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鬧鬧
天轉涼, 菁娘特意讓下面的人多備了些熱水,把整個房間燻得熱氣騰騰了,才讓施綿脫衣裳沐浴。
菁娘好歹是過來人, 很快從晚膳那會兒的事緩和過來, 看見施綿遲遲沒把裡衣脫下, 眼珠子轉了轉,把東西擺放好後就去了外面。
在屏風外繞了一圈,聽見水聲後回來,施綿已入了水,縮在浴桶中, 只有半隱在水中的肩頭暴露在外,香嬌玉嫩,水中浮著的芙蓉花瓣似的。
菁娘暗笑,繞到後方將她的散落的一縷發挽起, 說道:“其實我對十四還是有點不滿意的……”
施綿驚愕扭頭,“哪裡不滿意?”
“他爹孃……”談及皇帝皇后, 菁娘聲音壓低, 悄聲道, “他若真是無父無母就好了……”
無父無母, 就沒有那麼多約束了, 趕緊邀了兄長和親友再拜一次天地就完了。現在有了皇帝皇后爹孃, 得按他們的規矩來, 顧慮這顧慮那,繁文縟節急死人了。
菁娘信任嚴夢舟,可不信任他爹孃。真是好爹孃的話, 孩子怎會說自己沒有父母, 又怎會總往外跑?
再說了, 真的心疼孩子,都看見婚書了,該儘早讓人成婚的,非要拖到三個月後,心裡指定是在打甚麼壞主意。
施綿遙想曾聽聞過的四皇子的傳言與嚴侯的事,也從心底不喜歡皇帝皇后。
兩人的姿勢與成親那晚是一樣的,這回少了一床被子,火熱的身軀緊緊貼著,就像嚴夢舟說的那樣,風也尋不到縫隙吹進來。
施綿的手下滑,從嚴夢舟側頸摸到衣襟口,微微扯開一些,上半身向著他挪動。
進屋熄燈,嚴夢舟脫了外衣上榻,伸手去掀被褥。
施綿渾身發熱,壓在腰間手臂上的手動了動,移到左心口摸了一下,心跳聲震動著她的手心。
施綿又說:“讓我轉身,那你要先鬆鬆手呀。”
越是靠近,身上越熱,她突然停下,又嬌嬌地耳語道:“你可不能趁機壓著我,我要被壓壞的。”
菁娘看她聽懂了,點到即止,拍著發燙的臉合上窗,出了施綿的寢屋,在外面碰見往這邊走的嚴夢舟。
她在黑暗中竊竊低語:“我要聞了——你若是臭的,我可是會嫌棄的。”
被窩已經暖熱,他一進去就向著裡面伸手,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
施綿一看就知她是有事與自己說,裹著寢衣乖巧地坐起來。
她抓住水中的兩片花瓣,小心囑咐道:“別在十四面前這樣說哦。”
她清清嗓子,聲音低得只有她與施綿二人能聽見,“雖說有婚書證明成過親了,這不是還有一道坎嗎……還是要矜持些的,別真的與他圓房了……”
背後傳來“嗯”的一聲。
剛沐浴的姑娘身上帶著清香,熱乎乎的氣息噴灑在喉口,再透過半開的衣襟撲到胸`前,引得人心頭火焰轉瞬燎原。
施綿唯一的著力點就是身下的軀體,她很不自在,雙臂抵著嚴夢舟的肩膀想要起來,動了一下,馬上又被按了回去。
“我肯定是不會說的……”
施綿胳膊肘撐著榻偏向了嚴夢舟,手一抬,正好摸到嚴夢舟的側臉。
可那到底是嚴夢舟的生父生母,並且身居高位。
他第一下掀的時候床褥被從裡面壓住,沒能掀開,第二次,裡面的力氣鬆了,他才得以躺進去。
她又悄悄將手下移,碰了下趕緊移開。白日,嚴夢舟就是摸到了這兒。沐浴的時候,她想到了這茬,偷偷多洗了好幾下呢。
施綿驚呼了一聲,拍著他的手,“別抱這麼緊啊……”
“你轉過來自己聞一聞。”
施綿紅著臉道:“我轉過去了,你可不許亂動。”
嚴夢舟沒有回答她,抓住她停在自己衣襟口的手揉動了兩下。
腰上的手像是吝嗇的守財奴,只鬆了供翻身的勁兒,施綿慢吞吞地轉身時,手掌和胳膊就似有若無地貼著她的腰身遊走。
