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張文傑的到來
秦松夫婦的回家, 彷彿趕走了一切黴運。
秦爺爺拖了一年半載都沒氣色的身體日益健朗,雖然還是全身高度癱瘓,但精神頭好了不少, 不再像之前那樣多說兩句話都倦怠得很。
秦山的級別也從二級漲到了三級, 工資比之前多了十塊錢。
秦父在廠裡的工作也漸漸恢復到以前那樣, 沒有再坐冷板凳的風險,秦母還被調到了更輕鬆的一個崗位,不用再在車間流水線上忙忙碌碌。
就連秦竹和秦蘭那邊招工回城的事也有了希望。
在忙完正事又陪著初雪逛了兩天昭陽後, 秦松也跟著大哥父母親一起忙起了置辦年貨的事。他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快抵攏年尾了, 又忙活了好些天,眼看著距離過年就只剩下兩日了。
這年頭物資匱乏,搶年貨既是體力活也是技術活。
秦家人協力合作,秦母拉著初雪一起在裡面擠著搶購, 秦松和大哥父親就在兩人旁邊拉出個人牆圈, 護著兩人擠來擠去, 同時還要負責把搶購到的東西高高舉起,免得被哪位剽悍的大嬸大媽從手裡搶了去。
年二十九傍晚, 工人們才正式放假,秦家人又大包小包拎回家, 這才算是把年貨給置辦齊了。
秦母仰躺在沙發上一邊喘氣一邊扯圍巾:“哎喲媽呀, 今年這年貨搶得可真厲害!”
等秦松出去了才發現,來找他的竟然是留在月芽公社,專門負責鄭麗娟萊茵事件的張文傑。
然而在對方被張文傑介紹著認識秦松時,那雙無神的眼睛裡卻湛出精光,可見對方並不是真的平庸。
秦奶奶在旁邊把他們帶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收放好,聞言忍不住笑道:“哪裡是今年搶得兇哦!是今年咱們買得多!”
張文傑也不遮掩,點頭道:“我們是從一個紅袖章小頭領那裡摸到的線頭。”起因是那個紅袖章小頭領最近小半年裡頻頻出手,一開始還沒引來他們的特殊關注,畢竟這年月,這種事也並不少見。
秦松聽出異樣,“所以這個物件是我,或者我們秦家認識的?”
不同尋常的是過完年,初三這天,眼看就要到秦松和初雪探親假結束,回西南省的時候,有個小孩兒夜裡來敲門,說是秦松同學在外頭等他。
明明三哥本來就這麼好這麼優秀,婆婆為甚麼總覺得是她改變了三哥呢?
說是熱鬧,也只是相較於一年中其他日子而言。在秦松看來,這個年過得還是比較稀疏平常的。既沒有煙花也沒有鞭炮,只偶爾響幾聲小孩子玩的炮仗聲,就算是過年的應景了。
原來在連續發表了多次秦松留下的模仿文章後,昭陽這邊給予了一次模糊的回應,張文傑道:“都只是很模糊的資訊,對方顯然很謹慎。另外還有一些讀者來信,都是混淆了真實資訊的。”
想到這裡,秦母看三兒子的眼神都快柔得滴出水來了,秦松無意中抬頭對上母親這眼神,愣是給激出兩胳膊的雞皮疙瘩,趕緊追著大哥進了屋:“大哥,我跟你說個事!”
聽著婆婆又一次吹捧起自己,初雪還是忍不住臉紅。
可不是!
往年他們家哪有置辦得這麼熱鬧的?雖說也是雙職工家庭,可家裡老的老小的小,頂多也就是弄些個魚啊豆腐甚麼的,炸些丸子, 再燒一大碗紅燒肉加一條寓意年年有餘的紅燒魚,一頓年夜飯也就算十分豐盛了。
再加上對方揣袖子的動作,活脫脫一個底層勞苦人民的形象。
眼看老兒子不配合,秦母只好把滿肚子的驕傲都放到初雪身上,恨不得拉著初雪再來一回八千字感言。要不是因為初雪,她這個兒子哪能改邪歸正變得這麼好這麼有出息?
張文傑說:“這次來找你,也是因為最新情況在昭陽這邊。”
張文傑只介紹了秦松的名字,卻只讓秦松稱呼對方為農伯。
被混淆的真實資訊包括寄信人、寄信地址以及蓋戳郵電局。張文傑等人對此早有預料,並不失望,只是把棋子按照這些資訊暫且不動聲色地撒出去。
要說今年為啥這麼特別, 還得是因為他們家出了個有出息的大作家。
張文傑說:“對方很警惕,陌生人輕易近不得身,所以我們這邊想.”說起這個,他也很羞愧,因為這種行為是可能導致秦松惹火上身的。
可問題在於那人的資訊來源,以及抄家時總會問起的一些敏[gǎn]問題。
他身邊還有一位年約四十的男人。男人頭髮花白眼神黯淡,國字臉上滿是歲月風霜留下的皺紋,背脊微微弓著,一身打了補丁的舊棉衣裹在他瘦削的身上。
而他們之所以這麼看重昭陽市這邊的這個模糊資訊,是因為本身在昭陽市搞相關工作的同志最近查出了一點東西。
一次兩次還不明顯,多次都涉及到了,就難免引起了農伯手下人的關注。於是就去翻找那個紅袖章小頭領上交的書面報告,發現報告上這些問題都沒有寫上去。
所以這個人為甚麼會堅持問相關敏[gǎn]問題?又為甚麼故意隱瞞不上報?
