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VIP] 就範
郊區的某棟別墅裡。
沈榕歇斯底里地把手機砸進沙發, 眼裡充滿了紅血絲,“霍止薇這個賤人!!”
沈榕已經甚麼都沒有了。
之前為了幫傅琰還超高金額的賭債,她動用了自己的私人股票和房產, 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小事故, 卻沒想到此後麻煩跟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接踵而至,哪怕最後她決定放棄自己的兒子,打算從娛樂圈重新開始,霍抉卻連這最後一條路都給她掐斷了。
在剛剛給霍抉打電話之前, 她先打給圈子裡幾個熟悉的朋友。
誰知不久前才在晚宴上親切照面的“朋友”, 這個時候卻都對她避之不及。
娛樂圈就是這樣現實。
沈榕把家裡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僅有的幾個傭人嚇得噤聲躲開,只有周嶼安安靜地站在她面前。
家庭, 人脈, 金錢,她幾乎已經全部失去。
“嶼安。”沈榕緊緊抓住周嶼安的手,“你和顧星河處了嗎,處得怎麼樣了?”
“情侶”
別說是乾的,就算是親的這會也不管用。
但沈榕不會認輸。
沈榕眯起眼睛。
也許是霍抉對唐芮表妹身份的澄清,也許是兩人一起吃的甜甜的水果粥,再也許——
“是啊,您只有我了。”
“甜蜜”
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傳來。
她眼角已經有了些淺淺的皺紋,往日的優雅不復存在,走到絕處時,骨子裡的狠戾和算計全部浮現出來。
為了把這兩個字各佔一邊,他應該費了不少心思吧。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沒有任何防備地將自己暴露在周嶼安面前,“乾媽只有你了……”
沈榕躺到沙發上,撿起倒在腳邊的酒瓶,又深深地喝了幾口,“嶼安啊。”
沈榕瘋狂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是他送的那隻紙鶴。
“昨天你們都看到了嗎。”正吃著飯,有同事突然八卦。
殺了他,又或是殺了他在意的人, 讓他也嚐嚐痛不欲生的滋味。
光鮮亮麗的豪門夫人如今就快淪落到母子共同坐牢的地步,她眉眼蹙滿了疲憊和不甘。
殺了傅修承!
很難想象,那樣需要耐心的小東西是由霍抉折出來的。
只要一想到霍抉昨晚偷偷在桌底摺紙鶴的畫面,孟染的唇角就會莫名地抿出弧度。
周嶼安還是很平靜:“好。”
沈榕笑了:“怎麼,他很喜歡那位孟小姐?”
不過這倒也的確是傅修承這種瘋子幹得出來的事,她心裡想。
顧星河就是那位娛樂公司老闆的女兒,之前聊得愉快的時候, 對方還提過要以沈榕為原型拍一部絕代佳人的慈善電影。
沈榕皺了皺眉。
“我自有打算,你先去幫我辦一本假護照。”
像是想起了甚麼,沈榕突然冷靜下來,問周嶼安,“沈睿晚上告訴我,看到你那個女朋友現在跟傅修承在一起。”
周嶼安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下,“嗯。”
“好。”周嶼安語氣沒甚麼起伏:“您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怎麼沒看到,我們班幾個女孩子都在拍照。”
見他沉默,沈榕便猜到了結果。她如今一再失勢, 人家娛樂千金怎麼可能看得上她的乾兒子。
周嶼安撿起被沈榕砸在沙發角落裡的手機,剝開外殼,在外殼底部粘上了一枚指甲蓋大的金屬,緩緩呢喃:
臘月的天氣冷意更甚,天氣預報說最近會有雪和大幅度的降溫,可孟染卻覺得,她的世界開始有了些別樣的溫暖。
周嶼安看著面前的中年女人。
周嶼安沒有說話。
周嶼安頓了幾秒,平靜道:“他不喜歡,他親口跟我說只是為了報復我而已,小染也受盡他折磨。”
但是在走之前——
中午在餐廳吃飯時,孟染又悄悄從口袋裡拿出紙鶴看。
*
隔天,孟染照常來到畫室上班。
“別難過,等乾媽把他擺平,你們還能再在一起。”
國內不行,她就去國外,她才47歲, 她還有很多的計劃。
“那你們還算收斂的,我們班的都直接趴在窗邊看熱鬧,課都不上了。”
“小染,你們班呢?”
