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光大亮。
阿姨做好早餐上來二樓。
發現主臥門敞開著, 走到小客廳，果然看見簡微蜷縮著在沙發上睡著。
這大夏天的雖然不冷，可小客廳的陽臺玻璃門沒有關, 就這麼吹了一晚上的冷風也容易著涼。
阿姨連忙叫醒她, “小姐怎麼睡這兒了？醒醒。”
簡微緩緩睜開眼, 神情有些茫然。
阿姨扶著她。
坐起身，腦袋立刻湧進一陣眩暈感。
簡微伸手捏捏眉心，“……幾點了？”
但昨天早上秦瑾舟給她換藥時，她熟睡著, 沒感到一絲的疼。
阿姨愣了下，恍然大悟，她笑著說：“所以先生就算是生氣，也還是下意識地用了小姐的生日做新密碼呢。”
好在只是輕微的發燙，應該問題不大。
一步之遙，她就可以出門。
阿姨看著她蒼白的小臉, “早上九點了，小姐昨晚就沒吃晚餐，早餐必須得吃了，這手傷也得換藥。”
想起一事，她忙叫住她，“小姐等等——”
簡微抿著唇, 沒再說話了。
阿姨：“額這……週日, 週日對先生這樣的老闆來說應該也少不了公事的。”
阿姨走上前，一臉為難地說，”是這樣的……先生早上遠端操控改了門鎖密碼，不讓你……出門。”
她驚訝道，“小姐你怎麼知道先生改的新密碼的？”
簡微垂眸：“可是今天是週日。”
大門竟然就開了。
藥膏覆上傷口會有絲絲的疼。
阿姨：“那？”
阿姨：“？？？”
簡微愣愣看著，轉眸，用眼神問詢。
“對對對。”
“滴滴——”
事情雖然簡單，可做起來卻要很細心。
簡微：“我輸入的，是我的生日。”
腦袋昏昏沉沉的，抬手摸了摸額頭。
話一出口沙啞得厲害。
洗漱完，換了衣服，下樓。
鏡子前，她雙唇鮮紅，臉色卻青白，反差更顯得狀態不好。
簡微沉默片刻，神色複雜地搖頭，“我不知道。”
阿姨在臥房門外說先下去把早餐拿出來，讓簡微一會兒下來吃。
簡微轉過頭，垂眸看著阿姨手裡，“是給我熱的牛奶嗎？”
落地窗外樹影沙沙，今天也是一個很好的大晴天。
門外陽光直射進來，周身覆上暖意。
阿姨一頓, “你說先生嗎, 沒有呢，”觀察著她的神色, 阿姨柔聲道，“可能是公司事情太多了，先生比較忙, 這才沒回來。”
阿姨剛把牛奶熱好，正要端給她，卻見她直直往大門口去。
話音一落，客廳變得安靜下來。
起身往主臥的洗漱間去。
阿姨握著牛奶的手緊了緊，小心翼翼問道，“小姐，先生不讓你出門，可是現在門又開了，那你……會走嗎？”
門把手往下壓，卻紋絲未動。
簡微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任由阿姨幫她拆開紗布，重新上藥，再將乾淨的紗布裹纏起來。
沉默片刻。
所以他的動作應該是更加小心翼翼，害怕把自己吵醒的吧。
簡微臉色卻越來越沉，神情有些遊離，她輕抬指尖，試探性地在螢幕上輸入了一串數字後。
阿姨去找來紗布和藥膏。
“他……有回來嗎？”
簡微把大門關上，走到她面前，接過，喝了一口。
輕聲問：“有早餐嗎？”
阿姨喜笑顏開，“有有有，都準備好了！！”
吃完早餐。
簡微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手裡的手機沉思片刻，撥了電話出去。
“喂。”
電話裡，男人聲音平緩響起：“簡小姐。”
“許律師，有件事，我想問一下你。”
“請說。”
簡微停頓了數秒，“你是不是已經查到了關於我父親的證據？”
那邊安靜了一瞬。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許言雋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意外，既如此他也不瞞著了，“沒錯，我手上的確已經有了一份證據，但——沒派上用場。”
