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VIP] 就範
周嶼安從小就是那種別人口中的孩子。
小學到初中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高中直接保送國內最top的大學法律系,畢業後成功進入傅氏集團工作,沒過兩年又開了自己的律所。
他的人生一路順風順水, 直到今天, 眼下這一刻。
出現了難以計算的阻礙。
周嶼安無法估量傅修承這個人。
他用了一些手段去調查他在國外的過去, 但沒有絲毫線索。但周嶼安無比肯定,他的背後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可現在孟染竟然和他扯上了關係。
彷彿是天差地別,永遠也不可能交叉在一起的兩個人,竟然不知甚麼時候, 有了共同的話題和秘密。
而這一切, 周嶼安懵然不知。
“走嗎?”微微風中,孟染並未察覺周嶼安此刻在想甚麼。
周嶼安也知道自己轉變得太突兀,可他沒有選擇。
孟染怔了怔才想起是昨天他提的沈榕的復出晚宴,猶豫片刻,問:“都有哪些人去?”
眼前的女孩好像下一秒就會離開自己,像風一樣,他根本抓不住。
“可能是這次去江城你遇到不開心的事我沒能在你身邊,有點愧疚。所以我想好了,以後會花更多的時間陪你,結婚後我每天送你上下班,陪你做飯,好嗎?”
傅修承到底和孟染有怎樣的關係,他為甚麼回到寧城就滿城市地找她。
他們之間之前發生過甚麼, 他不知道的之後,又發生了甚麼。
其實周嶼安可以開口問孟染。
孟染是想確認傅修承。
“你不認識,都是娛樂圈的。”周嶼安笑著說。
周嶼安知道,又或者,他從來沒抓住過。
不惜任何方法。
周嶼安看著她略微不自然的眼睛,從前可能根本不會在意這個普通的問題,可現在他很清楚——
孟染看他,“怎麼。”
但他沒有著急,嗯了聲,無事般跳過這個話題繼續道,“明天的晚宴我提前來接你。”
她輕輕垂下頭,委婉地拒絕他:“太快了。”
孟染眼裡的他,一分鐘會掰成十分鐘來用,怎麼突然又是辭職又是旅遊的。
周嶼安一連串地說了很多,孟染卻好像不認識他了似的,看著他,“你怎麼了?”
周嶼安迄今為止的人生裡除了一樁無法改變的汙點外,從沒輸過。
夜風寒涼,走著走著,周嶼安忽然叫孟染, “小染。”
始於一場長輩授意的感情,內裡一直都是空的。
這一次,他也想要贏回自己的女孩。
當初訂婚已經很突然,孟染沒辦法接受現在更突然的結婚。
她不想見到他嗎?
還是,
不想在有自己的時候和他見面。
而周嶼安在想——
但一旦撕開了……
這根本不是平時的周嶼安。
孟染的確是想確認傅修承是否會出席。
晚宴?
孟染想著幾分鐘前傅修承跟她道歉的樣子,很難想象,他那樣一個肆意妄為的人會跟自己低頭。
周嶼安言語誠懇,孟染也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但——
或許就不能回頭了。
“……”孟染驚訝地看著周嶼安, “你說甚麼?”
