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吵吵
甚麼時候動的齷齪心思?
嚴夢舟說不上來, 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很齷齪了。可是對自己妻子動齷齪心思有甚麼可羞愧的?不動這心思,才有問題吧。
就算是親生兄弟,閨中事也不能分享, 這個問題他不想回答。
“答不上來了?”十三橫眉豎目, 冷笑連連, “我說小時候她那麼討人厭,你還能上趕著伺候,又是背,又是抱。讓你揹我一段路,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樣, 敢情是那會兒就……你畜生!”
十三恨自己識人不清,越罵越狠。
施綿心中的酸楚在十三衝進來的剎那就被攪亂了,看不懂他為甚麼對嚴夢舟發怒動手,又要罵得這麼難聽, 掛著淚痕的臉皺起,阻攔道:“有話好好說, 別總是罵人!”
“我幫你教訓色胚, 你還維護他?”十三恨鐵不成鋼, 惡狠狠瞪了施綿一眼, “閉嘴吧你!被人佔了便宜都不知道, 你腦子被狗啃了!”
嚴夢舟臉色一黑, 擒住他手臂重重一擰, “啪”的一聲將十三/反手扣押在桌面上,道:“嘴巴放乾淨點!還有,小時候我只是照顧她, 沒有別的心思, 你別胡說。”
十三梗著脖子質問:“小時候的事你說沒有就沒有, 今日的呢?我親眼所見……”
“我倆成親了。”嚴夢舟覺得他腦子不是進水就是被榔頭鑿了,加重語氣強調,“我與小九是夫妻,做甚麼親密事都行,你聽懂了嗎?”
“你成個屁的親!”十三想也不想就反駁。
他比施綿早兩年看到的這份婚書,當初震撼於嚴夢舟的身份,沒把婚書當回事,還因為那場婚事很簡陋,而且他們三人大多數都在一起,他從未見這倆人產生過甚麼曖/昧。
看著十三的眼神逐漸轉為呆滯,施綿又碰碰嚴夢舟,讓他放了手。
少年夫妻成親兩年半,聚少離多,甜言蜜語的話私底下還沒說過呢,被十三大咧咧地問了出來。
“真成親!”施綿肯定,展著婚書手抖動了一下,方便他看清上面夫妻二人的姓名。
十三看她這模樣直牙酸,嫌棄轉向嚴夢舟,問:“那你呢?”
“別撕壞了……”施綿憂心地看著他手裡的婚書,想搶回來,卻不敢動手硬搶。
十三的腦子不太夠用了,回憶了下,愣頭愣腦問:“是……真成親?”
施綿雙手攥緊,低著頭沒有回答。
嚴夢舟打斷他:“從頭到尾就沒有過沖喜,當初在小疊池,我與小九是真實的成親。你明白了嗎?”
十三被嚴夢舟按著,臉貼在桌面上,翻著眼瞥去,道:“這不是那回沖喜的……”
她在嚴夢舟的視線下,眼波流轉了一週,聚焦在十三手裡的婚書上,低聲道:“我當然是喜歡他,才會與他成親的……”
“菁娘受傷了,你去做下人唄。”十三說得理所應當,“你又不是沒做過。”
施綿使勁點頭附和,道:“那是真的成親,都快兩年半了,不信你去問師父或者菁娘。”
她飛速地看了嚴夢舟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自己,那雙眼眸藏著一點星光,直勾勾地望著她,在等待她的回答。
十三得了自由,立即奪過施綿手中的婚書仔細查閱。
施綿眼圈還紅著,被這麼一問,紅暈迅速爬滿整張臉,通紅的眼圈反而不顯了。
施綿摸不清具體狀況,但她與嚴夢舟成親是真的啊,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十三怎麼能不認?
她快步跑進內室,從床頭暗匣裡取出婚書,再跑出來把婚書遞到十三眼皮子底下,道:“我倆真的成親了,婚書,你看……”
嚴夢舟反問:“你是親眼看見我倆完婚的,之後我便宿在了竹樓裡,你以為我為甚麼要住到那邊去?”
“碰”的一聲,十三怒拍桌面,爆喝道:“還說不是強迫她的!”
十三又瞪了她一眼,問:“你喜歡他?”
施綿大驚,急忙點頭,“喜歡的,喜歡!”
