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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VIP] 就範

2024-01-10 作者:蘇錢錢

第三十五章 [VIP] 就範

周嶼安留下這份檔案袋後就離開了。

霍抉站在原地, 半晌,去附近的小店買了包煙。

他已經很多年不碰煙了,但再次接觸這些陳年記憶時, 他好像仍然需要菸草的幫助。

點燃, 菸草入肺時, 他開啟手裡的東西。

其實霍抉很清楚裡面是甚麼,也做好了重溫某些內容的準備,只是當真的再看到那些字眼時,他眼底還是迅速浮現出了沉重的戾氣。

和17歲那年一樣, 是怎麼也壓制不住的那種戾氣。

在霍抉最初接近孟染時, 漆東昇曾經問過他,

“你確定她會接受你嗎?”

“接受霍抉,而不是傅修承。”

漆東昇一直以來都對這個話題諱莫如深。

不允許左洋提這個名字, 也不希望寧城的任何人知道霍抉的過去。

“怎麼了?”孟染被他突然的舉動怔住,想起他今天要去看沈榕,以為是案子不順利,轉過來面朝他問,“沈榕的證據還不夠嗎?”

霍抉:“……”

即便大腦本能地想要去忘記,每天入睡後, 他還是會被這些夢境強制地糾纏。

霍抉難得這麼安靜,孟染覺得奇怪,但還是聽了他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眼裡的他有很多樣子,張揚的,清澈的,充滿戾氣的,溼漉雙眸的,大多是動態。

兩人從樓梯走下去,開啟樓下的門,霍抉詫異地看著偌大的畫室,只是片刻便反應過來,“所以上次你和周嶼安……”

賀善之想在紐約的巡展上同時展出孟染的屏畫作品,希望她除開《虎嘯》外能再畫一幅。

白色軟紗透著朦朧的不真實感,孟染就那樣看了片刻,拿起畫筆。

霍抉並不知道樓下那個同戶型的房子就是孟染母親幾十年前的工作室,他皺眉走過去,“在樓下幹甚麼?”

很遙遠。

他要是不發那個瘋,他們三個人現在可能還在無休止的拉扯。

孟染便溫順地貼在他胸口,“那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嗎?”

她聲音太柔軟,輕輕的,很快便讓霍抉浮動的戾氣平靜下來。

他站在車旁看了會遠處沉寂的暮色,想了很久,給孟染了打電話。

孟染電話裡說在家,可霍抉敲了兩下門卻沒人應。

夜很安靜,他們沒有打擾對方,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沒有。”他在心底深吸一口氣,鬆開孟染,看著擺在房間中央的屏風問:“在畫甚麼?”

正要給她再打電話,孟染從樓梯通道上來,衝他招手,“我在樓下。”

“嗯。”孟染關門走進去,“誰知道你會突然跑來發瘋。”

曾經霍抉沒有任何軟肋, 他並不在乎,甚至覺得漆東昇多此一舉。

他不知道在想甚麼,好像閉上了眼睛。

他本就是極致的矛盾體,熱烈又安靜,似夢似幻,讓人沉迷。

但他清晰地記得那些嘶吼,暴戾,和釘在身體深處陰暗的, 冰冷的疼痛。

一種說不出的心情, 他很想看到她,好像只要看到她, 那些正在緩緩抽走他氧氣的情緒就會緩解下來。

她坐在屏風這頭,透過溫柔的絹紗布料,隱隱能看到躺在自己對面的霍抉。

孟染很輕地在屏風上起了架構。

霍抉手裡拿著這些資料,腦中快速閃過一些畫面。

像眼前這樣沉睡地像個嬰兒般的靜態,孟染是第一次見。

孟染:“還沒想好。”

孟染牽起他的手,“跟我下來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但現在——

女孩的身體很柔軟,小臂挽了半截出來,露出細膩的肌膚。

霍抉很煩躁地把資料全部塞回了檔案袋,丟進車裡。

“夠了。”霍抉正面把孟染摟到懷裡,眸底帶著一些矛盾的厭倦和渴望,“讓我抱一會。”

只是孟染還沒靈感。

室內的柔和燈光往他臉上鍍了一層濾鏡,他好像畫裡的人,洶湧過後,安靜地沉睡。

見孟染所有繪畫的工具都擺放在旁,霍抉在一個長椅上躺下來,“那你畫,我在這陪你。”

