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看到樓裡動靜的晏曦：“……”
她立即垂下眼眸, 本來想朝樓裡走去的腳步也停住了。
感覺自己現在這樣進去不大好。
要麼只能閉著眼睛不看人，要麼就得把人看扁，實際意義上的看“扁”。
算了算了, 還是走吧。
把樓周圍的怪物清理掉, 確認這裡的人可以處理接下來的事, 她轉身離開, 繼續去殺怪。
宋伏衣再次站起來的時候，只能看到她一個背影，默默地融入到夜色中。
這個夜晚, 戰鬥一直持續了很久, 但最終怪物潮還是被消滅。
怪物潮消滅後，一些地方冒出了遊戲商城，彷彿怪物潮只是遊戲商城冒出來前的對倖存者的考驗。
此時天色快亮了，她的眼睛痛得要命，確認一切平息後, 就直接進了空間, 閉上眼睛休息。
韓嘉言再次慘叫，鼻血頓時留了下來，她活這麼多年，何時被人這麼對待過：“晏曦，你瘋了！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外面的人又衝了進來，看到這個場面都愣住了，晏曦對他們笑笑：“我有一些私事想和韓女士聊一聊。”
外面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當做甚麼都不知道，關上了門。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晏曦：“你居然收服了那塊石頭，就那麼一次，就收復了那塊石頭。”
宋伏衣道：“那倒沒有。”
“那天晚上，我看你眼睛似乎……”
說了這些，宋伏衣問：“你現在還好嗎？”
晏曦手枕在腦後，輕笑一聲：“抵制就讓他們去抵制好了。”
“有沒有人要抵制公廁？”
掛了電話後，晏曦躺在床上，戴著眼罩，閉著眼睛，卻沒有睡，只是躺在那裡發呆：“小水滴，外面真的那麼平靜嗎？”
花了十幾年心血，以為那已經是自己的東西，結果晏曦只用區區幾個小時，就把它重新奪了回去！
晏曦請其他人出去，然後自己摘掉了墨鏡，露出一雙紅色的眼睛，然後來到韓嘉言身邊，忽然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狠狠砸在桌面上，韓嘉言尖叫起來。
幾天之後，晏曦的眼睛雖然還紅，但已經能控制住異能了。
“我也沒想過要在首都長留，這裡不是我的歸宿。”不過想到宋伏衣，她卻有幾分猶豫，離開首都，就意味著以後不能常常看到他了。
晏曦把她頭髮扯起來，又狠狠一下把她拍在桌面上。
韓嘉言驚恐地看著她：“你想要幹甚麼？”
“還有哦，確實有人質疑這次怪物潮是公廁引來的，抵制聲挺大的，不過這都會解決的。”小水滴還有些鬱悶，“雖然一開始的怪物確實是因為光罩波動，而冒出來攻擊綠寶石的，但後面的怪物潮真的和我們沒太大關係。”
宋伏衣倒是沒有瞞著她，有的人覺得這次怪物潮, 是公廁引來的，有人覺得, 這次怪物潮和周家地底的東西脫不開關係。說甚麼的都有。
這幾天，韓嘉言交代了很多，比如，她是晏曦的親生母親，而這也有別的證據可以證實，現在人家母女要說私房話，外人也沒甚麼可攔的。
她出了空間，聯絡了宋伏衣，想要再見一次韓嘉言。
晏曦有點囧。
嘭地一聲巨響。
晏曦冷笑：“你不是交代了嗎？你是我親生母親，你想用這層關係得到甚麼？可惜，無論你打甚麼主意都不可能了，你所能得到的，是我這個‘親生女兒’能夠跟你‘好好’說說話，而別人不會打擾。”
宋伏衣就低笑了一聲。
她想用綠寶石空間困住晏曦，想要用綠寶石奪取那一座座公廁，然而事實是，晏曦被困住後不久，她就察覺到自己失去了綠寶石的聯絡。
“挺好的。”
韓嘉言感到了恐懼，她被晏曦薅著頭髮，看著門又被關上，尖聲大叫起來，說晏曦要殺人，叫人救她。
“我怎麼不能這麼對你？我那一生，全是拜你所賜。”
“那我們要離開首都了嗎？”
那天兩人見面，然後晏曦突然消失後，韓嘉言就被更加嚴密地看管起來了，這些天依然在被各種問話。
她現在對於發展公廁，沒有太大執念了，那塊破石頭已經被她掌控了，再沒有能對她產生很大威脅的東西，要不是小水滴他們還需要升級，就算這裡人說要永遠廢用公廁，她也無所謂。
晏曦再一次見到韓嘉言時，她整個人像是蒼老了二十歲。
“咳，那是我的異能，我眼睛好著呢，只是現在不方便見人，對了，你呢，還有那天樓裡的人，被我看了那一眼，是不是受傷了？”
“那傷亡情況怎麼樣？”
小水滴沉默下來，是的，對於主人來說，這一切都告一段落了。
