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VIP] 就範
結束的時候是夜裡, 房裡瀰漫著繾綣,和一些黏膩的潮溼。
孟染睡著了,霍抉本想抱她去洗澡, 可大概是太累, 她輕輕皺眉又翻身睡了過去。
她不願意動, 霍抉只好找來乾淨的毛巾,耐心地幫她擦拭清理。
輕輕掀開被子,柔和的燈打在孟染身上,她側躺著, 長髮散在光滑的後背上, 睡得像只柔軟無害的兔子。
霍抉盯著她看了一會,手機突然響。
拿起看,是賀善之發來的微信:「人我放給你了, 明天必須安全送回紐約。」
霍抉剛要難得地給他回個謝, 對話又跳出一條:「剋制著點。」
霍抉指尖頓住,盯著這四個字幾秒,突然失笑。
他看時間,夜裡。
這人是不是半夜孤家寡人睡不著覺就來盯自己?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丟到了一旁,起身去衣櫃裡找了件自己的乾淨襯衫, 打算幫孟染穿上。
眼下,也許是他們最後的溫存。
也就意味著,畫展結束,他們又要分開兩地。
想起兩人的第一夜,孟染臉頰不自覺地浮起紅暈,忙背過去,直到關紹遠說完掛了電話。
清晨的陽光穿過窗簾透進來,讓室內披上溫柔的光影。
次日——
霍抉儘量不去碰孟染的身體,幫她很輕地套上去,再一粒粒繫好釦子。
不過須臾,關紹遠便反應過來這聲音來自霍抉,先不問孟染現在是在紐約還是費城,光是這個將醒未醒還帶著點沙啞的聲音,足以證明兩人昨晚睡在一起。
“……”
直直跌入他眼底,有甚麼瞬間化開。
寬大的襯衫包裹女孩纖瘦的身軀, 她臉上潮紅未散,安靜地沉睡著, 有種動人心魄的美。
對於才體驗到極致愉悅的年輕男人來說,眼下的每一次觸碰都是沉重的考驗。
兩人相擁而睡,這一夜,霍抉睡得無比平和,也再沒被任何噩夢糾纏。
孟染耐心聽著,時不時“嗯”的回應,期間不經意抬了下頭,恰好和霍抉垂下看她的視線撞到一起。
這樣的對視第一次還能剋制,再多一次,霍抉的理智便蕩然無存。
之後幫她擦乾淨手,關掉燈,躺在她身邊,把人攬到懷裡。
原本的謝字刪掉,霍抉重新打字, 「滾。」
不到九點,手機震動的嗡嗡聲吵醒了霍抉。
明明是冬天,兩人卻都出了一身的汗。
四目對視,他眼裡好像還蘊著昨晚的餘溫,隱隱炙熱。
“舅舅。”
霍抉在枕頭下摸了半天,發現是孟染的手機,他拿到手裡,看到打來的是關紹遠,頓了兩秒,怕有甚麼急事,便按下了接聽。
果然——
關紹遠在那邊又苦口婆心地說起諸如【兩人還沒結婚別老住在一起】【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這個小子簡直無法無天】之類的話。
只這一句,足以讓霍抉釋懷過去的所有。
多少有點變態。
關紹遠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小子又——小染呢?叫她接電話!”
霍抉把手機遞到她耳邊,聽到關紹遠的聲音,孟染馬上清醒過來,“舅舅?”
他撥開孟染臉頰的髮絲,俯下`身。
聲音擾到了孟染,她從溫熱的懷抱裡醒來,還有些迷糊,“誰找我?”
霍抉如實回答:“還沒醒。”
移民手續還沒辦下來,他就沒辦法回去。
霍抉就那樣看著她,想她最後說的那句話——“我會為你遞出那把刀”
“知道。”霍抉親吻她的臉,“可染染,我移民沒辦下來。”
孟染能察覺停在身上的那道視線沒移開,她遲疑了幾秒,還是又回過身。
空氣安靜又燙人。
黑暗中,孟染好像感知到熟悉的溫度,本能地往霍抉懷裡靠近,手輕輕搭在她胸`前。
“我下午……還要回紐約。”孟染輕輕地抗議。
孟染微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關紹遠好不容易等到了紐約的早上,本想給孟染打電話問問情況,誰知接電話的竟然是個男的。
突然想起甚麼,他找來一盒印泥,按住孟染的無名指,在空白紙上輕輕留下指紋。
孟染於是沒再說甚麼,閉上眼抱住他,雙雙墜入這清晨的混沌中。
中午,孟染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餐廳桌上已經擺了很多的菜。
“這都是你做的?”她有些不可思議。
“餐廳送來的。”霍抉給她遞筷子,頓了頓,“不過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學。”
“……”
孟染懵了會,突然低頭笑了。
一定是有很多很多的愛,才會讓那麼肆意冷淡的一個人甘願去廚房學做菜吧。
孟染是一個感性的人,會被生活中很多不經意的細節和言語感動。
她靠到霍抉身邊親了下他,“謝謝你。”
她剛洗過澡,身上還有沐浴的香味,一顰一笑挑動人的神經。
血氣方剛的年齡,欲|望總能被輕鬆挑起,霍抉沒說話,夾了些菜到她碗裡,起身上樓,“你先吃,我去拿個東西。”
孟染沒多想,她的確餓了,低頭認真地吃著飯,直到聽見霍抉再次出現的聲音,她扭頭去看,而後怔住——
霍抉竟然推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孟染愣住,“你幹甚麼。”
“下午送你去紐約。”
“去紐約要帶這麼大箱子?”
