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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碎石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七十三章 碎石

黔安王一家回京, 少不得許多應酬與拜訪,明珠正是二八年華,每每與京中世家夫人小姐同坐, 都有一種被評頭論足的不適感。

她是郡主, 明面上是沒人敢的, 背後就不知曉了。

明珠不喜那種窺視,黔安王妃也不捨得女兒被人當成貨物指點,暗中也不行,就由著她外出玩鬧了。

明珠在京城僅有施綿一個喜愛的玩伴,便常來醫館, 使得門庭冷落的醫館熱鬧了許多。

這間醫館沒提東林大夫的名號,完全交由十三打理,醫館裡還有個施綿可以做女大夫,按理說不該這麼淒冷的。

無人上門, 都怪十三。

他心情極差,夜裡發癲, 白日罵人, 上門的病患見著年輕大夫本就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一看他對著脈枕神神叨叨地扎小人, 調頭就往外跑了。

整整兩日, 邁進門檻裡的病患有很多, 坐下來給他診脈的, 一個都沒有。

東林大夫道:“冷清一段時日也好,免得人多眼雜、在小九去王府前出了亂子。”

菁娘聽了這話就不為醫館發愁了,沒病患就沒吧, 千事萬事, 都比不上施綿的事。

沿途各色貴重的花卉嬌豔地盛放著,除卻茶花、薔薇、木槿花,又有純白的山丹與各色秋菊。花葉翠綠整齊,花瓣純潔豔麗,整齊地擺放著,可見太子妃是個愛花惜花的人。

按長幼,肅嶺王排第六,按出身,嚴夢舟是皇后所出,不論怎麼算,肅嶺王妃都沒資格對嚴夢舟與他的王妃指手點腳。

黔安王一家三口只要不造反、不涉足王儲之爭,就誰也動不了。是以,黔安王妃知道的多,卻從不往外說,想著這對小情人悲切的過去,止不住心軟,就多提醒了施綿一些。

太子妃相邀,不會只邀請楚湘王未來的王妃,還會有皇室其餘幾位王妃,施綿將來的妯娌。

太子府門前有侍衛婢女候著,恭敬地請幾人入內。

施綿明白這個道理,聽了明珠的勸告,與她道:“不怕,有太子妃看著呢。而且這場合,她能對我做甚麼?”

前來赴宴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投向施綿的視線,好奇的、嫉妒的、仇恨的,種種皆有。

肅嶺王妃細慢地剝著葡萄,斜眼暼著施綿,調笑道:“……國色天香,難怪四皇兄一眼就看上了,你都淪落成了個醫女,他都不放棄娶你做王妃。”

“端莊些!”黔安王妃氣不打一處來,發現施綿看著她笑彎了眼,忙收起怒容,微檢查了下儀容,帶著施綿下了車攆。

“錦川王妃不善言辭,你要當心的是六皇子的王妃,也就是肅嶺王妃,以及嚴侯府的少夫人,其中原由,想必你已知曉。”

“這葡萄可還合六弟妹的口味?”太子妃秀眉微蹙著打斷了肅嶺王妃的話。

嚴夢舟就是想到這裡,才託黔安王妃多護著她些,又特意加派侍衛跟隨。

黔安王妃溫柔大方,給施綿與明珠講了許多,譬如太子妃的出身、今日將見到的貴女等等。明珠不愛聽,被她按住了,“你可以不聽,小九卻是一定要聽的。”

“咳!”黔安王妃咳了一聲。

太子妃發話,肅嶺王妃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外面都傳嚴夢舟是在中秋宮宴上對施家大小姐一見鍾情,哪怕施家沒了,也痴心不改,婚約照舊,黔安王夫婦卻覺察出異樣。

後來施綿與明珠去看花時,明珠悄聲道:“我當嚴少夫人會為難你呢,她竟一句話也沒說。”

菁娘一聽急了,拉著她詳細問起來,明珠道:“前幾日我與爹孃入宮時親耳聽陛下提起的,太子哥哥也聽見了的。不是陛下應許的,太子妃怎麼敢給小九遞帖子。”

施綿中秋隨施老夫人入宮時,被隱晦地提醒過,二皇子錦川王與太子隱隱有些矛盾,嚴夢舟與六皇子的仇怨更早,六皇子少時可是差點死在嚴夢舟手中。

該說的都說完了,眼看到了太子府門前,黔安王妃又安慰了句:“在京城是要謹慎些,等完婚後去了封地,就舒坦了……”

前來玩鬧的明珠聽見了, 隨口道:“陛下親口應承的婚事,能出甚麼亂子。”