比如七年前,17歲的他也瘋過一次。

霍抉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檔案袋裡的東西,從背後抱住孟染。

有時候世界太荒謬了,瘋一下反而能解決很多問題。

今天孟染選用的這扇屏風是極薄的白色絹質。

直到察覺夜色有些涼,孟染透過屏風看到霍抉身體動了下,才想起去拿了張自己常用的毯子給他蓋上。

站在他身側,孟染打量他的眉眼片刻,輕輕彎起了唇角,覺得這人還是睡著的樣子更好看一點,看著沒那麼冷,還很乖。

抱著這樣的念頭,孟染正想用手戳戳他此刻無害的臉,誰知手臂忽地被拽著往下一沉,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趴到了霍抉身上。

“想看甚麼,靠近點看。”

“……”

孟染腰被他扣著,人只能被迫壓著他。

這個長椅很窄,只能容納一個人躺,所以孟染只能保持這樣的姿勢,和他貼在一起。

“你又裝睡。”她小聲地聲討。

“沒裝。”霍抉剛剛的確短暫地睡過去一會,只不過這些年養成的一種本能,察覺到有人靠近時他會警覺地醒來,知道是孟染,便一直沒睜眼。

兩人很靜地貼著胸膛,眼裡看著對方。

不多時,霍抉輕輕抬頭,手壓著孟染的後頸,去尋她的唇瓣。

這個吻很輕,他用自己的唇去描繪她的唇形,柔軟地摩挲,觸碰。

比起那些急促激烈的吻,此刻的他們反而多了一些特別的繾綣和纏綿。

溫熱在唇舌間緩慢地交換,孟染心跳很快,親了會兒便臉紅著躲開他,“你以前跟別的女孩談戀愛也這樣嗎。”

霍抉皺眉,“我沒談過。”

他看著孟染,“你是第一個,不出意外的話,也會是唯一的一個。”

這人說話總這麼直白,可又讓人心動。

“是嗎。”孟染抿抿唇,垂下眸,“那,哪種意外會改變這種可能。”

沉寂了幾秒。

“你不要我。”霍抉平靜地說。

他回答得很乾脆,好像這個答案早在心裡想了很多遍,孟染心柔軟下來,摸了摸他的臉,“我不會。”

兩人安靜地擁抱了會。

孟染不知怎麼哄他,想起甚麼,說:“後天是除夕,我帶你去見舅舅,我們一起過好嗎。”

霍抉嗯了聲。

“那……”孟染試探地問,“要不要喊你姑姑一起來?”

孟染看得出傅明月很在意霍抉,眼神騙不了人,她和傅家其他的人都不一樣。

但霍抉對她很冷淡,不僅是她,包括漆東昇,左洋在內,他對任何人,態度無一例外的冷淡。

但這種冷淡又並不是針對,更像是一種人際相處的病態習慣。

除了孟染,他的世界好像不願意接納溫情的東西。

孟染希望他能試著去接受多一點的愛。

這次霍抉沒說話。

見他沉默,孟染又說:“我舅舅會做很多好吃的菜,到時候你們都可以嚐嚐,唐芮和左洋肯定也會喜歡,七叔——”

“你想要這樣過年嗎?”霍抉忽然打斷孟染。

孟染仰起頭,看著他。

“你想的話。”霍抉低下聲音,“我都聽你的。”

*

除夕夜的事定下來後,原本這場團圓宴要在關紹遠家裡過,但孟染聯絡傅明月時,傅明月高興得不得了,反邀請孟染和關紹遠來傅家大宅,家裡有傭人,地方也大,讓他們過來安安心心地只管吃就行。

拗不過傅明月的熱情邀請,孟染想著霍抉母親的靈位也供奉在傅家大宅,傅明月的建議也不是不行,於是徵得霍抉同意後,兩家人的除夕夜就定在了傅家。

“第一次去人家家裡做客,不能去白吃白喝。”年三十的下午,菜市場裡,關紹遠彎腰在魚缸裡認真挑選,“怎麼說也得給親家做一道拿手的魚。”

一旁陪著的孟染睜大眼,“舅舅您別亂喊行嗎,我跟他八字還沒一撇。”

關紹遠從魚缸裡撈起一條大鱸魚,轉身睨外甥女,“你那一撇都快撇到我臉上了。”

“……”

從小到大,關紹遠沒見過孟染在提到一個人的時候臉上有過那麼多的笑容。

他這個做舅舅的都吃醋了。

關紹遠選好魚上秤,問孟染,“那個二少爺對你好不好?”    孟染點頭,發自內心地說:“很好。”

關紹遠又默默地想著甚麼,而後自言自語地擔憂,“也不知道他這種豪門少爺對我們老人家怎麼樣。”