霍抉不慌不忙走過來坐下,又看著孟染,“你睡了我就打算一個人回國?”
她睡他?
這人霸道到連姿勢都必須是面對面的,自己偏個頭都不允許,隨時隨地都要看到她的臉,是怎麼不要臉說出這樣的話的。
孟染臉通紅,下意識想反駁他,話到嘴邊又反應過來甚麼,遲疑地頓住,“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霍抉懶懶挑了挑眉,“移民沒辦下來,先辦了工作簽證。”
“真的?”孟染頓時露出欣喜的神色,開心得想要去抱他,可忽地想起這人之前在床上的話,後知後覺,“……那你剛剛又在裝可憐?”
霍抉把她拉到懷裡親了下額頭,“我那是小別勝新婚。”
孟染:“……”
她真的再也不要相信這個男人了。
-
賀善之在這次畫展前搞了個歡迎晚宴,邀請的都是紐約藝術圈頗具聲望的藝術家和投資人。
孟染是賀善之今年春季展上的一張王牌。
這些年賀善之點石成金的作品很多,但有特色的少,更別說有特色裡還能順帶著發揚中國的傳統美學。所以賀善之篤定孟染這張牌會給他帶來比過去任何作品都要多的利益,主動傾斜了很多機會給她。 這是場互惠互利的交易。
下午五點,霍抉的車終於從費城回到了紐約。
晚宴在七點開始,中間空出的兩個小時,剛好夠孟染去化妝做造型。
霍抉和賀善之也因此碰了面。
“我還以為你要把人藏在費城不放了。”賀善之說。
霍抉有時瘋歸瘋,但孟染的事他從不開玩笑。
“不至於。”霍抉懶散看著化妝間方向的孟染,“她的工作,我肯定會支援。”
賀善之淡淡笑,“是就最好。”
霍抉朝他看了一眼,總覺得這人跟他爺爺一樣是個老狐狸。
“賀善之。”霍抉直覺使然地喚了他一聲,還沒來得及說後面的話,化妝間的門開啟,孟染從裡面走出來。
霍抉視線落過去,頓住。
孟染平日裡總以簡單素淨的風格示人,但今天穿著一件V領的緞面象牙白禮裙,面板白到發光,長髮也被燙出一點弧度,溫柔地垂在一側,整個人清純之外,多了三分女人的性感。
她安靜地站在那裡對自己淺笑,讓霍抉恍惚生出一種不真實的幻覺——
這是他剛剛換好禮服的新娘。
他們即將去神聖的教堂行禮,交換戒指,成為彼此永遠的伴侶。
“走吧,客人都到了。”賀善之起身要出發,卻被霍抉打斷——“等等。”
霍抉看著賀善之朝孟染伸出的胳膊,忽地笑了,“甚麼意思你?”
賀善之:“我帶她入場,正常的社交禮儀,你這都要介意?”
“非常介意,拿開。”
“……”
霍抉走到孟染身邊,打算自己挽著她進去,可他下午開車過來穿得很隨意,也沒想到賀善之讓孟染這麼正式地登場。
他身上的衝鋒衣怎麼看都和孟染不搭。
於是霍抉對孟染揚揚下巴,“你先進去,我待會就過來。”
孟染眨了眨眼,“你去哪?”
霍抉沒回他,走前對賀善之低道:“別忘了我也是老闆。”
賀善之非常清楚,他這話不過是用一種相對文明的方式在說——“別碰我女人”
賀善之剛剛的伸手不過是故意試探,他輕笑,“那抉少爺最好快點。”
霍抉沒再回復,轉身離開。
他走後孟染茫然地問賀善之:“……賀先生,他也是老闆,是甚麼意思?”