才嗅到淡淡的水汽,一口氣吐出,身上倏然加重,眼看就要被人壓住,她趕忙道:“說過的……”
施綿怎麼也沒想到她要說的是這個,畫冊上裸身相擁的男女映入腦中,她心裡唰唰著了火,猛地掀起被褥矇住了頭。
嚴夢舟自然是好聲答應。
粉面朱唇,宛若早春含苞待放的花朵,俏生生在風中搖曳,誘人來採摘。
提醒的話說了一半,轟然翻來的身軀停住,同時她腰間一緊,被抓著腰翻了個身。上下顛倒,她整個趴在了嚴夢舟身上。
一想方才囑咐施綿的話,菁娘有點尷尬,佯裝平常道:“夜裡涼,多注意著些小九,別讓她著涼了。”
翻身到一半,她就軟了腰。所幸屋裡熄了燈,今夜沒有月亮,床帳裡黑漆漆的,她只要壓抑著喘熄,就不會被發現。
再說幾句家長裡短的事,菁娘去整理床褥和衣櫃,等施綿洗得差不多了避去了外面,回來一瞧,人已經藏進了床榻裡。
施綿認作他是答應了,緩慢地湊到他衣襟處,抿著唇輕輕嗅了一下。
嚴夢舟在她身後道:“我喜歡抱這麼緊,嚴絲合縫,風都吹不進來。”
嚴夢舟抱緊她,雙腿支了起來,將她牢牢固定在身上。
施綿佝著肩,嗓音牽著絲線一般,“你洗乾淨了嗎?就來抱我……”
這回榻上只有一床被褥,入了秋的天早晚寒涼,不蓋著褥子睡覺多半是會傷風的。
在菁娘眼中,施綿與嚴夢舟只同榻過一次,那會兒施綿受不了驚嚇,兩人僅僅是挨著睡了一覺。現今兩人都長了幾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沒有別的顧慮了,很容易擦出火花的。
醫館裡有新來的打雜下人與丫鬟,菁娘喊人來收拾罷,開了窗縫散水汽,坐到了床邊。
“好。”
“臭嗎?”嚴夢舟問她,氣息噴在她額頭。
自從幾年前被施綿偷偷嗅了一下,他只要與施綿在一起,就會格外注意清潔,當然不會臭了。
施綿不回答,她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她感受到腰腹觸覺,臉上更紅了,猶豫後,膝蓋蜷縮了一下。這一下讓嚴夢舟悶哼了一聲,施加在她身上的力氣頃刻加重。
“沒壓壞你,你也別亂動……”
施綿覺得難為情,低哼著道:“不舒服……”
事事隨她的嚴夢舟不理她了,摟在她腰上的一隻手向上爬,按著她後心下壓。施綿的臉貼到他胸口上,聽見了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雜亂的呼吸聲隨著胸膛起伏,施綿心裡發臊,靜靜趴了會兒,用蚊蟲扇翅大小的聲音問:“可以下去了嗎?”
換來頸窩裡酥癢的蹭蹭。
施綿只得努力忽略下半身傳來的異樣,又含糊抱怨:“都壓痛了……”
“哪兒壓痛了?”嚴夢舟問。
“嗯……”施綿支吾著出聲,沒好意思說是哪兒痛。
就這樣又過了會兒,嚴夢舟的呼吸稍稍平復,摟著施綿的腰將她往上提。
身軀的摩攃讓施綿差點叫出聲,面紅耳赤地攀緊了他雙肩。重新穩住,這回施綿與他交頸,偏著的臉正對著嚴夢舟被打過的那半張臉。
呼吸交纏,嚴夢舟聲音低啞,問:“上回的事查清楚了嗎?小夫妻能不能互相調戲?”
“沒查到……”施綿小幅度地伸手撫摸他的臉,聲音極小,“書上只有浪蕩子調戲人,沒有做夫婿的調戲娘子的,夫妻間都是相敬如賓……”
市面上賣的話本子裡,只有調戲民女沒有好下場的壞人,小姐與書生最多就牽個手,成親後就沒有後續了,也沒有寫互相調戲。
施綿翻閱了好幾本,發現了其中問題。話本子全都只寫成親不寫洞房,不代表人家連洞房都沒有,可能只是沒寫上去而已。
她動了動腦筋,對著嚴夢舟的耳朵說道:“你若是不過分、不讓別人看見、聽見,我就讓你調戲。”
嚴夢舟喘了下,道:“那我給你揉揉。”
施綿迷惑:“揉哪兒?”