話音剛落,孟染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霍抉打來的電話——“你舅舅現在有空嗎。”

二十分鐘後。

孟染和關紹遠站在城中那家最知名的茶坊門口,還有些沒回神。

左洋遞了份合同和鑰匙給關紹遠,霍抉站在一邊淡淡地說:

“沒甚麼好送的,這間茶坊就算是給舅舅的新年禮物了。”

關紹遠沒別的愛好,平日就愛喝點茶,當初霍抉為了接近孟染,曾跟著關紹遠到了這裡,製造了兩人的第一次偶遇。

孟染被霍抉的舉動驚呆了,關紹遠也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去買了條魚的時間,就成了這間茶坊的主人。

愣了許久,關紹遠才緩緩舉起手裡的菜問霍抉:“這魚你想紅燒,清蒸,還是水煮?”

孟染:“……”

經此一事,關紹遠對霍抉的那點隱隱的擔憂蕩然無存,高高興興地和兩個小年輕一起來到了傅家大宅。

傅明月很早就在門口等著,好不容易看到車開過來,忙親身去迎,“來了?”

關紹遠先下的車,傅明月很親切地朝他伸手,“你好,是小染的舅舅嗎。”

關紹遠來之前以為豪門姑姑應該也是穿著珠寶名牌的闊氣太太,沒成想竟看到氣質截然相反,穿著清雅旗袍的傅明月,他怔了怔,半晌才啊了聲,禮貌伸出手,“傅女士您好。”

孟染:“……?”

這做作的語氣讓孟染扭頭,發現關紹遠突然之間挺直了腰,言笑晏晏地跟傅明月站在一起,變得格外紳士。

傅明月這時微笑著喊:“小染,修承,快進來坐。”

唐芮看到孟染興奮地跑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表嫂,表哥跟你說了我想找你上課的事嗎?”

上課?

孟染疑惑地看向霍抉,那人卻一臉平靜地回唐芮,“她很忙,沒空。”

自從畫作在SZ畫廊展出以來,來找孟染上課的人太多了,霍抉不想孟染那麼辛苦,所以唐芮要求學畫的事,他壓根沒在孟染面前提。

可唐芮到底是霍抉的表妹。

孟染溫柔問她,“你以前學過嗎?”

“學了兩年跑去學跳舞了,你要去看看嗎,我樓上有素描作品。”

“好。”

兩個女孩就這樣有說有笑地跑去了樓上。

傅明月和關紹遠在廚房,左洋抱著咪咪和漆東昇在調電影片道,耳邊不斷傳來熱鬧的歡聲笑語,霍抉獨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滿屋子的紅色——

紅燈籠,紅春聯,紅窗花。

全都是他討厭的,刺眼的顏色。

霍抉從來不過年,也不過任何與團圓有關的節日。

從小沒體會過這種情感的人,只會表現出深深的淡漠,甚至是厭惡。

傅明月這時走過來,走到霍抉身邊,輕聲說:“謝謝你今天能來陪姑姑過這個年。”

霍抉別開視線,語氣很淡,“我是因為小染。”

“因為誰都不重要。”傅明月眉眼溫和,“這麼多年,姑姑想要的團圓裡,一直都有你和你媽媽的位置。”

傅明月說著,視線落到樓上,眼裡有一絲晶瑩的光,“今天,姑姑終於團圓了。”

霍抉在,霍止薇也以另一種方式在他們身邊。

霍抉沉默地聽著,喉頭難以察覺地哽了下。

那些藏在心裡矛盾的情感,厭惡或渴望,其實只在一線之間。

霍抉沒說話,上樓去找孟染,看到她和唐芮在小房間裡用紅色的彩紙剪著窗花,之後還在紙上寫著甚麼,明媚的顏色映在她臉上,她笑得溫柔又燦爛。

霍抉靠在門口看了會,沒進去打擾他們,轉身去了母親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外面的喜慶和熱鬧,霍抉點了一炷香,輕輕插到霍止薇的香臺。

他看著母親的照片,許久,突然低頭笑了,“除夕快樂,媽。”

這是這麼多年,霍抉第一次在母親靈位前說出這樣的字眼。

或許是因為沈榕的倒下可以告慰母親,或許是因為自己生命裡多了一道溫暖的光,也或許,是當下這一刻,他正處在一個無法不快樂的氛圍裡。

霍抉也說不清其中的原因。

“修承?”傅明月這時找過來,輕輕敲門,“下來吃飯了。”