“我們結婚吧。”
“我是說,我們結婚。”周嶼安鎮定地說,“其實我打算辭掉傅氏集團的工作了,以後我就只管律所,會輕鬆很多,也有更多的時間來陪你,你想旅遊嗎?我們過了年去國外旅遊吧,你之前不是說想去義大利皮蒂宮美術館嗎,我陪你。”
有些東西在沒撕開那層遮擋的紙之前,還可以維繫表面的平穩。
雖然很感謝周嶼安在關紹遠病危時伸出的手,但結婚對自己來說太遙遠了。
好幾次他話到了嘴邊, 但終是沒說出口。
周嶼安知道自己的提議很突然,可他怕來不及了。
周嶼安點點頭,垂眸牽住她的手, 兩人沿著街邊慢慢地走, 路人看似天造地設的一對情侶,卻各自藏著深深的心思。
周嶼安並不意外這個回答。
現在周嶼安這麼說,她稍稍放下心,畢竟之前那人和沈榕之前鬧得那麼難看,想來也不會出席她的復出宴會。
她輕輕應聲,“好。”
-
因為霍抉的插手,青鷺畫室換了新的校長,還是孟染大學時的導師,孟染辭職的念頭也因此打消,繼續安心地留在了畫室上課。
隔天下班後,周嶼安來畫室樓下接她,還給她帶來一條漂亮的禮服。
蕾絲鏤空後背,很美的設計。
孟染覺得有些誇張,“是不是太隆重了,我又不是主角。”
“在我眼裡,你就是唯一的主角。”周嶼安這麼說。
他很少說這樣直白的情話,孟染不太適應,但還是在到酒店後,去休息室換上了衣服。
湖水綠極好地襯托了她雪白的肌膚,雖然身材纖細,但該凸出的地方,線條亦十分飽滿。
哪怕她上著很簡單的淡妝,甚至頭髮也只是隨意地別在耳後,卻依然能從一眾出席的娛樂圈女明星裡脫穎而出,以極純淨的氣質引起大家的注意。
沈榕的復出之夜眾星雲集。
孟染從沒參加過這樣的活動,她性子安靜,不喜歡或者說也不擅長在這種場合裡交際,答應周嶼安純粹是出於一種道德層面的愧疚感。
——因為那35秒。
雖然她甚麼都沒做過,但不可否認,她的確和另一個男人待了一夜。
跟著周嶼安到宴會現場時,孟染髮現的確如他所說,大部分人都不認識。
當然,除了晚宴的主人沈榕,以及她的侄子沈睿。
周嶼安領著孟染走到沈榕面前,畢恭畢敬叫她:“乾媽,祝賀你。”
孟染也跟著頷首,“阿姨好。”
沈榕今天心情很好,看向孟染,“孟小姐打扮出來倒是很清麗,有興趣進娛樂圈嗎?”
還沒等孟染開口,周嶼安便搶聲拒絕道,“小染性格太安靜了,不適合。”
沈榕嘖了聲,“瞧你,急甚麼,乾媽開個玩笑都不行了。”
周嶼安沒接話,但找理由支開了孟染,“你去那邊幫我拿杯飲料。”
“好。”
孟染離開後,周嶼安才對沈榕道:“抱歉乾媽,傅琰的事我盡力了,但您也知道他不僅僅是一樁,我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沒辦法逆轉局面。”
“我知道。”沈榕擺擺手,“這事就算換寧城公安局局長來了也沒辦法,傅修承那個臭小子鐵了心要傅琰坐牢,誰知道他手裡還有多少把柄,也是傅琰自己不爭氣,活該。”
周嶼安謙卑斂眉:“您還有我。”
“是了。”沈榕睨著面前這個看著長大的乾兒子喃喃自語,“好在還有你。”
——也許能幫她東山再起。
有藝人走來打招呼,沈榕立刻切換微笑表情迎上去,“親愛的,你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周嶼安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頓了頓,去尋孟染,發現她站在自助餐檯前看著手機,不知看到了甚麼,唇角抿出一點輕微的笑意。
他皺了皺眉,朝她走過去。
-
孟染是在拿酒的時候收到霍抉發來的微信。
這人發來了一張咪咪的照片。
照片上,咪咪穿了件黑色的小馬甲,胖胖的肚子上還有隻他的手。
冷白色,有輕微的青筋凸出,修長又好看。
他說:「帶它出來遛彎了。」
語氣莫名像在跟上級彙報工作。
孟染看著咪咪享受又舒服的神情,不知為甚麼,莫名便彎了嘴唇。
“看甚麼。”周嶼安的聲音忽然傳來。
孟染倏地回神,把飲料遞給他,順便摁滅螢幕,“沒甚麼。”
周嶼安接過酒,視線停在她手機上,到底是忍住了追問下去的想法。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聲響,一直蹲守的記者好像等到了甚麼有價值的人物,一窩蜂地都迎了過去。
孟染以為是哪個大明星來了,稍稍抬頭也跟著看過去,卻沒想到——
剛剛才給自己發訊息的人這會竟然出現在面前。
還是一身黑衣,只是懷裡很別緻地抱了只貓,看起來散漫又隨意。
孟染完全怔住,思緒陷入空白。
一旁的周嶼安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表情,看到她這副模樣,雖然心裡甚麼都明白,但也只能裝作不知道的語氣道:
“原來乾媽還邀請了傅修承。”
而不遠處,被人圍著的霍抉也看到了站在自助餐檯旁的孟染和周嶼安。
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又似乎笑了下,收回視線。
傅家豪門財產爭鬥的傳聞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今晚媒體最想拍的並不是那些明星,而是豪門秘辛的主人公。 這位傳說中和沈榕鬥法鬥得不可開交的二少爺忽然露面,八卦媒體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熱點。
眾目睽睽下,沈榕無比親切地迎到霍抉面前,“修承你可算來了。”
這態度直接破了兩人不合的謠言。
有記者問:“榕姐看起來和二少爺關係很好呢!”