“你壓痛了的地方。”
施綿醒悟了,原來他繞了一圈提起調戲的話題,是在這兒等著呢。她下半身是不敢動的,溼漉漉的眼眸轉了轉,在黑暗中張嘴,在嚴夢舟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 急劇的吞嚥聲響在耳邊,施綿急促地換了兩口氣,正要說話,寂靜的夜裡驟然響起一陣笛聲。
這道聲音像是有人鼓著臉對著笛子使勁吹氣,突如其來,沒有音律的變化,刺眼的光束一樣陡然將夜晚的寧靜劃破,將所有私密與蠢蠢欲動的心暴露出來。
榻上兩人向外看去,望見了隱在黑暗中的床幔。
好不容易,這一口氣透過笛聲發洩完,沒等兩人繼續,又響了起來。
不多久,院中傳來腳步聲,菁孃的怒斥聲傳來,“大晚上的不睡覺,你瞎吹甚麼?”
笛聲停下一下,繼而突兀地變換起音調,忽而高亢,忽而低沉,尖銳刺耳,毫無規律,比百十隻雞圈在一起打鳴還要吵鬧。
施綿“哎呀”一聲皺起眉。
嚴夢舟將她放平在榻上,捂住她雙耳,聽見外面的菁娘無奈道:“你這孩子!你今年貴庚啊?幼稚不幼稚!”
笛聲略沉,緊接著,轉化為碎裂瓷片擦著石頭劃過般的刺稜聲,聽得人心頭髮毛。
菁娘說一句,笛聲就刺耳一分,猶如魔音繞耳,擾得人不得安寧。
菁娘沒法了,跺腳回了屋裡。
“肯定是十三,他今日怪怪的。”施綿氣呼呼地嘟囔道。
“待會兒再不停,我就去把他打暈了。”嚴夢舟側著身子,繼續捂著她雙耳,貼近她輕聲說道,“他從十幾歲起就很不正常,不用管他。”
也是笛聲與菁孃的聲音點醒了嚴夢舟,醫館小,動靜大點就會被聽見。他想與施綿試試更親密的行為,卻也不想施綿情動的聲音被人聽去了。
今晚還是不繼續了。
令人心火蔓延的氛圍斷了,但溫情仍在,施綿也伸手去捂他雙耳。
嚴夢舟將她的手拉下握住,低頭親吻她額頭、鼻尖,溫聲道:“他日十三若與你我一同回封地去,就將他的住處安排到角落裡,任他如何發瘋也吵不著你。”
施綿聽他提了許多次封地,心中也有著無限的期待,搖著頭不讓他捂自己的耳朵,好奇問:“你去過荊州很多次了,在那邊的府邸裡住過嗎?”
“住過幾日。”嚴夢舟稍稍回想,道,“府邸很大,不過亭臺樓閣都是按南方水鄉的建築習慣來的,到時候你若不喜歡,再安排人修整……”
施綿道:“喜歡的,咱們的家,怎麼樣我都喜歡。”
“咱們的家”這幾個簡簡單單的字,在嚴夢舟心頭颳起千層浪潮。他已經很久沒有家了。
“嗯。”他低低附和,手扶著施綿的後腦,把臉埋在了她頸窩中。
外面聒噪的笛聲停了又起,漸漸帶起巷子裡的犬吠聲,再細聽,似乎還有鄰里傳來的罵聲。
兩人相擁著不知多久,施綿打了個哈欠。
嚴夢舟理著她鬢邊的發,感覺身上的衝動已蟄伏回去,親親她,道:“睡吧,我去把十三弄回屋裡。”
他起身,用寢被把施綿裹緊了,摸黑披衣上了屋頂,十三都沒得及白他一眼,被一掌劈在後頸暈了過去。
迅速解決完十三,嚴夢舟回屋,抱著施綿親了會兒,等她睡去,自己又滿懷心事地想了很多。
以前他從未想過接受皇子的身份,一心想脫離皇室的枷鎖,直到兩年前雪蓮的事,他才真正意識到,有些東西與生俱來,他無法擺脫。
想要擁有自由,護住身邊的人和物,唯有將那些阻礙他的人全部踩在腳下。
他不想坐上龍椅困在宮中,最好的選擇是去封地,就像黔安王夫婦那樣,在黔中,他們一家就是天,無人敢欺負黔安王妃,更無人敢招惹明珠。
嚴夢舟抱著施綿想了半宿,在黑暗中下定了決心。
他要加快步伐,儘快將面前的阻礙剷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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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十三的福,這一晚上鄰里街坊沒一個人睡得好。
新醫館名聲沒傳開,開了半日的門,沒一個病患前來求診,只有三五街坊上門責問。菁娘賠著笑送出兩籃子雞蛋,才換來門前清淨。
昨天夜裡,為免十三再發癲,嚴夢舟那一掌下手比較狠,近晌午,他才堪堪醒過來。
十三洗漱後端著盤煎餅到了前廳,看見嚴夢舟與施綿湊在一起的畫面就覺得礙眼。
以前這樣,是他倆關係好。現在這樣,是人家小夫妻親密地說體己話。
昨日被打暈的仇恨化作私慾,十三把煎餅當做嚴夢舟,一口接著一口撕咬。
煎餅吃完,十三還是難以接受,獨自生了半天悶氣,那兩人一眼都沒看他。他青著臉走過去,發現兩人在看一張圖紙,不悅問道:“甚麼鬼東西?”