嚴夢舟:“……”
他放棄與十三解釋,發覺施綿在偷看他,大大方方地承認:“我對小九動了男女之情,是真心與她成親的。”
說著向十三伸手,從他手中抽出婚書還給了施綿。
施綿的臉紅彤彤的,抿著嘴唇不好意思看他,接過婚書就轉去內室,嚴夢舟緊跟了過去。
留在外面的十三還在茫然,他倆成親時就是兩情相悅的?
他想不明白,從前在小疊池,三個人基本沒分開過,從沒見那兩人有甚麼不對勁的啊,怎麼突然就心意相通了?
“……藏那麼嚴實做甚麼?”
“怕有賊人進來偷走了……”
“誰會偷婚書?而且我安排了侍衛守著,沒有賊人敢來的……”
內室裡的談話聲傳出來,很輕,兩個人都刻意壓著嗓音,說怕被人聽見的閨房話一樣。
十三看著中間隔開的垂紗,覺得那就是一道刀槍不入的牆壁,把他與裡面倆人隔開。
枉他這幾年為了這兩人勞心勞力,到頭來,這倆瞞著他偷偷勾搭到了一起!只有他是局外人!
“你們……”十三扯開垂紗,看見內室裡,施綿雙膝跪在榻上正在往床頭藏東西,嚴夢舟姿態隨意地坐在床邊看著她。
以前看見類似情形,十三隻會覺得嚴夢舟奴性發作,現在卻覺得這場面又酸又黏糊,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和心,讓他產生一種慘遭背叛的痛心感。
十三火冒三丈,叫罵道:“我對你倆推心置腹,你倆竟然這樣瞞騙我,把我當傻子耍,好玩嗎!”
施綿被吼得迷茫,迷糊問:“誰瞞騙你了?”
十三磨著後槽牙,冷笑兩聲,甩手出了房間。
怒氣衝衝到了前院,菁娘正往這邊走,見他神色不虞,道:“我就說聽見後院吵鬧,誰又招惹你了?”
十三氣得頭頂快冒煙,哼了一聲不理會她。
跑到前面,東林大夫正在翻閱十三前幾日給人開的藥方,一邊愜意地飲茶。醫館才開張兩日,主要是十三坐鎮,沒打著東林聖手的招牌,目前病患不多,暫時很清閒。 十三粗暴地搶走他手中茶盞,問:“你知不知道方才十四對小九做了甚麼?”
東林大夫問:“做了甚麼?”
十三脖子上的經脈暴漲,憋著一口氣低吼出來,“他在親小九!”
東林大夫驚奇地看著他,慢吞吞捋了幾下鬍鬚,遲遲道:“你偷窺人家小夫妻親熱,還好意思跑我這來告狀?”
十三在他不贊同的目光下僵住,過了會兒,蹭地跳起,對著外面的紅漆廊柱哐哐撞起頭來。
全都瘋了!
後院裡,十三來得突然,走得迅速,留下爛攤子給他們兩人自己收拾。
他來之前,小夫妻悲切地邊親邊哭;他來之後,悲痛苦悶的情緒一掃而光,不僅哭不起來了,氣氛也變得古怪。
剛剛互相直白地表明瞭心意呢……
施綿慢吞吞藏好了婚書,猶猶豫豫不敢轉過身面對嚴夢舟,藉著捋發的動作偷偷瞟了一眼過去,看見了他臉上的巴掌印,心裡更難堪了,背過身去,悄悄攏了攏衣襟。
“還沒藏好嗎?”
“……藏好了。”施綿轉過來與他並肩坐在榻邊,望著兩人的鞋尖道,“你不是要走了嗎?”
“這個樣子怎麼回去?”
施綿不必看都知道他說的是臉上的印子,堂堂王爺被人打了一巴掌,傳開後讓別人怎麼看他啊?
在施綿的懊悔中,嚴夢舟又道:“醫館裡沒有外人,今晚我能住下嗎?”
醫館是這幾日才裝好的,根本就沒有他的房間,他要住在哪裡呢?
施綿心跳加速,口唇乾澀,沒想好怎麼說呢,一隻手伸過來裹住了她的手。她整個人快熟透了,紅著臉回握,低聲道:“那你要自己與菁娘他們說……”
她打算與嚴夢舟再坐一會兒,就去找東西為他溼敷,外面忽然傳來菁孃的聲音:“小姐?十四?在屋裡嗎?十三是不是欺負你了?”
房門沒關,被菁娘看見嚴夢舟這樣,就太難解釋了!
