後,初雪心裡甜滋滋的,可甜蜜過後又是滿心對這裡的不捨。
想著自己要是真離開了,就連五星大隊的花花草草她都開始捨不得起來,更別說還有她的親朋好友。
可在三哥娓娓道來的對未來的計劃和展望又讓初雪滿是期待。
這種大事當然要好好跟老丈人他們說。
恰好第二天下著雨,紅薯才剛種下,暫時還沒有其他活要忙,社員們多是在家或休整農具或打理自留地。
秦松知道老丈人家今天要掏房前屋後的溝渠,特意早早過去幫忙。
西南省這邊一年四季總是陰雨綿綿,日子久了排水溝裡總會堆積著一些淤泥阻礙排水效果。勤快的人家每年春耕前後都要好好規整一下,若是有屋後恰好是一片矮坡斷崖,就更需得好好清理,避免後續被雨水沖刷得發生垮塌事故。
這事兒是初雪進屋去跟張淑芬先說的,初雷去年秋收後才娶回家的大嫂也在屋子。
大嫂雖然是新媳婦,卻已經和初雷談了兩年多,和初家人算不得陌生。初雪是個不愛瞎攪和的,張淑芬對外雖然潑辣,卻也不是蠻橫無理的,大嫂本人性子溫順又敞亮,因此不管是姑嫂還是婆媳之間,都相處得很好。
乍然聽小姑子說要和姑爺一塊兒回城,大嫂自然是替她高興:“姑爺這一回去可就是端鐵飯碗的工人了,以後小雪你也是城裡人了。”
要說為甚麼這年頭農村裡的都對工人,對城裡如此嚮往,也不過是因為在他們看來,有了供應糧,至少旱澇保收,不用像他們一樣,一家子老少不管幹啥都得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
張淑芬想得更多,她一邊壓下對閨女遠走的不捨,一邊詳細詢問:“秦松回去是在哪個單位上班?聽你說著,秦松還準備到時候也給你找個工作?確定就是在昭陽?離你婆家遠不遠?”
兒行千里母擔憂,張淑芬現在就擔心上女兒去了昭陽吃甚麼喝甚麼又住在哪裡了。
初雪還真不知道這些,傻愣愣地撓頭:“我不知道哦,一會兒等三哥忙完了媽你問他吧。”
張淑芬給了她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這閨女,咋連衣食住行這樣最基礎的問題都沒搞清楚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