察覺這一點後,農伯他們也沒打草驚蛇,而是動用了暗棋不動聲色接近對方,跟著幹了幾票,又小小的立了幾次功,很快就取得了對方的信任。
“農伯他們摸到楊家楊榮這個人,也是最近兩天的事。” 張文傑說。
楊榮這個人很特別,表面看起來就是個被不安分的媳婦連累的倒黴蛋,本人性格怯懦老實。當初秦梅剛出事的時候他也在辦公室裡坐了一陣子的冷板凳,還是他父親走動了一下才按下去。
可是因為他們拉出了紅袖章小頭領這條線,就從另一個角度認識了楊榮的另一面。
人有兩面性,不稀罕。可稀罕的是楊榮這兩面太過極端,就不得不讓人多想了。
明明是媳婦在外給他戴綠帽,常人要麼是直接舉報,要麼是隱忍不發。可楊榮不是,他是一邊裝作不知道,一邊直接出手把人往死里弄。
縱火罪可不是小罪,是要吃花生米的。
秦梅能活下也只是因為紅袖章小頭領有把柄在她手裡,而秦梅又足夠聰明,沒有在一開始就不管不顧把紅袖章小頭領也一起拉下水。
張文傑他們猜測,或許楊榮一開始的用意,就是希望秦梅把給他戴綠帽的那個小頭領一起弄進去。可惜秦梅在關鍵時刻沒隨了平日的性子行事。
找上秦松的用意,就是希望對方能去接近一下楊家。
從楊榮身上就能看到楊家的一絲家風,秦松本意是不想接手這件事的。不過他也知道,如果不是沒辦法,張文傑肯定不會這麼草率地就帶人來找他。
而之所以會找上他,也是因為張文傑不止一次感慨過秦松應該成為他們的同志,因為他既有豐富的學識又有清晰的邏輯以及敏銳的觀察力。
當然,張文傑也對秦松過分出色的外貌和氣質表示過遺憾。
不過這不影響他們把秦松當作編外同志發展一下。
考慮再三,秦松還是點了這個頭:“剛好,我和妻子探親假還有一天就結束了,離開前確實應該為我大姐的行為上門向楊榮道個歉。”
秦家始終紮根在這裡,楊榮又明顯是個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人,怕是等他緩過來,又要對秦家出手。如果楊家真的有問題,儘快拔除,對他們來說也是好事。
正事談完了,農伯就先行離開了,只剩張文傑和秦松敘舊。
三言兩語說了些發表文章的事,臨到離開前張文傑告訴秦松:“如果你有意願,我可以幫你申請一下返城工作的事,你的妻子也可以安排。”
這實在就是意外之喜了,秦松早就想帶初雪離開五星大隊,聞言鄭重地對張文傑道了謝。
張文傑不相信他沒聽出來其中含義,既然答應得這麼坦然,說明對方給予的答覆是他想要的,因此心情不錯地擺擺手:“謝甚麼?這是你應得的。”
帶著一身寒氣回到家,家裡人已經全部睡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初雪被他掀開被子擠進來的動作冷得打了個哆嗦,翻身把人抱著給他暖身,一邊含含糊糊問:“怎麼去了那麼久,你那個同學走了嗎?”
冷氣都把人淹透了,難道三哥和他同學真就一直杵在雪地裡嘮嗑?
秦松這才回過神來,要在外頭先暖暖身,奈何初雪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不撒手,只能繼續往被窩裡躺。
“多說了會兒話,走了,快睡吧。”
初雪重新睡著了,秦松卻還沒有睡意,一會兒想著要如何去楊家拜訪,一會兒想著等返城工作後要如何安排。
初雪遠離故土,肯定會難受,剛好年後也還沒到春耕忙碌的時候,不知能否請丈母孃跟著一起來昭陽住一段時間。
至於不讓初雪來昭陽的話?那是萬萬不可的。
他和初雪是夫妻,夫妻一體,自然不能長久分離。況且初雪今年才十八,註定不會在近兩年生育,留在鄉下難免會被說嘴。
大隊裡就有個媳婦因為結婚後半年都沒懷上,就被人議論紛紛。說起來他和初雪也結婚半年多了,其實背地裡已經有人把懷疑的目光放在了初雪肚皮上。
要不是因為秦松有出息,加上還有個出了名潑辣不好惹的丈母孃,初雪也得成為被公然議論成“不下蛋的母雞”的一員。
若是再拖上兩年,這種非議怕是怎麼也壓不住,之前秦松還思量著能不能花錢找門路先把初雪安排著留在昭陽工作,哪怕是臨時工也行。
可近兩年大批次的知青上山下鄉,就是因為城市青壯年勞動力剩餘太多,工作哪裡是那麼好找的。
現在倒是不用犯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