施綿回頭,雙眸藏著汪清泉似的漾起漣漪,笑意盈盈道:“是荊州王府的佈局圖,十四今早畫出來的,你要不要看一看?”
十三牙一酸,歪著嘴道:“噁心!”
“你才噁心呢,你手上油乎乎的。”施綿回了他一嘴,瞧他嘴上也滿是油,好心掏了帕子遞去他手裡,“擦擦吧……”
手伸過去時隔著碰到了十三的指尖,尋常碰觸而已,誰知十三暴跳著躲開,尖聲道:“別碰我!”
有兩個下人正在前廳掃灑,聽見響動都看過來。十三急赤白臉,覺得別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一個瘋癲痴兒。
而嚴夢舟碰了碰施綿的手,不讓她再搭理十三。
這會兒他對十三有些微詞,也就是施綿病好了,否則定會被他嚇出個好歹。
十三恨恨嚥下了煎餅,跑去天井中就著水缸洗手洗臉,一轉眼,看見侍衛拿著張帖子進來了。
“王爺,太子妃託人送來的請帖。”
太子妃下帖,藉著為黔安王妃與明珠郡主洗塵的時機,邀施綿上門賞花,時間就在三日後。施綿是嚴夢舟親選的王妃,收到請帖也在情理之中。
她還沒獨自去過這種場合,想見明珠,又怕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出面。
十三看她這樣就來氣,高聲道:“怎麼不能去了?誰敢多說一個不敬的字眼,就放迷[yào]把人迷暈了扔河裡!”
他的火氣熄了又生,繼續道:“這回不用師父給你迷[yào],我就能做,要多少有多少!人再多也抵擋不住!半個月前在破廟碰見的那個姑娘你還記得吧,帶著十幾個護衛又怎麼樣,還不是被老子的藥迷暈了!”
醫館門沒關,他說這話時已有人跳了進來。
嚴夢舟眼神好,看見來人眼皮子一跳,快速道:“躲開。”
十三:“甚麼?”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厲的鞭聲,“啪”的一聲狠狠抽在他腳邊。十三心中一驚,頭也不回地向嚴夢舟躥去。
迷[yào]之類的東西他擅長,要論打架,還得是嚴夢舟。
“王八蛋!原來那日迷暈本郡主的是你這混賬東西!”明珠暴怒,罵了一聲,再次揚起鞭子。
鞭子帶著獵獵風聲衝著十三抽來,嚴夢舟橫臂攔住,長鞭繞臂一週,被他用力一震奪了下來。
明珠惱怒道:“四哥,你竟然幫著外人對付我!”
“那是場意外。”嚴夢舟將鞭子拋還給她,道,“這是十三,你小時候在小疊池見過的,看清了再動手。”
明珠遙遙記起那個嘴賤的少年,十三也因一聲“四哥”回憶起那個嬌蠻的郡主,頓時“噫”了一聲,聲音和表情都毫不遮掩地展示著嫌棄。
明珠冷哼一聲,對他示威地揚了揚鞭子,暫時收了手,氣哼哼道:“太子妃說要給四嫂下帖子,我就跟著人找過來了。四哥,哪個是四嫂?”
施綿先是被這突然的動手嚇到,再為嚴夢舟空手接鞭子的動作憂心,怕他受傷,未細聽幾人的對話,正在撩他的衣袖檢視。
明珠一瞅倆人這麼親密,猜測道,“這就是四嫂嗎?長得真美……”
還沒說完,旁邊的十三看到施綿的手摸上了嚴夢舟裸著的小臂,一把將施綿的手拍下,怒道:“你倆給我分開!不許卿卿我我!”
施綿:“啊?”
嚴夢舟則是望著隔在他與施綿之間的十三,額角直跳,“你又在發瘋了?早知道就該讓你捱了那一鞭子清醒清醒。”
十三頭頂冒煙,憋紅了眼,憋出來一句:“反正就是不許親熱!從現在起,你倆不準在我面前有任何肢體碰觸!”
嚴夢舟無語,施綿滿臉疑惑。
目睹三人爭執的明珠連眨幾下眼睛,恍然大悟:“我懂了,這是兄弟反目、兩男爭一女的戲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