聽完第一句，簡微不由想起裴釗那天說的話。
心莫名沉了一下，之後那句話又令她不解，“為甚麼？”
許言雋不緊不慢道：“因為簡氏的受益人之一是你。”
簡微猛地一怔，抬頭，眼裡寫滿驚訝，“甚麼？”
“當初我說過，我並不能為你父親做無罪辯護，用這份證據雖然可以減輕，但你作為受益人之一，也會因此負擔連帶責任。”
許言雋溫和輕笑，“雖然我對自己是有勝算的信心的，但秦總的意思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五的機率會連累到你，他也不允許。”
“他可以信任我，卻不捨得拿你來冒險。”
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地讓她瞭解事情的所有因果。
難怪秦瑾舟一直未曾提及此事，他不是想因此困住她，反而是想要保護她。
心裡一陣翻湧，複雜的情緒如一場海嘯席捲而來。
簡微的臉上雖然看不出甚麼表情，握著手機的指尖卻開始微微發顫，聲音也有了明顯的起伏，“他真的……是這樣說的嗎。”
她抬眸，視線望向落地窗外，眼眸閃爍。
心中早已篤定，卻還是想再三確信，想真真切切地從別人口中聽到他對她的愛護。
因為她自己……已經快要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律師騙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簡小姐可以相信我。”
許言雋一頓，“對了，多謝你那天晚上全力護著桃桃。”
提到妹妹，他的語氣莫名就變得溫柔許多。
簡微垂眸，看著自己的右手，輕聲道：“不用謝，要不是我，陶桃也不會險些受到傷害。”
結束通話電話，她又在沙發上發呆許久。
直到阿姨走過來叫她。
一看時間，才發現已經中午了。
“我準備做飯了，小姐有甚麼想吃的菜嗎？”
簡微頓了頓，抬頭，啞著聲音，“他回來吃飯嗎？”
阿姨道，“先生一般是不回來吃午飯的。”
簡微一頓，張了張嘴像是想說甚麼。 沉默兩秒，從沙發上起身，“我早餐吃多了，中午就不吃了。”
見她往樓上慢騰騰走的背影，阿姨站在客廳輕嘆了聲。
也不知道這小兩口甚麼時候能和好。
書房門被推開。
一股好聞的濃郁書香味鑽入鼻尖。
簡微走進去，看到了辦公桌後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櫃，全是金融方面的專業書。
桌上也攤開了一本書，中間放著書籤，她拿起來，翻了兩頁，看不懂，又原封不動放了回去。
桌上放著一臺臺式電腦和一臺膝上型電腦。
秦瑾舟每天晚上就是坐在這裡辦公的。
他工作狀態的模樣她見過幾次。
專注，認真，一絲不苟。
桌子一角擺了株綠植，阿姨今天還沒來澆水。
她轉頭出去浴室接了點水，倒上營養液混合，往根土裡慢慢澆灌。
他的書房整潔乾淨。
除了澆點水。她無事可做。
只好關上門，轉身離開。
傍晚，夕陽無限，微風輕拂，攪動院中滿池金燦倒映。
簡微從花園進來時，阿姨正將座機結束通話。
回過頭，看了眼她的神情，不忍說，“先生晚飯也不回來吃了。”
簡微神色一頓，抿著唇，“……知道了。”
捧著手裡剛從花園採摘的鮮花往玻璃花瓶裡放。
她一隻手放得有些慢，幾朵粉色玫瑰的花瓣散落下來。
簡微垂眸，望著那幾片花瓣發呆。
阿姨見狀忙走過去，“我來我來。”
*
晚上八點，星光大廈。
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外一片璀璨，城市萬家燈火，琳琅金迷。
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震動，秦瑾舟視線從電腦螢幕移過去。