到賞花宴這日,黔安王府的車攆如約停在醫館門口,接上施綿與菁娘。

宴中除卻肅嶺王妃時而不冷不熱地刺上幾句,其餘人多少要給太子妃與黔安王妃幾分薄面,不敢再有不敬。

“這倒是,咱們不怵她。”

明珠餘光收到她警告的眼神,噘起嘴巴改口,“我要說的是等四哥去了封地,我就經常去找他們玩,我算過了,騎馬五六日就能抵達。”

“喊甚麼王妃呀?誰都知道四皇兄對你情根深種,直接喊弟妹得了……對了,你醫術如何?聽聞你那醫館淒冷……”

施綿回憶著那個安靜溫婉的女子,道:“是十四與她夫婿有過節,我與她還是首次碰面。我看她面善,興許不會為難我。”

施綿卻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穩妥,她克親惡名已除,皇帝皇后興許能勉為其難答應讓她做楚湘王妃,嚴侯卻依舊是個隱患。

“這事以後再說。”黔安王妃敷衍著明珠,見車攆停穩了,伸手去拉她。

這日賞花宴除了招待明珠母女,就是為了施綿了。這是施家沒了之後,她首次以楚湘王未來王妃的身份赴宴,甫一出面,就遭眾人圍看。

明珠數年前就跟著嚴夢舟去見過施綿,倆人早就相識,哪裡是甚麼一見鍾情,日久生情還更可信些。

“真的啊?”菁娘很是歡喜,“那這不是穩穩當當的了嗎,十四怎麼從未說過?讓我白擔憂了!”

上次入宮,施綿僅僅是個普通後宅女兒,除了嚴皇后,無人多在意她。現在身份有了轉變,就要當心了。

明珠敏捷地躬腰躲開,扭頭對她扮了個鬼臉,掀簾出了車攆。

黔安王妃是受嚴夢舟之託,特意多關照施綿的,有多年前明珠被綁那事的情誼在,關照下施綿,對她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嚴夢舟也是這樣想,本意是施綿不必去太子妃的賞花宴,施綿也不想去,但有了明珠這番話,她不去就是辜負太子妃的好意,不給她面子了。

“王妃謬讚了。”施綿不想惹是生非,假裝聽不出其中暗諷,客氣地回了一句。

嚴侯府的少夫人,就是嚴狄的妻子,其中恩怨自不必說。

有黔安王妃在,無人敢明目張膽地為難施綿,唯有個肅嶺王妃一個勁兒地把話往施綿身上帶,“上回在宮中,我竟然沒注意到有這麼標誌的姑娘,這模樣真是……”

明珠道:“這可說不準,我前幾日見著嚴狄了,不住地咳血,聽說是兩年前傷著了心肺。那可是四哥動的手,就算嚴少夫人不想為難你,她夫婿與公爹也不會放過你與四哥。”

她說的算委婉的,明珠聽罷眼珠子轉了兩圈,摟住施綿的脖子偷摸嘀咕道:“在封地裡,王爺就是皇……”

怕對話被人偷聽了去,施綿與明珠說起小疊池從山中栽種回來的花樹,說得施綿自己都懷念起小疊池和那時無憂的日子了。

說笑著走到一處假山後,正低頭爭論哪朵花更豔,忽聽側後方有人驚叫。

兩人本能地回頭,看見身後巨大的假山如雪山崩塌,碎石滾滾,直向著二人壓來。

明珠反應更迅速些,拉著施綿快速向後躲。姑娘家的腳速怎麼能與碎石滾落相比?只一眨眼功夫,施綿肩背就被碎石打到。    驚慌後退中步伐不穩,施綿踩到塊碎石,腳底一滑,直往地上摔去。

一個人受傷總比兩個人受傷要好,她在倒下時掙脫了明珠的手,用盡全力將人向外推去。

明珠驚叫著跌出碎石滾落的範圍。

這條小徑略微偏僻,地面上鋪著五彩花斑石,冰涼堅硬,上面還有滾落下來的尖銳碎石。

施綿跌倒在地時用手肘撐了一下,胳膊肘重重撞在花斑石上,痛得她險些暈了過去。

雙臂失了力氣,施綿後背抵著地面,雙目正好看見人頭大的碎石向著自己砸下,她心尖一抖,下意識地偏頭抬起手臂去擋。

下一瞬,眼前一暗,有一個人影從斜刺裡撲了過來,護在了施綿身上。

石塊呼嘯著砸落在來人身上,她痛呼著趴下,剛仰坐起來的施綿被迫又躺了回去。

“小九——”

“夫人——”

雜亂的呼喊聲與腳步聲圍了過來。

今日來的全是女眷,內宅後院裡沒有侍衛靠近,加上這事發生得突然,周圍夫人婢女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景象發出尖叫。

施綿沒看清護住她的人是誰。黔安王妃離得遠,明珠剛被她推出去,不是她倆,那就是不熟的姑娘了。

誰會這麼好心?