沈榕回眸一笑,“我們相處得一直很愉快,是吧修承?”
霍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語氣輕慢,“當然。”
孟染:“……”
到底發生了甚麼。
沈榕抓住機會在記者面前唱了一出家庭和諧的大戲,等記者都散去後,才收起表情問霍抉:“考慮得怎麼樣了。”
早在幾天前霍抉就收到了沈榕的電話,邀請他參加今晚的這場復出盛宴。
這段時間沈榕因為傅琰的事焦頭爛額,從前二十多年縱容的惡果在這一個月裡盡數收到了回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接二連三地被提起多個罪名,就算沈榕有再大的本事,再多的錢,也已經無力挽回。
她選擇邀請霍抉,便是放棄了自己的兒子。
沈榕在電話裡跟霍抉說:“傅琰的事我不會再管,我的兒子會如你所願地坐牢,你可以解氣。所以,我希望你把你在傅氏的股份轉給我,我會按價格給你足夠的錢,你回美國,從此我們兩清,井水不犯河水。”
霍抉當時便明白了母親被這個女人擠出傅家的原因。
原來一個人為了利益和地位,竟然可以連自己的兒子都可以成為談判的籌碼。
她的高傲和絕情超過了霍抉的想象。
只是可惜——
傅琰從來都不是霍抉的第一目標。
眼下她在眾人面前做了一出和老公前妻兒子相處愉快的大戲,無非是為了穩住自己優雅豪門夫人的形象。
霍抉很輕地笑了笑,看向不遠處的孟染,“那得看你出多少錢。”
“錢的事好說。”沈榕口若懸河地說起了她的計劃。
只是霍抉根本沒聽。
他視線一直停在孟染身上,看到周嶼安牽她的手,給她拿吃的,偶爾手還會輕撫一下她的臉。
各種舉止親暱的動作故意刺他的眼。
霍抉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覺得怎麼樣。”沈榕的聲音又落過來。
霍抉敷衍地點點頭,“挺好。”
沈榕以為用金錢說服了霍抉,挑了挑眉,朝不遠處的周嶼安揮手,“嶼安,你過來。”
孟染一直在躲避霍抉的視線,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但這樣的場合,這樣的見面,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尷尬和窒息。
現在沈榕喊,她也只能跟著周嶼安走到霍抉面前。
沈榕毫不知情三人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跟周嶼安說:“你跟修承見過好幾次,應該很熟了吧。”
周嶼安神色泰然:“是,很熟。”
“熟就好,待會如果有記者來拍照都注意一下表情。”
沈榕剛說完就有娛樂圈的朋友叫她,她笑臉迎過去,這個角落就剩霍抉,孟染,以及周嶼安三個人。
周嶼安微頓,笑,“沒想到二少爺竟然會來參加乾媽的活動,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
“何止。”霍抉也跟著波瀾不驚地笑,“我讓你想不到的事還多著。”
話音剛落,霍抉懷裡的咪咪突然跳到孟染懷裡,肚皮粘著她,朝她撒嬌。
孟染措手不及接住貓。
氣氛瞬間就陷入詭異的微妙中。
察覺到兩個男人的目光都同時落到自己身上後,孟染身體僵硬地站著,頓了頓,把貓慌亂塞給霍抉身邊的左洋,“我有點口渴,去拿喝的。”
孟染離開後,霍抉唇角意味不明地露出一點弧度。
他甚至都不用說甚麼,一隻貓已經幫他打了最漂亮的臉。
周嶼安當然看出他的挑釁,剋制住內心的情緒,平靜地說:“希望你明白,她之前有過怎樣的故事我根本不介意。”
周嶼安後來冷靜下來想過,傅修承憑著耳垂的一粒痣滿寧城的找孟染,側面也說明,他們並不熟。
也許只是一次偶遇,孟染引起了他的注意。
僅此而已。
霍抉笑了,“你好像很自信。”
“我是對小染有信心。”周嶼安說:“她出生藝術世家,家風嚴謹,潔身自好,我很瞭解她,絕對不會跟你一樣,做沒有底線的事。”
霍抉像是聽了個笑話,“瞭解她就說不出鯊魚飛昇成仙這樣的話,也不會帶她來這種地方。”
“你不用在這裡挑撥。”周嶼安語氣十分冷靜,“與她有婚約的是我,不是你,這就夠了。失陪。”
周嶼安說完就走到孟染身邊,繼續牽著她的手,像是要當著霍抉的面證明自己的地位般,帶著孟染開始了滿場的應酬。
霍抉冷眼看著,沒說話。
身邊忽然落來一道年輕的聲音,“表哥?”