孟染從思緒裡回神,收起紙鶴,“甚麼?”
“就昨天在樓下那個帥哥,穿黑衣服那個,你看到了嗎?”
“……”孟染表情不自然起來,還沒來得及回覆,另一個昨天請假沒來的同事好奇地說:“到底甚麼樣子啊,你們誰拍了照片,我看看有多帥。”
“我拍了。”
“快快,我欣賞一下,哈哈哈!”
孟染:“……”
同事的手機就這樣在餐廳洋洋灑灑地傳閱了一遍,最後傳到了孟染手裡。
她心情複雜地垂眸。
照片裡的霍抉微垂著頭,冷白的臉搭配極致反差的黑色衣服,他氣質很冷,卻又有著一張清澈乾淨的眼睛。
他就是這樣,全身都充滿那種致命的,吸引人的矛盾感。
夾雜清晨露珠的青草香,亦或是腐爛濃烈的血腥味,在他身上都毫不違和。
“這不是傅家那位二少爺嘛,我見過他,咱們現在的校長好像和他有點交情。”
有人認出了霍抉,豪門少爺的身份被爆出,引起同事們更大的興趣。
“那他怎麼會在樓下?”
“他等誰呢?”
“這樣子除了是等女朋友還能是誰,總不能是等校長吧。”
整個午飯時間,所有同事就傅家二少爺到底來畫室等誰這個話題進行了熱烈的討論和猜測。
孟染平日裡就不愛聊八卦,她不說話,大家也習以為常,完全沒人懷疑到她身上來。
她提前吃完,先去教室做準備,路上收到霍抉發來的微信:「今天我不去接你下班。」
孟染人在過道上停下來,看著這行字,刪刪改改半天,最後回了一個:「好。」
不然呢。
她本也沒有任何理由去要求別人必須要來接她的。
霍抉又發來訊息:
「沒等來你的失望,我很失望。」 「……甚麼?」
「你好像一點都不需要我。」
霍抉收起冷漠的時候,總像一隻委屈又愛撒嬌的狗狗,捏住孟染那顆容易心軟的心,對他無可奈何。
孟染猶豫幾秒,紅著臉給他回覆:「那你能來嗎?」
等了幾秒:「不能。」
孟染有點無語,感覺這人又在逗自己。
她正不想理他,他又發來瞭解釋:
「我會離開寧城幾天,所以不能。」
孟染詫異地怔住。
離開?
怎麼會這麼突然。
明明昨晚還在一起吃飯,分開時也沒有表露出第二天就要離開的樣子。
「你要去哪?」
「甚麼時候回來?」
但霍抉沒有回答她第一個問題,只告訴她歸期大約三五天,也可能七八天,十多天。
那天過後,霍抉便短暫地消失在了孟染的生活裡。
他離開得很突然,之前沒有一點預兆,像是某種臨時起意的決定。
幸好走之前他給孟染送了那隻紙鶴,雖然只是一張毫不起眼的收銀條折的,但對孟染來說,在好幾個失眠的夜晚,她看著紙鶴,內心會變得安穩。
孟染也不知道為甚麼總有莫名的不安。
也許是他沒有任何原因地離開,也許是他離開了,卻還讓人每天跟著照顧她。
無論上班下班,出門吃飯購物,要麼是漆東昇,要麼是左洋,要麼是一些不認識的人。
都會遠遠地跟著孟染,不打擾,保護著她的安全。
孟染也好奇地問過為甚麼要這麼做,漆東昇回答她,“少爺出差,說年底小偷多,壞人多,怕你一個女孩上下班危險。”
他答得滴水不漏,孟染找不出問題,加上每天也能和霍抉正常的聊天,時間久了,也逐漸放下了擔心。
轉眼到了臘月十八,離新年還有不到兩週的時間。
孟染和SZ畫廊的簽約儀式也選在了這天。
SZ畫廊和每個藝術家簽約時都會在畫廊舉辦一個小小的簽約儀式,一來是對藝術家本人的尊重,二來也是借畫廊的影響力對新簽約的藝術家進行一次宣傳。
晚上七點,SZ畫廊的一樓展館裡,媒體來得比往常都要多。
雖然SZ每年都會籤不少藝術家,但大多都已經是有了代表作的成名藝術家,孟染的名字在圈子裡還很陌生。所以大家也對賀善之忽然簽約的這個新人很好奇。