再聽耳邊下人喊著“夫人”,施綿下意識地覺得身上這人是嚴少夫人。

她怎麼會幫自己?

記起嚴夢舟與嚴候府的恩怨,施綿心頭突突地跳著,聽著碎石砸在人身上的聲響,奮力推著身上的女子,想把她推開。

身上的人察覺到她的意圖,死死扣著她的肩膀,在施綿用力掙扎時,在她手臂上方使勁掐了起來。

施綿的胳膊本就摔傷了,這一下正好掐在磕傷的地方,疼得她臉都白了,推人的勁兒瞬間消散。

可即便這樣,掐著她手臂的手也沒鬆動,恨不得當場將她掐死似的。

等假山碎石止住,人群圍了過來慌張將人拖開,施綿這才看清對方,如她所想,眾目睽睽之下護著她的正是嚴少夫人。

施綿看起來沒受太大的傷,嚴少夫人卻鬢髮散亂,臉色慘白,被人扶著也站不起來,顫唞著喊腿疼。

婢女向下看去,驚呼道:“少夫人的腿傷著了,都流血了!”

眾人低頭,看見她淺色的衣裙已浸出血色。

一眾貴婦小姐驚呼著,太子妃面色發白,立即命人去請御醫,再讓人將嚴少夫人與施綿抬去室內。

然而嚴少夫人痛楚萬分,根本無法移動。

施綿剛被黔安王妃與明珠檢查了一遍,捂著手肘低眼看著被人圍在中央的嚴少夫人,確認自己的猜想沒錯。

這是她被迫欠下的恩情,也是一場有預謀的意外。

嚴少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護住她,她欠下了很大的人情,少不得要親自登門答謝和探望。

那是嚴侯的府邸。

施綿看向雍容華貴的太子妃,太子妃察覺到視線抬頭,與她對視時眼神閃爍了一下,快速地轉開。

“我沒事,就手背被擦傷……”身旁的明珠再次與焦心的黔安王妃說道,把手伸給她檢查完,拉著施綿道,“小九,咱們先回屋裡,我看看你傷到哪兒了……”

“我沒事。”施綿按住明珠,目光凝在被人群圍著的嚴少夫人身上,下唇被咬得發白。

“等御醫到都甚麼時候了?施家小姐不是住在醫館裡嗎?懂不懂醫術?”肅嶺王妃剛開始被嚇著了,一看與她無關,又說起風涼話,“嚴家少夫人可是為了你才受傷的,你若是懂得,還不快給她看看……”

“你——”明珠欲爭辯,被施綿制止。

這事在外人眼中的確如此,她辯解不了。

施綿深吸了口氣,向著嚴少夫人走去,推開婢女到了她身旁,往她腿上按了按,嚴少夫人立即慘叫起來。

施綿凝神感受了幾下,道:“她腿骨骨裂,暫時不能移動,去取夾板和包紮綁帶過來。”

宴上肅嶺王妃才提了她住在醫館,眾人自然是信了她的話,婢女得了太子妃的首肯,即刻下去準備。

“把她的裡褲撕開,先給傷口止血。”施綿再次吩咐。

在場雖然都是女子,但光天化日撕開衣裳總歸是不雅的,婢女瞧著太子妃的臉色,猶豫著沒動手。

明珠在這時掙脫了黔安王妃擠進來,二話不說,“撕拉——”一聲,嚴少夫人的小腿露了出來,腿骨上被砸出斑駁紅痕,還有一道六七寸長的劃破了的傷口,正翻著血水,已將衣裳浸紅。

高門女子都養得精細,血淋淋的傷處與別處完好的肌膚成了鮮明的對比,看得圍觀眾人驚呼不已。

施綿面色不改,從懷中掏出一瓶防身藥,與嚴少夫人溫聲道:“這是東林聖手研製出來的上好的止血藥,撒上去可能有點痛,你忍一下。”

嚴少夫人痛得厲害,顫唞著眼睫點了頭。

施綿拔掉瓶塞,她手上沾了嚴少夫人的血,猩紅刺目。

施綿抿緊了唇。

是別人先算計她的,她不報復回去才是傻子。

反正是嚴少夫人自己願意疼的。

向著傷口撒下藥粉時,施綿還是不忍心,手微一停頓,閉上了眼。看不見,心裡就好受多了,她毅然把藥粉傾倒了下去。

白花花的藥粉落在猙獰傷口上,嚴少夫人原本躺在婢女懷中輕呼疼痛,在藥粉融進血水之後,顏面一抖,猛地翻滾在地,蜷縮起身軀,痛苦的尖叫聲響徹太子府上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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