是山海園的座機。
他眉心嚴肅，凝眸沒動，直等鈴聲響到最後一刻，眼看就要結束通話，才接起，“甚麼事？”
電話裡阿姨的聲音很是著急，“先生，小姐一天都沒吃飯了，看起來臉色很不好，您要不還是回來看看吧。”
秦瑾舟聞言神情猛地一沉。
結束通話電話，阿姨轉頭，看向正捧著瓷碗有滋有味小口喝湯的簡微，“小姐，這樣說可以嗎？”
簡微抬眸，朝她溫柔一笑：“可以，謝謝。”
她左手不會使筷子，用勺子舀了一塊小炒肉往嘴裡送，閒適自得地吃著飯。
夜色中，柏油路上，黑曜色邁巴赫宛如一陣風飛馳。
秦瑾舟握緊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
路燈迅速閃過，影影綽綽中他的臉藏在昏暗中，劍眉始終緊蹙。
大門被推開，秦瑾舟風塵僕僕進來，望了一圈沒看到人。
阿姨見他果然回來了，不由暗贊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她趕忙配合著說，“小姐在樓上呢，一天了都不肯下來吃飯。”
秦瑾舟神色更深，大步邁上臺階，推開主臥門，沒看到人。
退出來往走廊去，果然在小客廳找到了人。
看到這個地方，他立刻想起昨晚兩人的不歡而散。
停頓一瞬，他腳步放緩走了過去。
男人站在沙發邊上，薄唇緊抿，垂眸看她。
簡微低著頭，膝蓋放了本書，她神色如常翻看，好似不知面前來人。
秦瑾舟蹙著眉，將書抽走，沉聲問道：“為甚麼不吃飯？”
簡微緩緩抬頭，聲音輕柔無辜地說，“你把我嘴唇咬破了，疼，吃不了。”
秦瑾舟：“……”
她抬高手：“我左手不會用筷子，右手又疼，吃不了。”
怎麼怎麼都吃不了。
一堆的理由，總結起來就是一個字，疼。
秦瑾舟眯著眼，輕扯薄唇，語氣嚴肅道，“你把這個字當擋箭牌說上癮了？”
簡微一頓，直著腰站起身，雙腳踩在柔軟的沙發上，剛好能與他平視。
四目相對，秦瑾舟的眼神第一次先轉向別處。
簡微一愣，眼睫低垂下來。
僵持片刻，她抿著唇，主動往他面前走近一步，輕抬手，緩緩搭在他肩上，指尖輕輕地蹭了一下，像小貓撓爪。
“是你說的，在你面前，我可以怕疼。”
秦瑾舟垂眸，見她白淨的小腳已經踩在了沙發的邊緣，皮沙發表面光滑，一不小心就會滑落下來。
他蹙眉，伸手抵在她腰將她推了進去。
忽然被用力推了一把，放在他肩上的手被拉開距離。
簡微整個人都僵住了，神情黯然下來。
所以，是不給她碰嗎。
她重重深呼吸，抬腳再次走近，這一回她兩隻手都搭在了他肩上。
在他也許會再次推開她之前，緊緊摟著他，並搶先一步開口道：“許律師都跟我說了！！”
秦瑾舟一頓，波瀾不驚看她，“所以呢？”
“所以，謝謝你為我考慮。”
秦瑾舟聲音仍舊冷，“你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我沒有信裴釗，也沒有不信你。”
她急切道：“但你突然就生氣了，我想解釋，可你……咬了我，咬完我人又走了。”
“等等——”
秦瑾舟皺眉打斷她，“你這怎麼把我說得跟下了床就走人的渣男似的？？”
簡微立刻一本正經，“你不渣，你是個好人。”
秦瑾舟一頓，“別給我發好人卡！！”
簡微：“哦……”
看著她服軟又乖順的樣子，男人輕嘆了聲，神情緩和下來。
“而且我昨晚不是在生氣。”
簡微詫異張唇，“那是甚麼？”
說話跟鑲了冰塊似的，手又從衣服底下那樣折騰她，還不算生氣嗎。
秦瑾舟看著她，怪異挑眉，“你真不知道？”
簡微茫然搖頭。
靜默片刻。
男人沒好氣一嘆，伸手狠狠捏住她的小臉，“吃醋吃醋！！爺是在吃醋！！這回知道了嗎？”
簡微渾身一定，薄粉爬上雙頰。
白淨的腳趾不受控蜷縮起來，她很小聲的囁嚅一句，“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