“不然呢。”賀善之扣好西裝前的一粒扣,淡道:“你以為你合同那麼高的分成是怎麼來的。”
當初在M藝術中心的那場新人畫家展上,賀善之一眼看中了孟染的畫,和霍抉提出了投資的計劃,他沒有猶豫地答應了。
“所以你現在每在畫廊賣出一幅畫,原本該他這個投資人得的那一份,都給了你。”
孟染:“……”
孟染被這個突然得知的訊息怔住,完全不知道霍抉在背後還做了這麼多。
其實她早該察覺的,商人怎麼可能做慈善,當初那個分成比例對她一個新人來說完全不合理。
“先進去吧,客人都到了。”賀善之說。
孟染回神,只能先點頭,“好。”
推開晚宴廳的門,華麗燈光,衣香鬢影,藝術圈的名利場浮華光影,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
孟染進去的那一瞬,立刻引起了無數不同膚色的人的注意,只因都知道她是賀善之今年力捧的新人藝術家,也知道她的作品是非常少見的屏風畫,只是大家原以為會是位優雅的中年女人,卻沒想到竟然是位漂亮的年輕女孩。
所有人都露出了好奇和驚訝的目光。
孟染被賀善之帶著,逐一介紹起來。
她全程不卑不亢,時而點頭,時而微笑,舉手投足無不在展露著中國女性的柔和之美。只是心裡總是牽掛著霍抉,偶爾會看一眼門外,不知道他人跑去了哪。
一群紐約的藝術家走過來跟孟染請教屏風畫的畫法,孟染只好暫時收回視線,和他們說起了話。
也是這時,晚宴現場的門又被開啟,有人進來。
孟染並不知道這些,只是聊著聊著,忽然看到對面幾個年輕女性突然翹首朝某處聚集打量,一種莫名的直覺讓她頓了頓,也跟著看過去——
不遠處的一角,霍抉不知甚麼時候進來了,正抬手接侍應生遞給他的酒。
他換上了正式的黑色西裝,不知是時間太趕還是故意,他裡面的襯衣鬆了一個扣沒系,看上去矜貴之餘又有幾分慵懶。
漫不經心地接過香檳,他仰頭喝下的同時轉了身。
回眸,穿過清澈的液體,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孟染:“……”
他身上就是有這樣的氣場,鋒利,危險,但又矛盾的迷人,一個很隨意的動作便能瞬間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哪怕在這樣一個西方審美的晚宴現場也不例外。
“hey,RAN。”突然有人叫孟染,孟染回過頭,是一位不認識的年輕男人。
對方自我介紹是一位油畫藝術家,想和孟染聊一聊,孟染只好轉身,接住了他的話題。
而不遠處,霍抉的視線一直停在孟染身上。
之前還以為賀善之那句“那你最好快點”是催他別遲到,現在看來,這人早就在故意暗示自己。
進來的這幾分鐘裡,不斷有人找孟染聊天或是拍照,其中不乏有各種膚色各種年齡的男人。
他們每跟孟染靠近一次,霍抉心裡便會多一份不爽。
他對孟染有著很強的佔有慾,這種感覺強烈到,哪怕只是看到她對別人露出和對自己一樣的笑容,就會覺得自己的糖果被人搶了。
“來了?”賀善之捧著酒杯走到他身邊,指著孟染,“紐約這幫藝術家出了名的高傲,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喜歡孟染。”
霍抉不出聲。
賀善之斜睨他,像是看出了甚麼,說:“做男朋友的偶爾還是要大度一點。”
霍抉聽笑了,轉頭——
“你先去找個女朋友再來跟我說這些。”說罷,霍抉又裝作才想起的樣子,露出一些遺憾,“差點忘了,你前段時間在追的那個女孩好像拒絕了你。”
一語擊中痛點,向來溫文爾雅的賀少爺馬上變臉,甚至冒出髒話,“霍抉你他媽——”
霍抉卻沒給他反擊的機會,徑直朝孟染走過去。
她正和一個年輕的白人帥哥暢聊著甚麼,霍抉靠近的時候隱隱聽到對方說了句“美到讓我睜不開眼”這樣的句子。
這種直白的讚美讓霍抉的不爽瞬間攀升到頂點。
他走到孟染身邊,不露痕跡地牽住她的手,故意用英語曖昧地說,“baby,r u thirsty? something drink?(寶貝,渴了嗎,要不要喝點東西?)”
霍抉在美國長大,說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
孟染還是第一次聽他這樣說話,懵了下沒反應過來,對面的白人藝術家也露出愣怔的表情,“oh,you are?(你是?)”
霍抉輕輕攬過孟染的腰,剛要開口,不知想到了甚麼,到嘴邊的boyfriend又收了回去。
幾秒,他衝對方彎了彎唇,十分禮貌地介紹自己:
“Her fiance(她未婚夫)”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