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晏曦幾乎整個人僵住, 身上那冷鬱尖銳的氣勢一下子被凍結住。
她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宋伏衣在做甚麼？
他在抱她？
是在安慰她嗎？但也沒必要用抱的吧？
這一世，自己和他的關係甚麼時候這麼好了嗎？
雖然之前有過信件來往, 但她從來到首都, 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至今, 也才沒多少天啊！
這些天裡, 他們還很少接觸，也就是幾天前，她知道了他是前世的宋臣, 才和他親近了些。
晏曦僵硬得厲害, 腦子裡亂糟糟的，宋伏衣察覺到了，默了默。
她也意識到自己有點激動, 但是，真的見不得她露出那樣的表情，明明恨極厭極怒極，卻說著滿不在乎的話。明明她只是反擊和復仇, 卻說自己惡毒尖銳。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 他就抱住了她。
宋伏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眼睛好點了嗎？”
晏曦也恢復了正常，只是目光復雜地看著他：“你不覺得，我太咄咄逼人了嗎？”
“在這些年，韓昔之所以能過上豪門千金的日子，她其實是佔用了你父親女兒的名義。她得到了韓家人的疼愛，周肅也對她很不錯，如果早就讓人知道，她是周閔的女兒，是周肅的侄女，她也好，韓嘉言也罷，處境絕對不會有現在好。
宋伏衣道：“這個圈子裡的人，都以為，韓昔是你……是韓嘉言當年私奔生下來的女兒，雖說私奔不光彩，但到底她和男方正式結婚了，韓昔是韓嘉言叛逆的產物，卻並不至於遭人鄙夷。
“要回光罩裡住嗎？”
而且她和宋伏衣又不熟。
晏曦凌亂地點點頭。
她本來想透過暴露自己的“真面目”，順勢和宋伏衣拉開距離，然後她了無牽掛地離開首都，可現在的結果卻和她想要的恰恰相反。
晏曦心有點亂。
明明認識了不久, 但他卻覺得，自己應該站在她這邊, 不問理由, 不計代價, 彷彿是發自靈魂的本能。
他比晏曦高，能夠透過墨鏡的上方，看到她眼睛還是紅彤彤的。
“那還是要多休息吧？”
“正如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真正無辜的前提，是她從頭到尾置身局外，沒有從中得到絲毫好處。韓昔她得了這麼多年的好處，自然也該連本帶利還給你。”
晏曦扶了扶墨鏡：“啊，好多了，就是看起來還紅，再過幾天就能徹底恢復了。”
不過感到懷裡人的詫異和震驚, 他默默鬆開她，認真地看著她道：“這件事，我來辦。”
晏曦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宋伏衣看著她道：“你沒錯。”
她以為自己露出了咄咄逼人心胸狹窄的一面，會在他臉上看到不贊同，畢竟那是她的生母，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而且韓昔甚麼都沒做過。
她不認為宋伏衣觀念守舊狹隘，但血緣確實是斬不斷的，她對韓嘉言和韓昔這麼絕，難免會讓人覺得她冷血。
沒想到他竟然會支援自己，而且還真的覺得自己做得沒錯。
現在，他清醒了，但他並不後悔，這就是他想做的事情。
晏曦想了下：“抵制公廁的那些聲音，真的壓下去了嗎？以後首都的發展，還是要以公廁為基礎嗎？或者說，以後首都還想要新公廁嗎？”