宋伏衣道：“放心，只是小傷，傷得最嚴重的一位老先生腿骨骨折，不過現在情況還不錯，還有，”宋伏衣頓了頓，“幾位領導都想當面謝謝你，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大家就危險了。”
當然, 這些商城在剛冒頭不久，就被晏曦給毫不留情地砍掉了。
“後來許多人又逃回了公廁光罩, 再加上有大炮在, 傷亡並不嚴重, 大多數人只是被怪物抓傷，現在都被隔離開了，正在感染觀察中。”
晏曦閉上眼：“一切都結束了。”
“那當然不是，有人懷疑你真的是那漫畫上畫的那樣，是怪物出身呢，不過這種聲音都被宋家壓下去了，宋伏衣還讓人找到了那連環漫畫的作者，讓他澄清，並且讓他設計一些和你扯不上關係的情節和人物。”
這一休息就是好幾天，只和宋伏衣聯絡了一下，問了問外面的情況。
她說得是自己的上輩子，那註定是一個誰都不會知道的噩夢，那是她身上用不能消退的疤，可恨這始作俑者卻甚麼都不知道。
“讓夏家控制我，是誰出的主意？”
韓嘉言整個僵住。
她咬住下唇，不敢說話，直到晏曦又把她頭髮拽起來，她大叫道：“是周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那麼做了，而且那都是綠寶石說的，綠寶石說，它的前主人還好好的，它不能認別的主人的，還說了它另認主人的條件，周閔才想到了這個計劃。”
晏曦嘲諷挑眉，那塊綠石頭還真是詭計多端，估計是看不上她，但也不想認韓嘉言他們當主人，真是放蕩不羈愛自由的石頭啊！
“那你後來知道了，為甚麼沒有阻止？”
韓嘉言囁嚅了一下，喃喃道：“夏家也算不錯了，你能嫁進夏家，也不失為一個好歸宿。”
“被人洗腦，被人控制，你覺得這是好歸宿？”
韓嘉言忽然抬起眼，眼含熱淚：“我有甚麼辦法？周閔對你下手的時候，我還勢單力薄，我只是韓家的出嫁女，可週閔手裡卻握有許多能量，我也是為了保護你啊！後來木已成舟，你已經對夏傲陽那麼痴迷，我又能做甚麼？”
晏曦勾唇笑了笑，然後狠狠一下又把她的頭拍在桌面上，桌面甚至出現了裂紋。
韓嘉言淒厲地叫了起來。 “保護我？我可真是謝謝你的保護了。”晏曦一個字一個字說，“你是我見過最噁心歹毒的女人，沒有之一！和你比起來，我那兩個伯母，都是可愛的人了，我以前對她們真是太差了。”
聽著晏曦口中的鄙夷，想到自己從前那兩個粗俗的妯娌，韓嘉言簡直像聽到這世上最惡毒的話，滿頭是血地尖叫掙扎起來。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為你忍辱負重，我千辛萬苦把你生下來，我最多隻對不起你爸爸一個人，我對你是疼愛的啊……”
晏曦掐住她的後頸，迫使她閉嘴：“不要跟我提我爸爸，他選錯了老婆，又高估了自己的實力去找你，他求仁得仁，他的做法我不予評價，也不會折磨你為他報仇，你們兩個的事我不管。”
韓嘉言還沒鬆口氣，晏曦俯下`身去，在她耳邊道：“可我可以為我自己報仇啊，你知道晏家人都是怎麼死的嗎？”
“他們本來是能活下來的，我一步一步引他們走入陷阱，把他們打得奄奄一息，在他們重傷無助之際又把他們跟丟垃圾一樣丟出去，然後，他們就死了。”
“還有夏家人，夏家祖孫的死，全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夏傲陽是我親手殺的。”
“而這些，都是因為，他們欺負過我。”
韓嘉言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像是看著甚麼魔鬼。
晏曦笑了起來：“你自私，我薄情，你愚蠢，我狠辣，果然，歹竹是出不了好筍的，所以，不要指望我對你顧念甚麼情分。
“你能丟下親生女兒不聞不問，能在丈夫死後，和殺人兇手繼續合作，甚至嫁給了對方的弟弟，想想你是甚麼東西，你就該知道，我也不是甚麼好人。”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通紅的雙眼裡，沒有一絲作為人的感情。
韓嘉言不斷搖頭：“我沒有對你不聞不問，我是愛你的，真的！”
“是嗎？你要是真的愛我，你怎麼能任由我跟顆野草似的長大，卻把你自己身邊那三個孩子養得那麼好？”
韓嘉言慌忙解釋：“其實，曉琦是你表姐，就是你舅舅的私生女，也是我的侄女，我對她好，完全是看在韓家人的份上，昔昔……就是我二女兒，她、她其實是……”
晏曦卻突然打斷：“韓昔是你和周閔的女兒吧，你被周閔‘囚/禁’那段時間生的吧。看你對她的疼愛，其實也不完全是被強迫的吧？”
韓嘉言幾乎整個彈跳起來，驚駭地看著她。