簽約現場的展廳準備了兩幅孟染的作品。
其中一幅是已經公開展示過的《chaos》,掛在牆上。
而另一幅擺在場館中央位置的檯面上,面積稍大,四周底座亮著燈,作品用簾子遮著,還沒有揭開。
媒體和來賓們對此充滿好奇,紛紛猜測,也許這個未公開的神秘作品才是賀善之要簽下孟染的重要原因。
燈火通明的畫廊裡,儀式還沒有開始,賀善之也還沒到。
關紹遠樂呵呵地對著現場每個角落拍照紀念,孟染長髮披肩,一襲素雅的淡青色禮裙,在章令的帶領下應酬著一些圈裡的前輩和朋友。
兩人周旋在賓客裡,章令隨意問了句,“你男朋友今天又有工作要忙嗎?”
孟染頓了頓,平靜道:“我跟他前段時間分開了。”
“……分開?”章令驚訝了幾秒,隨即又露出幾分瞭然,“意料之中,你跟那個律師不合適,也不會長久。”
孟染垂著眸沒說話。
像是想起了甚麼,章令忽地在大廳環視了一圈,問,“奇怪,傅二少爺怎麼沒來?”
孟染有些莫名:“你要他來幹甚麼。”
章令不自然地笑了下,“隨便問問嘛。”
她餘光輕瞥孟染,欲言又止了會,還是沒忍住心裡的好奇,試探道,“那個……傅二少爺送東西給你了嗎。”
孟染覺得閨蜜今天有點奇怪,“送甚麼東西?”
“沒甚麼。”怕再說下去就會漏嘴,章令馬上打著哈哈把話題跳過去,“我意思是,你今天簽約,正式成為畫廊的藝術家,
他這個《chaos》的擁有者怎麼說也該過來捧個場,順便送份祝賀的禮物吧。”
孟染:“……”
今天距離霍抉離開已經是第八天。
她有整整八天沒有看到他,說起來並不是一個很長的時間,而且兩人每天都會在微信上聊天,可孟染還是覺得每天都過得很慢。
八天,好像過去了八個月。
她不得不誠實地承認,她有點想他。
又或者,不止是“有點”,是很多很多的思念在侵襲著她。
如果今天他也在……
孟染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做出這樣的假設。
又或者說,是一種期待。
畫廊的復古玻璃窗外,雪花輕輕飄落。
孟染想起回到寧城重遇他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寺廟二樓,她看著他從車上下來,雪花落在他肩頭,無聲又熱烈地拉開了他們故事的序幕。
也許是某種神奇的心靈感應,就在孟染看著窗外走神時,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的名字,孟染眼底微動,馬上小跑到安靜的地方接起來,“喂?”
熟悉的男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在賀善之那?”
“嗯,今天和畫廊簽約。”
“我現在過來。”
“……?”
短暫的詫異後,孟染都沒察覺自己語氣裡露出的驚喜和愉悅,“你回來了?”
“剛下飛機。”霍抉頓了頓,輕輕笑,“怎麼回事,你的語氣聽起來讓我有種你很想我的錯覺。”
“……”
幾秒,他微沙的聲音落過來,“是錯覺嗎孟染。”
雪一粒粒地從空中往下落,落在孟染悸動的心上。
她張了張唇,在羞於開口和大膽承認間考慮了兩秒,也僅僅是兩秒——
手機那頭忽地傳來巨大的撞擊聲,緊接著又是一道沉悶又刺耳的槍聲。
通話戛然而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