一年到頭,家家戶戶最期待最盼望的便是除夕晚上的那頓團圓飯。

飯桌上,傅明月和唐芮都在給霍抉夾菜,關紹遠還親自挑了魚身最大的一塊肉給他,說:“舅舅特別給你燒的關家祖傳紅燒魚。”

上天好像想把霍抉曾經失去的,在這一個晚上全部還給他。

“你看姑姑對你多好,只顧著給你夾菜。”孟染總想捂熱霍抉那顆冷淡的心。

“我對你不好嗎。”霍抉擦了擦手,把面前堆了一碗的蝦肉遞給孟染,“我剝的。”

他語氣帶著撒嬌,像要討甚麼表揚,孟染抿唇笑,悄悄看了眼周圍的人後,往他旁邊坐近了些,垂下一隻手。

察覺到她的小動作,霍抉頓了頓,忽而也跟著無聲一笑,轉頭看她。

兩人就這樣看著對方,所有甜蜜都會心地留在這個對視的眼神裡。

無人察覺小情侶的隱秘互動,大家都在討論春節晚會上好笑的段子,直到唐芮的筷子不小心掉到地上,她彎腰去撿,而後才像發現了甚麼秘密似的,難以置信地喊道:“不是吧,表哥表嫂你們吃個飯也要牽著手?!”

所有人停下討論,視線集體落過來。

孟染臉頓時就紅了,想抽開桌下的手,卻被霍抉拽得緊緊的。

“怎麼了。”霍抉乾脆把手擺到檯面上牽著,“我就喜歡這樣。”

“沒怎麼沒怎麼。”唐芮和左洋笑成一團,“嫂子不會跑,你不用拽這麼緊ok?”

“你倆戴個手銬鎖上吧。”

“哈哈哈哈哈……”

笑聲迴盪,燈火通明的傅家大宅久違地有了熱鬧的煙火氣,每個人臉上也都映著喜悅的笑臉,鐘聲敲響時,好像一切紛擾都已經翻篇過去。

這或許是他們每個人的願望。

辭舊迎新,拋棄所有不好的過去,迎接有愛人陪伴的未來。

*

在傅家鬧了一整晚,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

原本要守著一起過零點,但左洋和唐芮想去放煙花,漆東昇便開車帶著他們去城郊,關紹遠和傅明月寒暄了兩句也客氣地離開。

霍抉開車送孟染回家,車停在樓下後,兩人又牽手在小區散了會步。

“你今天開心嗎。”孟染問霍抉。

霍抉想了想,應該是開心的。

和母親,和喜歡的人,和……那些也在愛他的人,一起過了這個除夕。

雖然他還有些不習慣,不適應這樣的氛圍,但霍抉很清楚,他們和孟染一樣,是往他荒涸心底湧來的溫泉。

霍抉嗯了聲。

“你開心我就也開心。”孟染說著,從兜裡摸出一個東西,捏在手裡,“我還有禮物送給你,猜是甚麼?”

霍抉瞥了一眼,低低地笑,“別跟我說,你也折了一隻紙鶴。”

“……”

孟染怔住,雖然有些失望被這麼快猜中,但還是溫柔地攤開手心,“我照著網上的教程學了很久才學會的,你不準笑。”

紙鶴是熱烈的紅色,用的是剪窗花的的那些彩紙。

孟染小心把它遞給霍抉,“希望它能實現我的新年願望。”

霍抉拿到手裡,雖然早已不再相信那些單純的童話,但還是摸了摸孟染的頭,“甚麼願望?”

孟染想著寫在裡面的那些話,輕輕地邊笑邊往前走,“不能說。”

今天是除夕,大家都在家裡吃團圓飯,小區樓下格外安靜,依依不捨地在小區裡走了好幾圈後,兩人最終還是不得不回到樓上。

霍抉看時間,“快12點了。”

孟染:“嗯。”

想了想,她又說:“新年快樂。”

霍抉也回她,“新年快樂。”

聲音帶著一點暗啞。

門敞著,孟染站在裡面,霍抉站在外面,兩人就那樣面對面站著。

沒有人要主動關門,也沒有人要主動說走。

過道燈光昏暗,影影綽綽落在臉上。

直到鄰居家裡的電視機傳來新年倒數的聲音,之後沒幾秒,遠處天空升起絢麗的煙火,倒映在他們眼中,才照出那份隱晦的,炙熱的情緒。

對視幾秒,霍抉忽地上前捧住孟染的臉,低頭吻下去的同時,關上了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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