晏曦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從前覺得，韓昔是自己的替代品，但後來發現，其實兩人的年齡是對不上的，韓昔比自己小了一兩歲。
再加上，韓嘉言回韓家時，其實是沒必要再帶一個孩子回去的，而且，周閔對她到底有殺父之仇，就算韓嘉言不在乎，但周閔憑甚麼認為她不在乎？
除非，兩人還有更深層次的牽絆。
她輕笑一聲，無盡嘲諷：“可笑，那段時間，晏則還在到處找你，這個男人，我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韓嘉言整個癱軟了下去，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女兒親口揭穿，她感覺自己就彷彿沒穿衣服一般，她大口大口地喘氣，然後一翻白眼，暈死了過去。
晏曦鬆開手，用消毒溼巾擦了擦觸碰過她的手，扔掉溼巾，戴上墨鏡，轉身走出了這個房間。
一出來，卻發現宋伏衣就在不遠處。
她愣了愣，看到他的那一刻，內心的冰冷陰鬱盡數消散，像是一束陽光照進了渾濁的泥沼裡。
她忍不住微笑了下。
宋伏衣走過來：“說完了。”
晏曦道：“說完了，但這事情沒完。”她坦然地看著他，“能幫我個忙嗎？”
宋伏衣道：“你說。”
“我馬上就要離開首都了，但我希望這屋子裡面的人，包括她的那三個孩子，對了，還有周閔，下半生生不如死。”
想了想，她微微皺眉，說：“算了，她生的那個兒子可以不在此列。”
周肅好像全程不知情，周肅和韓嘉言生的那個兒子，大約也是甚麼都不知道的。
她雖然厭惡韓嘉言的一切，但也不至於叫一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少年搭上一生。
她看著宋伏衣，狠辣邪惡得明明白白，嘴角還帶著笑意：“這個忙，能幫嗎？”
宋伏衣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韓嘉言和周閔弄出了許多精神異能者，實驗過程中，導致不少人死去，而且很多證據證明，他們確確實實有危害社會的嫌疑，他們會被判刑，我可以插手，讓他們被終身□□，並且安排一些人，讓他們的日子豐富多彩一些，但她的那兩個女兒，韓曉琦還在病床上，韓昔也不會得到任何制裁。”
晏曦笑了，這個笑容真心了很多：“你要是一口答應我，我反倒要害怕了。”
兩人朝外走去，宋伏衣問：“你也會有害怕的事情？”
“有啊。”
害怕你出事，害怕你因為某些原因，變得不像你。
我不是個好人，但我希望你是。
溫柔、正直、善良、有原則。
她舒了口氣：“這樣就夠了，韓昔，我不會對她這個人做甚麼，但她也別想好過。”
宋伏衣好奇：“她和你有過結？”
“她是韓嘉言和周閔的女兒，周閔殺了我的父親。”
宋伏衣：“……”
晏曦笑道：“狗血吧，我父親這個人，可真是夠失敗的。”她來到門口，看著外面的陽光，“所以啊，門不當戶不對，是不會有好結果的。他據說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本該有一個很光明成功的人生，卻被折騰成這個樣子，究其原因，只是為了一個女人，何其可笑。”
可是她當初看到那張被撕去一半的，韓嘉言和她父親的合照時，也為韓嘉言的美貌和眼裡的深情所驚，腦海裡瞬間寫出來幾萬字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所以晏則會受到迷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吧？
那個時候的韓嘉言，應該是真的很愛他的。
可是人太經不起考驗，這個女人，如果被好好看著、護著，沒有經受那麼大的誘惑，其實是可以和心愛的人廝守一生的吧。
晏則沒有護好他，而她帶來了誘惑，一家三口走到這一步，誰都有責任。
但她依然不會諒解韓嘉言，並衷心地祝願她下半輩子生不如死。
她隔著墨鏡看向宋伏衣：“我是不是很尖銳很惡毒？用那句孩子是無辜的這種話來說，韓昔就是無辜的，可我偏偏要遷怒，我要讓她連私生女都做不成，而成為一個奸生女，我要讓她成為一道永遠的恥辱，印在周閔和韓嘉言、周家和韓家身上，我要讓所有和韓嘉言有關的人，都抬不起頭來……”
她話沒說完，宋伏衣忽然伸過雙臂，將她擁進懷裡。
“沒關係，我幫你。”
你殺人，我遞刀。
你放火，我澆油。
甚麼原則，甚麼規則，都不重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