霍抉回頭,卻並不認識面前站著的年輕女孩。
她叫自己表哥,霍抉皺了皺眉,“你是誰。”
唐芮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霍抉,“我是傅明月的女兒,我叫唐芮,不是應該叫你表哥嗎?”
霍抉:“……”
哦,傅明月,傅明山的妹妹,不被傅家待見的那個姑姑。
想來也是,今天這樣作秀的機會,沈榕當然會拉上全家一起陪她演戲。
“沈榕今天非讓我媽也來,媽媽就讓我代表她來了,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了你,我媽一直想讓你回家吃頓飯,但你好像總是沒空。”
之前因為霍抉的話,傅明月得以搬回傅家大宅,之後一直想讓霍抉回去吃頓飯,但霍抉沒給回應。
他對這個姑姑沒甚麼惡意,畢竟——
在母親最困難的時候,是這個姑姑伸出了援手,幫了她很多。
只是霍抉生性涼薄,已經不再習慣有甚麼親人。
他沒說話,但唐芮卻對這個從沒見過面的表哥很興趣,嘰嘰喳喳地問了不少問題。
而不遠處,被周嶼安拉著周旋在各種不認識的名流中的孟染,目光偶爾會往霍抉這邊看過來。
她看到了他和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孩在交談。
那女孩好像很興奮,圍著他不停地在說甚麼。
她還摸了左洋懷裡的咪咪,他也沒阻止。
孟染收回視線,垂頭跟著周嶼安,不知為甚麼忽然就覺得胸很悶。
她是真的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很鬧,也很吵。
孟染深呼吸了兩下,還是覺得周圍的空氣特別稀薄。
於是跟周嶼安低聲說:“我有點悶,出去透下氣就回來。”
周嶼安本要陪她,無奈正和一個很難遇見的業內前輩聊著,走不開。
他警惕地看了眼霍抉的方向,發現他和唐芮在一起,稍稍放了下心,“那快點回來。”
孟染點頭,低調地穿過人群離開了宴會廳。
室外有個觀景花園,每棵樹上都亮著漂亮的燈帶,對比室內的熱鬧,這裡此刻顯得格外安靜。
孟染走到一棵樹下,深吸微涼的空氣,又輕輕按著額角,試圖驅散圍繞在心頭的那種悶滯感。
她思緒放空地看著眼前的風景,腦子裡好像在想甚麼,卻又甚麼都沒想,空白一片。
“怎麼一個人在這站著。”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孟染怔了下,轉過身。
看到霍抉漫不經心地站在花園階梯上。
孟染抿抿唇,又轉了過去,“你出來幹甚麼。”“我也想透透氣。”霍抉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站著。
兩人有一段時間的沉默,誰都沒說話,好像在各自專注地“透氣”
可霍抉的餘光一直在孟染身上。
她今晚穿的裙子太薄了。
寒冬臘月的天氣,周嶼安到底是個甚麼人,只顧著自己應酬,女朋友出來也不知道給她披件外套。
霍抉很想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她。
可他忍住了。
經過之前的事,霍抉不想再在孟染面前太胡作非為,眼下的場合他遞出外套,只會給她帶來困擾。
霍抉雙手插兜,思考能讓孟染別站這裡吹風的合理理由。
須臾,他轉頭睨著女孩,故作隨意道:“不進去看看嗎,你男朋友身邊圍了好幾個女人。”
微涼的風在兩人之間流動,吹起孟染耳邊的碎髮。
沉默了幾秒,孟染才用手撥開發絲。
“很奇怪嗎。”她語氣淡淡的,沒看身邊的人,頓了頓——
“你不也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