施綿鬆開嚴夢舟的手急匆匆站起來,抹了把臉想去外面攔住菁娘,舉步欲走,又轉回來,彎下腰迅速在嚴夢舟臉上親了一下,小聲道:“你先在屋裡歇著。”
不等他回答,施綿轉身跑去了外面。
幸好她臉上的紅暈把淚痕模糊了,沒讓菁娘看出來。施綿道:“十三發了瘋一樣與我吵架……”
“沒吃虧,十四在呢……他、他在屋裡喝茶……不管他了,先去前面吧菁娘……”
屋裡的嚴夢舟聽著房門被關上、施綿與菁孃的聲音漸遠,他摸摸被打了的半邊臉,脫了靴子合衣躺在了床上。
躺下後,他再摸了下心口,然後斂目看了會兒手掌,終於閉眼歇下了。
晚上一起用膳時,嚴夢舟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消了下去。
十三看見左手邊挨著的兩人,又燃起了火氣,在看見嚴夢舟給施綿遞帕子時,火猛地一竄,燒到了頭頂。
這事以前常有,他沒注意過,現在細看,發現嚴夢舟就差把帕子遞到施綿嘴邊替她擦了,施綿接過時,他倆不僅碰了手,還偷摸對視了一眼,那是一個眼波如水!
一想到他倆以前可能就是這樣眉來眼去,只是自己沒發現,十三就心底惱火,手裡的筷子“篤篤”地搗著,恨不得把碗底搗穿了。
菁娘看不下去了,道:“十三,你今日是怎麼了?怪得很。”
十三翻了個白眼不想理她。
菁娘不慣他的臭脾氣,轉而去給施綿夾菜,一瞧嚴夢舟已經在做了,心裡頭欣慰,想著外面天黑了,就囑咐道:“十四,待會兒你回去時記得讓侍衛多打幾盞燈,今晚上沒月亮呢。”
嚴夢舟道:“我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啊,那也行,待會兒我去收拾……”菁娘剛想說待會兒為他收拾房間,忽然想起他與施綿算是成過親的,在小疊池就已經睡在了一起,話音一下子止住了。
小夫妻兩年前就在一個屋裡睡過了,現在是繼續睡一起,還是分開?
圓桌旁的幾人都想到了這個問題,面色各有各的古怪。
就一個十三腦子裡在為施綿與嚴夢舟的事煩躁,真碰上了卻意識不到,聽菁娘話說一半沒了,不耐煩地接道:“他就不能自己收拾嗎?再不濟還能喊二狗或者其他侍衛來收拾!”
十三說完,桌邊鴉雀無聲,他以為是自己的發言振聾發聵點醒了菁娘,哼了一聲兇狠地去夾菜。
直到東林大夫咳了一聲,率先離桌,十三才發現這麼長時間裡,只有他一個人夾菜。
他奇怪地掃了眼其餘人。
菁娘與貴叔埋頭扒著白飯,施綿抓著個勺子舀著空空的湯碗,臉快埋到碗裡了,剩下個嚴夢舟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掃視著幾人通紅的耳朵,十三遲鈍地發覺桌上的異樣氛圍,蹙眉回憶了下先前幾句對話,逐字拆解後,赫然明白他們在想甚麼了!
嚴夢舟與施綿成親過了,他倆是可以睡在一起的!
轟的一下,十三的脖子和臉像是火中淬鍊過的鐵塊,紅得發亮。
嚴夢舟就奇怪了,他與施綿是正經拜堂、有婚書的夫妻,早就已經在同一張床上睡過了,菁娘與貴叔這是在尷尬甚麼?
這倆人是長輩也就算了,十三這個羞臊樣又是甚麼意思?要羞臊,也該他來才對吧?
嚴夢舟眸色一沉,擱了筷子冷然質問:“你臉紅個甚麼?”
騰地一下,菁娘坐不住了,站起來道:“咳,我去收拾廚屋……”貴叔緊隨其後,說要去幫忙。
事件的另一主人翁頭皮發麻,施綿不能真的把臉埋進碗裡,吭哧了下,放棄找藉口,提著裙子跑開了。
被逼問的十三心裡狂躁又羞恥,被拋棄、被背叛的是他,嚴夢舟還好意思質問!
“我臉紅了嗎?我臉紅個屁!”
十三扔了筷子,跑進庭院中,一頭扎進了天井裡蓄水的水缸中。
(本章完)