宋伏衣詫異道：“這是好東西，為甚麼不要？那些抵制的人成不了氣候，既然他們抵制，就讓他們住得離公廁遠遠的，也別用公廁的任何東西。”
晏曦搖搖頭：“首都已經緩過氣來了，全國都在慢慢緩過氣來，其實不靠公廁，也會慢慢變好。” 宋伏衣道：“如果這麼說，強大的怪物出現，人們往哪裡躲？不要公廁了，那還想不想要那些武器，想不想要吸霧器？不要公廁，那要不要購水機，要不要農田？不要購水機，人們喝甚麼？不要農田，怎麼種植？人們吃甚麼？”
他搖頭：“人們是離不開公廁的，除非有一天，土地能夠恢復生產，生態環境恢復，這才是人類的命脈。”
他溫聲對晏曦道：“所以，不要害怕，誰都不能拿你怎麼樣，誰也不能給你臉色看，你隨便提個要求，有的是人搶著幫你實現。”
晏曦微微一囧，轉身朝外走：“我哪裡害怕了？”
但你分明想了結一切，一走了之，再不回來。
宋伏衣跟在她身後也不問甚麼，就說：“因為怪物潮裡受傷的人很多，接下來，淨化名額會比較緊張，大家已經開會決定，立即建造醫院，就挨著公廁光罩建，讓感染者都住院觀察，一有不妥立即轉移進光罩。”
晏曦點頭：“你之前跟我說過建醫院的事。”
不過當時說的是，自願感染，目的是為了覺醒異能。這一次緊急開工卻是為了救人。
宋伏衣又說：“018公廁的光罩已經恢復如常了，裡面被怪物破壞的建築也都修好了，你要住回去嗎？”
晏曦沉默。
宋伏衣又問：“要離開首都的話，要去哪裡？”
晏曦道：“還不知道，看看哪裡還缺公廁，走到哪算哪吧。”
“瑩瑩和祖母很擔心你，有時間的話，見見她們嗎？”
晏曦點頭，那是應該見的，不過她想等她眼睛徹底好了。
來到路邊，宋伏衣忽然快走兩步，和晏曦並肩走：“你剛才說，門當戶對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我不認同，令尊是運氣不好，遇人不淑，這種事還是看人的。而且何為門戶？我家從來沒有甚麼門戶之見，只要兩個人心效能力相當，三觀相近，彼此有情，那就是最好的門當戶對。”
“更何況現在都是末世了，從前所謂高高在上的名流豪門，也該腳踏實地了，真要論的話，你身為公廁主人，才是真正當之無愧的豪門。”
晏曦在床上翻滾了好幾圈了，呼一下坐起來，看著空間裡的天空：“水啊，你說他那話是甚麼意思，突然跟我說甚麼他家沒有門戶之見。”
小水滴一晃一晃飛過來：“不知道呀，是想安慰你吧。”
晏曦：“……”她覺得不是，但又不敢說他有甚麼別的意思。
這一世，他們接觸真的不多啊，也根本沒機會培養甚麼感情。
如果說之前她還有那麼點蠢蠢欲動，在知道當年她爸媽那點事後，那心思也就散了。
她爸媽就是活生生的門戶不登對的例子，血淋淋的。
如果放在末世前，宋伏衣這個級別的人，她根本不可能認識，一個邊角都不可能摸得到的。
而且宋伏衣還是當家人，他的伴侶肩上責任也很重，就算宋伏衣身體差，擇偶標準想必也還是很高很高的。
她甚麼都不懂，也就是靠著小水滴它們，幹出了點成績，總覺得是兩個圈子裡的人。
她想得心煩，忽然想到甚麼：“他怎麼知道我是公廁主人？”
“我可沒說啊，我最多暗示過，你是公廁的主管人，不過只要不笨就能猜到吧。你能管公廁很多事，綠寶石這麼神奇的東西也是你的，韓嘉言說不定也說了些甚麼。而且當初，他被拉進空間那次，就吃過你異能的虧，這一次又差點重蹈覆轍。”
晏曦不吭聲了，手指摳著被子上的花紋，看到一旁碎成一堆的綠寶石，看著就礙眼，正好心煩，就把小劍劍變成了錘子的模樣，一捶一捶地砸下去。
就跟砸冰塊似的。
偷偷摸摸看著那邊臺子，很想過去修復自己的綠寶石：“……”
我他媽招你惹你了！說話說得好好的就來捶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